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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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從天邊爬了起來,林品如站在楊雪晴的房門口等著,因為對方有起床氣、昨天晚上還特意囑咐過,所以她也不敢直接敲門叫楊雪晴起床,只是等在門口感受著時間的流逝,林品如感覺自己心裏去富士山看櫻花的熱情正在一點點減淡。

好在楊雪晴似乎還記得昨晚與她看櫻花的約定,並沒有讓林品如等太久,在太陽還未完全升起來的時候破天荒地已經起來了。林品如看著穿著一身黑衣黑褲、素面朝天的楊雪晴搖了搖頭,然後重新把楊雪晴推進了房間裏,自顧自地在她的房間裏翻找衣服。

“穿這件,穿好後我再給你化個妝。”林品如遞給楊雪晴一件粉白的裙裝,還有一件白色的外套,看著對方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於是解釋說:“這麽好的春季裏穿一身黑太煞風景了,你人長得這麽好看,就更不能穿死氣沈沈的黑色了。”

楊雪晴於是嘆了一口氣,從林品如的手中接過衣服,然後當著林品如的面毫不遮掩地開始動手脫身上的衣服,嚇得林品如立馬轉過了身去直奔化妝臺,手忙腳亂地整理一堆的瓶瓶罐罐。

“換好了,你要化快點化,說不定等下我就後悔不想出去看櫻花了。”楊雪晴穿著林品如指定的服裝坐到了化妝臺前,粉白的裙裝襯得楊雪晴青春靚麗,看得林品如眼前一亮。

“你不是喜歡白色嗎?怎麽我總看見你穿黑色的衣服。”林品如一邊給楊雪晴上妝,一邊閑聊著,想起來這次也是、坐飛機那次也是,楊雪晴都穿著一身的黑色。

“你知道為什麽我的資料裏說我喜歡白色嗎?”楊雪晴心裏明白這肯定又是林品如從網上看來的信息,於是有些無奈地開口反問,緊接著又自問自答:“因為白色象征著純潔,所以喜歡白色的人也能給人留下純潔的印象。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白色。”

“那你喜歡黑色啰?”因為只是簡單的出游,楊雪晴本身底子就極好,所以林品如只是給她畫了個淡妝,說話的功夫妝已經化好了,整個人增添了幾分氣色。

“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只是穿黑色沒有那麽多禁忌,方便。”楊雪晴站起身來,轉過頭來看著林品如,今天她粉嫩的裙裝和臉頰上淡淡的腮紅都為她增添了幾分少女的氣質,林品如嘆了口氣,心想楊雪晴這人還真是老天爺賞飯吃,相貌實在比普通人優越得過分。

包了專車進入富士山過後,楊雪晴就讓翻譯帶著司機先回酒店,等她的電話再來接人。她難得出門欣賞風景,還是和自己感興趣的人一起,她可不想讓這些閑雜人等掃了她的興。

大概是她們在酒店呆得太久了的緣故,富士山的櫻花似乎已經過了全盛的時期,轉而進入了衰敗的頹勢中去,不過游人還是很多,到處都是相機的鏡頭,楊雪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在林品如的身後躲避那些□□短炮的追擊,尤其是一些猥瑣的中年大叔,把鏡頭對準了她們兩人猛拍,所以最後兩個人不得不選擇了一條櫻花謝得最早、游人也最少的路徑。

盛開的鮮花過了繁盛的季節後就開始紛紛搖落,像是一場粉白的雪花飄飛的夢境,林品如和楊雪晴並肩走在路上,享受著這難得的休閑時光。

地上那些殘紅顯露出衰敗的景象來,盡管很多還是跟在枝頭的時候一樣美麗芬芳,可是落在地面過後卻被來賞花的游人的腳底□□成一片暧昧顏色的花泥。

看見石板路上安靜躺著、靜靜等待死亡的櫻花,林品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用她的白色運動鞋的側面輕輕地將腳邊那些柔弱的落花拂到一邊去,避開那些落花輕柔地下腳。

旁邊的人把她的動作全部看在了眼裏。“即使是殘花你也是如此愛惜嗎?”楊雪晴好笑地看著林品如發問,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心思細膩柔軟到了這個地步的人,除了林品如還有誰還會註意到這些美麗將逝的花朵呢?竟然讓她有些感動。

林品如漫不經心地將自己腳邊的落花慢慢地紛紛拂到一邊去,那些花朵被氣流帶起微微顫動,就像是美麗脆弱的孤女漂泊無依的樣子,讓她憐惜。

“是”林品如頭也不擡地回答,枝頭的花朵安然落入她的懷抱、肩頭,或許是她的溫柔,連落花都不能抗拒。面前女人美麗的面容嫻靜、恬淡,舉手投足之間溫柔而細膩。

“你還真是無可救藥的浪漫。”楊雪晴伸出手去摘落林品如發絲上綴著的五瓣粉紅色小花,手又不受控制地攀上林品如光潔的臉蛋,不過只是稍作停留、馬上拿開,裝作好像是在替對方整理頭發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又立馬收回來一樣。

對於楊雪晴的評價,林品如不置可否,她也沒有註意到對方別出心裁地親密接觸,只是對著楊雪晴微微一笑、笑容溫柔。或許楊雪晴說的很對,林品如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浪漫主義者,但是她並非一直都是現在這樣,她的浪漫,說起來因一個叫做艾莉的女人而起。

因為喜歡上了一個別扭、又不容易討好的女人,所以漸漸變得柔軟又浪漫。又因為愛屋及烏,孕育她的愛人的這個世界,也同樣深受她的喜愛。戀愛中的人或許都是這樣吧,心裏的甜織成了一張柔軟的網,連帶著世界的每一事物都想要細心呵護。

楊雪晴看著低頭微笑的林品如,察覺到了對方的失神,她心裏有些失落。或許是她自作多情,林品如的溫柔只是順帶而已,憐惜落花、順帶也憐惜她。

“花總會有雕零的那一天。”林品如轉過頭去看著楊雪晴的眼睛,十分認真地說:“但是註定雕零的結局不能否認曾經存在的美麗。”

“它們美麗的樣子會一直印在我的心上,即使變成了一片潰艷,我也會記得尊重她曾經的美麗。”林品如頓了頓,繼續說:“生活也是這樣,總有結束的一天。可是並不能因為我們的生活終將結束而否定我們生存的意義,總有人會緬懷我們。”

“世界上那麽多雕零的花朵,可是不是每一朵都能得到你的憐惜。”楊雪晴有些憂郁地說:“不是每一朵花都能遇到憐惜她的人,就如同不是每一朵落花都能讓你銘記。”

她們停下了腳步,借此物言他物,或許說得太直白的話容易讓人忘記,暫時停住的時間裏又有紛紛揚揚的粉雪落下、落滿肩頭,不知道它們是否也為自己的命運而感傷呢。

林品如或許一輩子都忘不了楊雪晴這時候的表情,有點淡淡的感傷,整個人的氣質就像是縹緲的霧,一個抓不住就要飛到天上去,和人間無緣。這樣柔弱氣質的女人最容易激發人的同情,林品如感覺自己的內心柔軟得不可思議,她伸出手去握住楊雪晴的肩膀,凝視著她憂郁的雙眼,一字一句認真地說:“如果是像你這樣美麗的花,沒有人能夠忘記。”

聽到這樣的話楊雪晴卻不為所動,她與林品如對視著,發現對方的雙眸澄澈無比,充滿了寧靜的力量,好像只要看上一眼,心裏就會平靜下來。

“如果我沒有這份美麗的話,你就會忘了我嗎?”楊雪晴有些緊張地問,問完立馬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傻話,這種問題的答案她不問也應該知道的。

“不會。”林品如堅定地凝視著楊雪晴的雙眼,如同孩子般純粹的眼神不可能是在撒謊。

“為什麽?”楊雪晴低下頭去捧住自己的臉,聲音裏面已經隱隱約約地帶了哭腔。

“如果我說沒有為什麽,就是不會,你會相信我嗎?”林品如溫柔的聲音裏帶了幾分無奈,她自己也解釋不清楚為什麽,但是她就是覺得她不會。

女人天生都是多情的動物,喜歡女人的女人尤其如此。因為心思更加細膩,也就更加能夠體會別人的痛苦;因為感情更加豐富,也就無法做到對別人的痛苦袖手旁觀。

“不會。”這是楊雪晴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的、也是最糟糕的一個回答。如果林品如像她想的那樣誠懇地回答“會。”的話,或許以她的性格一輩子都不會經歷那麽刻骨銘心的感情。她愛林品如,愛林品如多情;後來她恨林品如,恨的也是林品如多情。

不過現在楊雪晴並沒有想的那麽遙遠,人大部分時候都是活在當下的。她早就拒絕了命運為她安排的跌宕起伏的劇本,拒絕了世界上逢場作戲的感情,可惜還是不夠堅定。實際上,當林品如用她的白色球鞋將墜落滿地的櫻花拂到一邊去的時候,她就知道有些要命的事情發生了。

而當對方看著她的眼睛,用堅定的聲音說出“不會。”兩個字的時候,楊雪晴知道她已經徹底地淪陷了進去,再也沒有辦法像是原來那樣在感情中置身事外、冷眼旁觀了。

“林品如,你可不可以再對我好一點,像是愛惜落花那樣愛惜我。”楊雪晴聲音中的哭腔愈發濃重,頭也不擡地說,語氣聽上去不像是祈使句,更像是陳述句。

“好,我會對你象是對我的親妹妹一樣好。”林品如笑了笑,伸出手去揉了揉楊雪晴的頭,然後有些無奈地說:“有些感情我是註定回應不了你的,不過我想對你好的這件事和愛情無關,希望你能明白。你總有一天,會遇到一個只憐惜你這朵花的人。”

楊雪晴心裏有些苦澀,知道林品如會答應自己也不過是因為泛濫的同情,她沒有辦法獲得對方的愛情。可是溫暖的感覺,對於她這種常年冬眠在雪裏的人來說,一旦接觸到了就渴望更多。

“我可以對你好,在一定的限度之內盡可能地滿足你。可是我沒有辦法像是愛我的愛人那樣愛你。”林品如覺得自己有必要在一開始就把事情說明白,於是再次強調。

“我真嫉妒你的愛人。”楊雪晴擡起眼來看她,眼圈微微泛紅,全然沒有了平日裏那副矯揉造作、虛偽輕佻的樣子,看上去就是個簡簡單單、漂漂亮亮的二十歲的小姑娘。

“可是沒關系,那樣就夠了,對我再好一點就夠了。”楊雪晴吸了吸鼻子,亮晶晶的雙眼看向林品如,眼底的冰雪消融殆盡,明媚得像是三四月的太陽。

楊雪晴的心裏第一次有了充實的感覺,那是無論身體怎樣被填滿都無法得到的充實感,這種充實感讓她感覺到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行屍走肉。

或許對於她來說,等待被救贖的靈魂得到救贖過後,往後的生活,也就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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