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晚飯後的夜晚沈沈到來,林品如抱著艾莉的身體沈思了整晚。

那個人似乎是因為近來睡眠不足的緣故,舒適地窩在她的懷中之後便漸漸昏睡過去,那樣毫無防備地將後背貼在她的懷中。

看起來艾莉似乎是變得比原來更加依賴自己了,可是顯然那只是一個假象,林品如能夠明顯地感受得到艾莉內心對她的抗拒和厭惡。

這一次,她是真的把艾莉傷得不輕,可是自己卻同樣也痛徹心扉,她恨自己辜負了艾莉,甚至還差一點背叛了艾莉。

·

第二天早晨醒來,艾莉還在熟睡之中,林品如輕手輕腳下床、洗漱梳妝後去樓下做飯。

忙活了一陣,轉過身來卻發現艾莉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己,對上自己的目光後慌亂地轉過頭去。

是不是早上醒來睜開眼睛,然後發現自己不在她身邊,於是這個患得患失的膽小鬼立馬就慌了神、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就出來找自己。

艾莉就是那樣害怕被她拋棄嗎?林品如捂住自己的心口,感覺到細微的疼痛。

怎麽能容忍她那樣糟踐身體,林品如無奈地看著艾莉,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後走過去將她攔腰抱起,走到餐廳放在座位上。

艾莉全程一語不發、只是仰面看著林品如的臉,而雙手摟住林品如的脖子。

把艾莉放在軟墊上安置好,林品如上樓回臥房拾起艾莉的棉襪和拖鞋,然後下樓來蹲在艾莉的面前,溫柔地替對方一一穿上。

艾莉今天精神好了一些,只是依然沒什麽力氣、眼下也是青黑,於是雙眼盯著艾莉吃過早飯之後,林品如將碗筷放在一邊,然後抱著艾莉回房休息。

她今天還要去上班——答應了高虹要回維納斯好好工作,所以即使不舍、也不能繼續在家中逗留。

將艾莉在床上安置好,林品如俯身去親吻對方的額頭,然後凝視著艾莉的雙眼溫柔地說:

“艾莉,我去上班了,中午回來陪你一起吃飯,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回來。”

可是艾莉卻沒有理會她,而是扭過了頭去。林品如知道艾莉心裏還埋怨自己,於是無奈地摸了摸對方的額頭之後就轉身離開。

艾莉平躺在床上,然後側身看著門的方向,她凝視著林品如的身影,那離開的動作讓她恐懼。

可是她到底沒有說出挽留的話,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林品如的背影從眼前消失、聽著樓下最後一聲沈悶的關門聲。

然後才蜷進了被窩,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上午的工作結束之後,林品如風急火燎地離開了維納斯,她要在兩小時的午休時間內回去陪艾莉吃飯、然後再回來繼續上班。

等到她回到家之後,發現早上堆在那裏的碗筷已經被人洗凈晾幹,走進浴室艾莉蹲在地上洗衣服,那是她昨天收拾起來沒有來得及洗的艾莉的內衣。

“艾莉,你別動,我來給你洗。”林品如走上前去抓起艾莉沾滿泡沫的雙手,然後一把將她拉開、把水盆推向一邊。

艾莉眼神冰冷地看著林品如,那目光很覆雜。她凝視著林品如的臉,表情有些淒楚、又有些痛苦和無措,像是要逃開、又有一些不舍。

“乖,我來給你洗,你先去吃飯好嗎?我從外面給你帶了山藥雞肉粥。”林品如從架子上扯下一條毛巾,然後仔細地替艾莉把指縫間的泡沫擦幹凈。

自己的手被另外一只溫暖的手隔著毛巾握著,艾莉垂眸看著自己面前這個專註地替自己擦手的女人,心裏那種若有若無的悲哀讓她淚腺受到刺激、有些忍不住眼淚。

林品如牽著艾莉的手來到餐桌前,然後把從外面打包的還是溫熱的山藥雞肉粥端出來放到艾莉的面前、自己轉身去廚房拿了一個瓷勺。

安頓好艾莉之後,林品如才進洗浴室手搓著艾莉的內衣,她怕自己不洗完再走的話,那個傻女人下午又要折磨自己,她不想讓艾莉吃一點苦。

認真地打上肥皂搓了兩三遍再過清水洗滌,林品如把內衣晾好過後已經沒有留下什麽吃飯的時間,只是匆忙地收拾好桌上的殘羹冷炙,看著艾莉睡下之後便出門去了。

曠工許久,再加上對於高虹心存愧疚,林品如既然選擇了繼續在維納斯工作,就絕不會再因為自己的私人事務而耽誤公事——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現。

中午沒吃午飯,匆匆忙忙到了公司之後發現陳潔在辦公室等她。林品如站在辦公室門口,捏著手機低下了頭去——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陳潔才好。

對方對她抱有那樣高的期待,可是她卻什麽都回應不了對方。

昨天下班之前林品如就收到了陳潔的短信,陳潔問她晚上想在家裏吃還是在外面吃、想吃什麽,還說林品如托她去找房子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讓她下班一起去看看。

林品如卻沒有回覆陳潔,而是下班之後直接就回了洪家,想看看艾莉在幹什麽、最近這段日子過得好不好。

本來她沒有打算那麽輕易地就和艾莉和好、只是看過之後就仍舊回到陳潔家裏休息,可是誰能知道艾莉在她走後竟然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的心都快被艾莉踩碎了、揉爛了,變成一灘肉泥。她感覺自己傷心欲絕、痛斷肝腸,再也離不開艾莉半步。

那個時候她想的已經不是她原不原諒艾莉的事情、而是艾莉原不原諒她的事情了。

所以林品如理所當然地再次把陳潔的事情拋到了腦後,今天早上才看見陳潔昨晚的幾個未接來電和發來的短信。她心裏一緊,知道像是陳潔那樣驕傲的人,放下身段再三地去聯系某個聯系不上的人,對陳潔而言本身就是一種屈辱。

“品如,你今晚不回來睡了嗎?回去了嗎?”

“品如,晚安。”

她一條都沒有回覆對方,心亂如麻,前面對陳潔的那些心動和好感就像是鞭子一樣抽打著她,讓她切身地感受到自己對於艾莉的冷漠、傷害。

只是現在陳潔已經親自來辦公室找她了、所以她也不再好逃避對方些什麽,只能尷尬地笑笑、然後關門進來。

“品如。”陳潔站起身來,然後平靜地看著她。

“陳潔,坐。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林品如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低下頭去逃避陳潔清亮的目光,那樣的眼神會讓她感到罪惡、痛斥自己的卑鄙。

陳潔嘆了口氣,自己沒有什麽事的話便不能找她了麽?為什麽才經過一夜,林品如對自己的態度就有了這樣天差地別的變化?難道前晚上兩人片刻的溫存已經被對方忘卻了嗎?

可是她卻忘不了,忘不了那一夜月光下林品如望著自己的時候那溫柔而多情的雙眼、那雙覆在自己身上溫暖而細膩的手掌、那張柔軟而甜蜜地與自己共舞的唇舌。

僅僅才過去一夜而已,就已經被對方拋之腦外了嗎?那時候她對於自己的渴望、那樣真實,可是又那樣虛幻、如同夢境一般漸漸消散,她又是這副冷漠疏離的樣子。

“品如,我很想你。”陳潔苦笑一下低下頭去,等到擡眼看著林品如的時候,眼中已經有了泫然的淚意。

“我不知道你現在為什麽又要逃避我,我說過我願意等你對我回心轉意,我渴望著你。”陳潔眼中晶亮的淚光泛起,不過她的語氣聽上去十分冷靜的樣子。

“那些事情,你可以當作是醉酒後的胡作非為忘便忘了,可是我卻忘不了。”陳潔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於是說完後很快低下頭去、緊張地攪弄著自己的手指。

林品如聽了那些話,前夜兩人之間的種種互動在腦中清晰地浮現,自己的嘴唇觸碰到的對方的唇、自己的雙手環住的對方的腰、自己的手指挑開的對方的衣裳。

一切都在進行到最後一步之前戛然而止,留下了許多回味的餘地和空白的韻味,只是林品如不敢再去回味。

她哪怕浮現出絲毫這樣的想法,都會覺得那是對於艾莉的一種背叛,正是她的搖擺才讓艾莉這樣痛苦,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沈思中,從早忙到現在沒有進食的腸胃發出不屈的抗爭聲,林品如被這尷尬的響動拉回了現實。

陳潔依然溫柔地看著她,然後打了電話給附近的酒店,讓他們做一些飯菜送過來,而林品如則是沈默地坐在那裏一語不發,心裏感動又愧疚。

“怎麽中午連午飯都沒吃?我來找你的時候聽前臺說你出去了,是回家了嗎?艾莉現在怎麽樣了?”掛掉電話、陳潔擔憂地看著林品如,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對方的手,可是又像是想到什麽一樣,慢慢地收回。

林品如低下頭去,她的心裏被一片悲哀所填滿,面前的女人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卻又顯得遙不可及。

她心裏很清楚,她是喜歡陳潔的,如果不是因為太喜歡了的話,也不會和陳潔做那樣多的事情。

只是人生就是這樣、愛情自有天意。虛幻的愛情,要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正確的機緣下遇見正確的人,錯了一點點,那就不對了。

如果不是因為艾莉的緣故,林品如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自己會不和陳潔在一起、成為戀人,因為對方是那樣一個和自己靈魂契合的人,她們是物理世界裏協調的共振波。

可是偏偏時機錯了。

自己這輩子一開始就是沖著艾莉來的,沒有想到還會遇見陳潔這樣好的人,竟然讓她懷疑過她的選擇是否是正確的。

只是當她回去看到艾莉那副讓她心痛的樣子過後,她就知道錯了、一切都錯了。

她和陳潔之間,一切都錯了。

本來應該是貼心的知己,結果卻越了界、觸了雷,她又背上一筆情債。

“林品如,你托我幫你找房子的事情我已經辦的差不多了,等你有時間的時候我陪你一起過去看看吧。”受不了兩個人之間尷尬又沈默的氣氛,陳潔站起身來。

“我先走了,有什麽事情的話你可以電話聯系我”

林品如看見陳潔緩緩地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步履有些沈重的樣子、走得格外緩慢,看上去十分失落,有一些和陳潔不符的滄桑感。

在心裏跟對方不斷地說著對不起,林品如知道如果說出口了的話反而是對陳潔的不尊重,對方現在一定不想聽到這種話,一句蓋過一切的對不起,輕飄飄的一句話。

陳潔關門出去了,留下林品如一個人癱坐在辦公椅上,她的心裏被一盆涼水澆透、冰涼一片。

前臺把酒店外賣員送來的飯菜拿了進來,林品如坐在座椅上望著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沒有一點胃口。

林品如無力地仰面看著天花板、終究是什麽都沒有吃下去。不是不餓,就是沒有胃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