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回到臥室之後，艾莉似乎已經睡著了。

房間裏暗暗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來一點月光。

幾乎寂靜得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想起今天艾莉對陳潔的所作所為，林品如心裏十分難過卻說不上生氣，她就是為艾莉感到難過，對方對自己似乎一點信任都沒有。

林品如輕手輕腳地解開衣服，爬上了床去，然後摸到枕頭上濕濕的。

她伸手去摸艾莉的臉，頭發被已經快要完全幹掉的眼淚黏在臉上，眼窩還有濕潤的觸感，不知道她一個人哭了有多久。

仿佛是她的動作驚醒了艾莉，那個人一把緊緊地抱住了她，將頭完全地埋到了林品如的懷裏，然後胸前就又感受到一片濡濕。

林品如什麽話都沒有說，然後艾莉慢慢地坐到了她的身上，俯下身來親吻她的臉龐，她的吻細細密密落在臉上，癢癢的。

艾莉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淚滴到了她的臉上。

房間裏是兩個人應和的心跳聲和呼吸聲，除此之外鴉雀無聲。

“你喝酒了？”艾莉開口問她，聲音聽起來啞啞的，像是哭了很久。

“你是不是討厭我了？不想要我了？”艾莉俯身完全貼住她的身體，問到這兩句話的時候聲音顫抖得不行。

“艾莉，你愛我嗎？”林品如沒有正面回答艾莉的話，而是反問對方。

艾莉趴在她身上哭得更兇、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她的顫抖和壓抑，林品如終究還是心疼了，然後伸出手去抱住對方的身體，像是哄小孩一樣輕輕地拍著。

“乖，別哭了。”她的手輕輕撫摸對方光裸的脊背：“哭壞了我要心疼了。”

聽到這兩句話艾莉卻哭得更兇了，弄得林品如手忙腳亂地坐起來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安撫她的情緒：“是不是餓了，想吃什麽我下去給你弄。”

艾莉任由林品如緊緊地抱著自己，享受著被對方深擁、占有的感覺，她的心裏感到平靜又幸福，還有患得患失的恐懼感。

“你今天晚上，幹嘛回來這麽晚？生我的氣了？不想看到我了？”艾莉淚眼巴巴地看著林品如，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

“我錯了，以後不會回來這麽晚了。”林品如在黑暗中看不到對方的臉，只是用嘴唇去感受著對方的臉、幫她吻去淚痕。

“我想看到你，一輩子都想看到你，在每天睡覺之前、醒來之後。”林品如摟住艾莉的小細腰，認真地說。

“我想吃醪糟湯圓。”艾莉將下巴放在林品如的肩上，然後撒嬌地說。

她總是喜歡避重就輕，害怕對林品如說的話太過認真、可是聽見之後又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甜蜜的心情，好像她說的一切都會成真。

尤其是這種一輩子的問題，其實一輩子太長，她只爭朝夕。

艾莉也不想回應林品如關於愛與不愛的問題，不管愛與不愛、說出來就顯得假。

比起什麽愛與不愛的問題，還是深夜裏一碗熱氣騰騰的醪糟湯圓來得實際。

“我去給你做，你穿好衣服下來吃吧。”林品如吻了吻她的眼皮，然後起身下床。

黑夜裏艾莉看不見林品如的身影，可是仿佛她還是緊緊地盯著房間裏的一個角落，仿佛能夠看見林品如從衣架上取下睡衣來穿上。

“要我給你把燈打開嗎？”艾莉聽見林品如的聲音，搖了搖頭，然後意識到對方看不見，這才悶悶開口說：“不用了。”

林品如下樓去了，艾莉將臉埋入被子中，然後心裏被甜蜜的感覺溢滿。

所有的無理取鬧都被原諒，一天的等待沒有被辜負，還是等到了那個歸家的人。

下了樓之後走到廚房，艾莉看見廚房中那個為自己洗手做羹湯的女人，林品如系著圍裙在裊裊的炊煙之中仿佛一個仙子一樣。

四周霧氣彌散，空氣中飄散的甜香喚醒了她的饑餓感，兩個人一起坐在餐桌前，艾莉望著面前熱氣騰騰的一碗甜湯，怔怔地有些出神。

她舀了一匙，然後慢慢地遞到了林品如面前，林品如低下頭去一口吃掉。

這是一個普通的夜晚，可是艾莉永遠不會忘記那時候手中捧著的一碗熱氣騰騰的夜宵就像是捧著林品如那顆愛自己的心，對面的女人手肘撐在桌子上、手掌托著臉頰，那樣目不轉睛地認真看著自己。

“好吃嗎？”林品如問她，眼裏的笑意都藏不住溫柔。

艾莉放下手中的碗，腹中的饑餓緩解了不少。

只不過飽暖思□□，她現在又有了別的事情想幹。

艾莉擦擦嘴，然後走到林品如身邊低下頭去。

“我覺得，還是你比較好吃。”艾莉的嘴唇湊近林品如耳邊，語氣嚴肅。

林品如害羞的表情還沒有從臉上褪去，身體就被人橫空抱起，那雙纖細的手臂堅定地抱著她的腰身一步步走上樓去。

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白天的矛盾，夜裏用別的方式化解。

這就是身為萬獸靈長的人類，生活的智慧。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艾莉還在熟睡之中，埋在她的懷裏像是只乖巧的貓。

林品如緩緩地從艾莉的頸下抽出自己發麻的手臂，起身開始慢條斯理地穿衣服。

或許陳潔說的對，她對艾莉的愛情的確包含著很多覆雜的東西。

但是無論怎樣覆雜，她愛那個壞女人的事實也沒有辦法可以改變。

或許作為一個正常的人，在誘惑之下她會對許多人產生欲望，可是陳潔大概是混淆了這個概念——欲望只是欲望而已，不一定和愛有關。

欲望不一定發源於愛，但是對愛的人就不可避免地會產生欲望。

臉紅心跳、目眩耳鳴、腦部發熱，荷爾蒙決定的只是生理性的快感罷了。

而只有跟真正愛的人，才能夠體會到那種水到渠成、合二為一的心理滿足感。

烤好面包熱好牛奶，放進保溫箱後她給艾莉留了個紙條後就去上班工作了。

路上接到陳潔的電話，林品如看到那個名字想起了對方昨晚大膽的舉動而微微皺起了眉頭，不過她還是接起了電話。

“餵？品如，很抱歉一大早就打電話打擾你。”那頭是陳潔充滿了活力的聲音，對方似乎忘掉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絲毫不感到尷尬。

“哦，沒事，你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既然對方都對昨晚發生的事情閉口不提，那林品如也大大方方地回覆了陳潔。

“我們私人的事私底下再說，不要扯到公事上面，我考慮過了，我不想終止和你的合約，就算是跟你解約了我和高董事長還有合約，你日後還是得見到我。”陳潔壓低了聲音，然後繼續說：

“況且你私人的、和工作室的法律事務一直都是我在處理，就算是交給新的律師交接也需要很久、何況我也不放心別人來經手你的事情。所以解約的事情就暫時不提了吧，我不會去打擾你和艾莉小姐的私人生活。”

“不過林品如小姐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隨時奉陪。”陳潔說到最後輕笑了一聲，語氣有些暧昧、還有些惡劣的挑逗。

而這邊林品如還來不及說什麽接受或者拒絕的話語，對方就已經掛掉了電話。

林品如握著手機微微笑了笑，陳潔是很聰明理智的人，不管是以朋友的身份還是合作者的身份，對方願意留下來她都會很高興。

而至於對方對於自己的覆雜感情，相信像是陳潔那樣豁達開朗的人，也會很快地看開放下，林品如知道陳潔是那種表裏如一冷靜理智的人。

一段無果的感情而已，相信對方也會很快意識到這點然後放棄。

這通電話過後林品如的心情輕松愉悅了很多，回維納斯的時候甚至開始主動關心起了自己員工最近的生活和工作。

“執行長，董事長來了，她現在在辦公室等您。”前臺的小劉看見林品如和來上班的美容師們說說笑笑，趕緊迎了上去。

高虹？她來找自己做什麽？林品如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然後趕緊進了辦公室，高虹竟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來了，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進了辦公室裏，林品如看著面前這個仿佛蒼老了許多的婦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高虹坐在辦公椅上抱著頭一副痛苦的樣子。

“董事長，您怎麽了？”林品如趕緊迎了上去，關切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品如啊，你來了。”高虹擡起頭來、眼下烏黑，這個女人和自己印象中那個精明果斷、鬥志昂揚的高虹一點都不像。

“說起來家醜不該外揚，可是你說我該怎麽辦呢？”高虹抓住林品如的雙手，聲音顫抖得不行，然後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珊珊威脅我說，必須要我答應她和文彥的婚事，可是他們兩個人可是兄妹啊，我從小到大什麽都順著珊珊、把她當小公主一樣寵著，沒想到卻寵壞了，因為這件事情鬧得不死不休的、甚至連命都不要了。”

“品如啊，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我的女兒說要和我的兒子結婚，這是不是太荒唐了？我這個母親當的太失敗了。”高虹捂住臉，表情都痛苦得扭曲了起來，不知道在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多少事情。

林品如輕輕地拍了拍高虹的肩膀安慰說：“董事長，您別太自責了，這件事情不是您的錯，而且珊珊和文彥又不是親生兄妹、您又何必如此糾結呢？”

高虹卻痛苦地搖了搖頭：“縱然他們不是親生兄妹，可是在我的心裏一直把文彥當成我的親兒子一樣悉心栽培、諄諄教誨，要我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和我的親兒子結婚，這不就是在要我的命嗎？”

林品如搖了搖頭、為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高虹上輩子就沒有打開過的心結、這輩子恐怕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打開的，她拍了拍高虹的背，然後問道：

“那文彥呢？您問過文彥的意思嗎？”

“文彥他一直聽我的話，他怎麽可能對自己的妹妹產生那種情感！只是這件事不能怪他、他也很痛苦無奈，我又怎麽忍心指責他呢。”

高虹握住林品如的手，然後用祈求的目光擡頭看著她。

“品如，幫幫我，你是珊珊的好朋友，去醫院幫我勸勸她好麽？”高虹此時所有的銳氣威風都沒有了，只是一個苦於家務事的無奈婦人。

林品如點了點頭，同意了高虹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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