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品如心情覆雜地走出了化妝間，出去後發現小助理站在門口，此時正一臉莫測的表情看著自己。這讓林品如突然想到自己前不久還安慰過這個小姑娘，可是就在剛才，王老板來了的時候，她卻甚至都沒有提醒自己一聲，於是心情變得愈發覆雜了起來。

小助理當然也註意到了林品如看向自己的時候瞬間變得陰沈起來的眼神，於是一言不發地訕訕地走開了，於是這裏就只剩下了林品如一個人。

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大劫難，林品如後怕地捂著胸口微微喘著氣，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楊雪晴沒來、或者楊雪晴走了，那麽接下來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麽，可是這一切，都由楊雪晴替她承受了。

想到這裏林品如愈發地難受了起來，她的身上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爬，讓她感到十分地坐立不安，身體和精神遭受著雙重折磨。林品如煩躁地將手摸向口袋，摸到精致的蕾絲花邊的時候才恍然驚覺自己穿的是楊雪晴的裙子，於是更加煩躁地轉過身去一拳狠狠地砸在墻壁上。

她突然就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卑鄙，並且替楊雪晴感到不值了起來。當時，當楊雪晴為了讓王老板放過她而討好那個色鬼的時候，林品如在想些什麽呢？她當時是不是在想著，反正楊雪晴也是一個隨便的人，這種事情對她來說或許根本就無所謂的吧。

林品如心裏很明白，那只是為了安慰自己而編造出來的說辭罷了。她明明知道楊雪晴討厭那樣、每次被王老板□□過後都會心情低落很長時間。今天的事情，毫不誇張地說，是她明明知道有個火坑，卻還是把楊雪晴往火坑裏推了。

不對，準確來說是對方為了自己心甘情願地跳了。

她像是被人抽幹了全身的力氣、無力地靠在身後的墻上發呆，腦子裏是一片空白，似乎時間停止了流動，空氣也變得凝滯了起來，林品如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責罵自己是一個卑鄙小人。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化妝間的門被人打開了，王老板滿臉春風得意地走了出來，他像是沒有看見林品如一樣徑直地從她面前走了過去，絲毫不顧她投來的怨恨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的寶貝幹女兒不是什麽乖乖的寵物貓，要是答應了她的條件不做到的話，她可是會反過來撕破你的臉皮。王老板是個聰明人，在林品如這件事情上他已經從楊雪晴那裏得到了足夠的好處，自然就不會色迷心竅地再幹什麽不該幹的事情。

林品如的視線直到那個肥胖的身影消失後才收了回來，她難以想象楊雪晴那樣一朵仙葩為什麽會遭受王老板這頭肥豬的摧殘，這世界上的事情想一想簡直吊詭得可怕。直到王老板抱住她、將她摟在懷裏，林品如才真切地體會到那纏身的肥肉、骯臟的黃牙、惡臭的體味、猥瑣的形容有多麽讓人惡心、讓人忍不住胃酸翻湧，她不知道楊雪晴是如何忍受得了的。

化妝間的門輕輕掩著，林品如也沒有數過這是第多少回她在王老板走後推開化妝間的門，只是這一次，對她來說面前的門把手是如此沈重，她的手停留在上面，卻使不上力氣。

咬了咬牙，林品如最終還是推開了化妝間的門走了進去，然後把門輕輕關上。她一進去就看見楊雪晴渾身赤/裸、一/絲不/掛地躺在地上，那本來潔白如玉的身體上遍布著青青紫紫的痕跡，足以顯示出歡客辣手摧花的歹毒，這幅景象比林品如曾經看過的任何一次都還要悲慘。

那個老變態，或許是為了報覆楊雪晴的不聽話，所以才故意把她弄得遍體鱗傷的，甚至連楊雪晴的嘴唇都被他咬破、嘴角還沾著斑斑的血跡。楊雪晴失魂落魄地躺在那裏，像是一個失去靈魂的破碎的洋娃娃，那副脆弱的姿態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把她摟進懷裏。

天氣冷、地上涼，楊雪晴那樣單薄的身子容易感冒。林品如走到楊雪晴的身邊慢慢蹲下，然後將手伸到楊雪晴的身下，盡管她感覺自己的動作已經足夠輕柔，可是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楊雪晴冰冷的身體的瞬間，她還是聽見對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怕自己粗魯的動作再對楊雪晴造成二次傷害，於是林品如不得不把自己的動作放緩、再放緩，然後把輕的幾乎沒有重量的楊雪晴抱起來，在化妝臺上墊上自己的羊絨外套後再將楊雪晴輕柔地放上去，她想自己以後可能再也做不到想原來那樣對楊雪晴冷漠了。

楊雪晴擡起臉來，面色蒼白，眼裏幾乎沒有什麽光彩，像是個纖細蒼白的瓷娃娃。她睜著雙眼呆呆地看著林品如，片刻之後突然笑開，可是笑著笑著又把頭扭向一邊吐了起來。

地上只有一灘酸水，幾乎沒有什麽氣味，楊雪晴吐了半天也吐不出什麽來，因為她早上也沒有吃什麽東西。本來作為一個女明星就要嚴格地控制飲食了，她最近心情又不好，就更沒吃什麽東西，一吐起來吐出來的只有酸水，吐完後嗓子被腐蝕得話都說不了。

“你們說的條件是什麽？”過了半天，等楊雪晴徹底平靜了下來之後，林品如才用顫抖的聲音發問，她想她必須要搞清楚這個，否則她很難心安。

楊雪晴皺了皺眉頭，然後有些厭惡地開口：“也沒什麽，就是陪王老板的幾個朋友……只是我不喜歡那些人，所以就一直沒答應。”

聽到楊雪晴的回答，林品如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表情也變得愈發陰沈。楊雪晴把她的臉色變化瞧在眼裏，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別擺出那副難看的表情來，對於我來說和誰睡都是睡，沒有任何區別。”她頓了頓，察覺到林品如的臉色沒有轉好的趨勢，於是嬉皮笑臉地補充說：“當然，你不一樣，就是你不給我這個機會。”

林品如卻沒有理會楊雪晴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她依舊一臉嚴肅地看著楊雪晴，有些難過地問：“為什麽要幫我？其實你沒有這個義務、也沒有這個必要。你知道，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能再回應你一些什麽。我……”說著說著林品如再也說不下去，口中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我想博取你的同情啊，你看你現在不就是因為可憐我而對我格外熱情嗎？”楊雪晴毫不在乎地說，嘴上帶著笑容、可是眼裏卻絲毫笑意都沒有。她向來不喜歡別人對她露出一副可憐的樣子，那種高高在上的聖人姿態總是讓她想吐，林品如也不例外。

僅僅是這樣說似乎還不夠，楊雪晴伸出手去拉住林品如的手腕、然後將對方一把扯進了自己的懷裏，肉體碰撞、林品如的衣料摩擦著楊雪晴胸前的傷痕讓她發出一聲悶哼，可是這種疼痛並不足以讓楊雪晴放手，她摟緊了林品如，暧昧地在對方耳邊說：

“怎麽樣，要不要考慮用你的身體報答我？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楊雪晴輕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是卻並沒有讓林品如感到多麽羞惱，她只是輕輕地推開了對方，說了一句抱歉之後就轉身關了門出去了。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沒有辦法回應對方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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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品如回來的時候化妝間已經被人打整幹凈了，楊雪晴也穿得整整齊齊的、滿臉笑容地坐在化妝鏡前和劇裏的另一位主演聊天，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樣子讓林品如產生了一種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錯覺。然而，錯覺終究只是錯覺，楊雪晴露出來的手腕上有紫色的淤青。

看見林品如手裏拎著東西站在化妝間門口，楊雪晴和男主演說了幾句話便打發了對方出去，化妝間裏又只剩下了林品如和楊雪晴兩個人。林品如看見楊雪晴沈默地望著她，走上前去把手中的奶茶放在她的面前，去的時候人正多，所以排了一會兒隊。

“喏，聽說你喜歡喝奶茶。”林品如從包裝袋裏把奶茶取出來遞給楊雪晴，她想對方剛才吐了那麽多酸水，現在喝點熱熱的、甜甜的奶茶，應該會舒服一點。

“我，喜歡喝奶茶？聽誰說的？”楊雪晴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林品如，她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看見林品如被她說紅了臉，又哈哈大笑了起來，表情生動，笑靨如花，楊雪晴有些無奈地說：“你憑什麽覺得我這個天天連飯都吃不了兩口的人還能喝奶茶呢？林品如，我真懷疑你有沒有在娛樂圈混過。”

“對不起，我看你的百科資料上說你喜歡喝這個牌子的奶茶。”林品如不是沒有懷疑過這條信息的真實性，只是一時之間她太想好好地報答楊雪晴，所以緊張到忽略了。她是個某種程度上有些缺愛的人，所以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對她的好。

“你不喜歡的話我就拿去扔了。”林品如收回手、轉身想走，可是卻被楊雪晴一把拉住，不容分說地把她手中的奶茶奪了過去，同時笑嘻嘻地說：“誰說我不喜歡了？只要是你送我的東西，我都喜歡。”像是為了證明她的這句話一樣，楊雪晴還趕緊端起奶茶來喝了一口，於是這下子林品如也不好意思再要回去，而是有些緊張地埋著頭。

“楊雪晴，今天的事情我真的很感激你，你一定要給我一個報答你的機會。”林品如自顧自地說：“除了那件事，別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哪件事？你是說陪我上床嗎？”楊雪晴咬著吸管，小口小口地喝著奶茶，同時臉不紅心不跳地明知故問，然後聽見林品如細若蚊蠅地“嗯”了一聲。

“那我要向你提要求了。”楊雪晴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放下了手中的大半杯奶茶，然後認真地凝視著林品如的雙眼說：“你可以用抱我一下嗎？”

怔楞了一下，沒想到是這麽簡單的要求，林品如點了點頭，張開了雙臂，然後整個人被楊雪晴一把緊緊地抱住，對方將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裏，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沈默著，片刻之後頸上感覺到一小片濡濕，她聽見懷裏的人微微顫抖的聲音說：“我……可以……再多提……一個要求嗎？”。那還是楊雪晴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小心翼翼地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聲音裏帶著哭腔，讓人狠不下心去拒絕。

“好，我答應你，你提吧。”林品如輕輕地拍著楊雪晴的背，以此來安撫她的情緒。楊雪晴的背上沒什麽肉，幾乎全是骨頭，瘦得讓人心疼，她的動作愈發輕了起來。

“我還沒有想好，你先欠著。”楊雪晴悶悶地回答，然後趴在林品如的懷裏不肯起來。

撒嬌向來是女人的天性，可是她卻好久沒有這樣真心實意地撒過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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