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氣呼呼地從林品如的辦公室中出去了，而維納斯的工作人員看見她那副氣沖沖的樣子，忍不住齊齊搖了搖頭。

她們真是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像是她們執行長那樣知書達理、溫柔善良的人竟然會有艾莉那樣飛揚跋扈、頤指氣使的妹妹。

而且她還為了那樣的妹妹，辭退了一直在她身邊跟了她四五年、從達特肯妮一直到維納斯的私人助理，以及高薪聘請、業務能力一流的經紀人。

這樣地肆意在公司裏面安插自己的親戚，開後門、以權謀私，因為這樣林品如向來在職工中良好的口碑和名聲也跟著壞了許多。

可是艾莉卻對她們的頗有微詞置若罔聞，甚至是更加地囂張、我行我素。

“你看，她是不是又跟執行長吵架了？”員工A看著艾莉遠去的身影、小聲地說著，怕被艾莉聽見了回過頭找自己的麻煩。

“應該是，也就是執行長脾氣好，還那麽能容忍她，你看她一天沖執行長發多少次脾氣？我看不是因為姐妹的緣故，恐怕早就被開除了。”員工B附和著。

不過沒多久，她們就看見林品如拎著包匆匆地從辦公室裏出來。

“看見沒，執行長又換了一套衣服。”員工A用下巴向B示意。

“這有啥，人家有錢一天想換幾套換幾套唄。”員工B無所謂地聳聳肩：“再說了，執行長工作一天要見那麽多人，面對不同的人換不同的衣服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林品如卻沒有註意到她那些背後嚼舌根的員工們，她已經想好了要去找陳潔說清楚一切，然後兩個人之後就拉開距離、盡量不再見面。

走的太匆忙、心裏又亂七八糟的，林品如根本沒註意到自己沒帶手機。

·

艾莉出了維納斯，但是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

好像自己從小到大都是討人厭的性格，除了林品如也沒有別的人會那麽容忍自己。

雖然由於自己過人的美貌，從小到大也不乏像是蒼蠅一樣跟在身邊的男生，可是艾莉心裏很清楚那些毛頭小子們想要什麽。

那樣溫柔地呵護她、又偏執地控制著她的人，對人們眼中、口中那個怪異又難以相處的艾莉有著堅持又長久的渴望的人，就只有林品如。

從小到大林品如的人緣都很好，因為在大家的眼中林品如一直都是一個乖乖生，溫柔、美麗、大方又善良，而且容易相處。

林品如總是知道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很容易討得別人的歡心，可是在她的溫柔之下又藏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那種冷漠既吸引著艾莉、又讓她感到恐懼。

艾莉喜歡那種表裏不一的人，就比如林品如，看起來正經的不得了、其實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大灰狼，可是她的壞心眼兒只有自己知道。

林品如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一樣的熱情開朗大方。

可是唯獨對自己是不同的，她那偏執到有些變態的占有欲唯獨對自己才有。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林品如上床了的話，恐怕對方也不會和洪世賢離婚。

而為了把自己拴在她身邊，林品如用房子要挾洪世賢、甚至收購了維納斯成為了自己的上司，千方百計，讓自己就是想逃也無路可逃。

其實林品如不必那樣做，她也舍不得再離開對方。

其實對方的所作所為，無非是給她、也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

只是口中說著那麽愛自己、信任自己，可是實際上卻對自己處處提防、控制占有。

就算是在那樣不死不休的愛情之下，艾莉也寧願飛蛾撲火、不惜一切。

可是，從小到大都很羨慕姐姐，姐姐總是很討人喜歡，只是自己卻是那麽糟糕的人。

那樣多喜歡姐姐的人圍繞在姐姐身邊，自己顯得那樣渺小又不起眼。

或許跟自己一樣，林品如會對她情有獨鐘也是由於她的口是心非，對林品如表現出一副抗拒的樣子，所以對方才會出於勝負欲而格外珍惜自己。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越難得到的東西才會越想要去珍惜。

只是在林品如溫柔如水、無處不在的溫柔攻勢之下，她早已經徹底淪陷。

再也裝不下去。她愛林品如，勝過愛這世界上的一切。

她願意放棄所有的東西選擇和林品如在一起。

當然，如果林品如要是敢離開她的話，那麽艾莉想，自己恐怕會和對方同歸於盡。

可是今天又跟她胡鬧了一場，因為那個叫做陳潔的律師。

艾莉站在街頭抽煙、嘴裏吞雲吐霧，一個混混借機上來搭訕借火，艾莉上下打量了對方兩眼後嬌俏一笑，然後將手裏的打火機丟在地上。

不管林品如跟那個陳潔是怎麽回事，艾莉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會把自己的東西拱手讓給別人，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林品如和陳潔斷絕聯系。

艾莉不能忍受、也不能想象，還有另一個人能夠引起林品如的註意。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她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林品如已經出去了。

·

艾莉身上的血涼了一大半，一屁股坐在林品如的辦公椅上，眼睛一眼掃到了桌子上的手機——林品如那樣謹慎的人，竟然走得那麽著急、甚至都忘了帶手機。

是出去找自己了嗎？艾莉坐直身子，這樣的想法讓她舒服了許多。

可是打開林品如的手機過後，艾莉看到那個叫做陳潔的女人發來的未讀短信。

“品如，真的很抱歉打擾你，我等你。”

艾莉往前翻到了陳潔在她走後約林品如出去見面的短信。

第一次一起吃飯的餐廳。

艾莉仰在辦公椅上，心裏被嫉妒的藤曼爬滿、密密麻麻透不進一點陽光。

全是張牙舞爪的自私和憤怒。

艾莉開始一條條地翻林品如的短信箱，這還是她第一次有這個機會檢查在她離開的五年裏，林品如到底是和人什麽有過聯系。

Brigitte的騷擾短信是最多的，可是林品如沒有回覆過，艾莉松了口氣。

然後就是和陳潔的短信，有來有往的，除了節日祝福、註意天氣增減衣物的提醒，還有就是兩個人看歌劇、喝茶、吃飯的約會信息。

艾莉不知道自己翻了多久，終於翻到了陳潔給林品如發的第一條短信。

我已經到綠樹林餐廳了。

綠樹林餐廳？艾莉冷笑一聲，覺得這個餐廳的名字都像是在諷刺她。

不管對方是誰，任何企圖從她身邊奪走林品如的人，艾莉都不會讓對方好過。

·

林品如到綠樹林的時候，發現陳潔還是坐在她們第一次見面的老位置上。

只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陳潔穿著職業套裝、完美到沒有任何破綻的微笑就像是陳潔這個人一樣，無懈可擊。

而這次，陳潔看上去似乎是有些惆悵的樣子，人也有些消瘦。

她穿著波西米亞風格的長褲和咖啡色的絲質襯衫，寬松的衣物更是襯托出陳潔嬌小精致的骨架，咖啡色的絲質襯衫襯得她的皮膚蒼白如紙。

“陳律師，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林品如放下手提包，在陳潔對面坐下。

“沒關系。”陳潔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沒有想到林品如真的會來——畢竟她並沒有收到林品如的回覆信息。

“品如，別叫我陳律師，叫我陳潔、或者Vera，都可以。”

陳潔微笑，笑容裏有些掩藏不住的受傷。

她和林品如認識了那麽多年了，可是對方卻從來不願意叫她的名字。

好不容易私下裏見面的時候也會改口叫自己陳小姐，但是自從Brigitte向林品如透露了陳潔的性取向過後，林品如就又開始不分場合地叫她陳律師。

陳潔不是一個愚蠢的人，當然知道林品如想要逃避自己。

而從小到大陳潔受到的教育養成了她不做無用之事的習慣。

當然，她也從來不會用自己的熱臉去貼誰的冷屁股。

只是在追求林品如的這件事情上，盡管徒勞無功，陳潔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

因為她的智慧和理智並不能夠告訴她如何去消遣和排解見不到林品如的時候，自己對她苦苦的思念和渴望——那種什麽事都做不下去、見不到那個人就什麽事都想不了了的痛苦。

說句俗氣的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再俗氣一點，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

在她對自己的客戶萌生愛意之後，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在對方對自己的冷淡逃避之下潰不成軍，她沒辦法就此放棄。

“陳律師，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林品如微微皺起眉頭，看到陳潔這副失落的樣子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林小姐，你看起來最近過得很好。”陳潔端起面前已經涼透的咖啡輕輕地喝了一口，那濃郁的苦味仿佛是要苦到了心裏。

“跟那個人發展得如何了？”陳潔再也喝不下去涼透的咖啡，轉過頭去望著玻璃窗外的景色發問，陽光下皮膚蒼白到有些透明的顏色。

只是她忘了把手中的咖啡放下來，依然呆呆地端著懸在半空中。

“陳潔。”林品如有些擔心地叫著對方的名字，然後伸出手去托住對方懸在半空的咖啡杯輕輕放下，掌心傳來冰冷的觸感。

陳潔轉過頭來，這還是林品如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陳潔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沒有任何動作，林品如伸出手去握住對方明明在空調房裏依然冰涼的手放下，然後堅定地看著對方的眼睛說：

“陳潔，我很抱歉。我現在已經和愛人在一起了，我們的感情很好。”

“我很感激你對我的欣賞，能夠被你青睞是我的榮幸。”林品如凝視著陳潔有些渙散的雙眼，一字一字清晰地說著。

“那樣很好，你有什麽可抱歉的呢？”陳潔把手從林品如的手中抽了出來、盡管那裏的溫度讓她眷戀、不忍松開。

雖然同為女子，她們兩個人往常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意氣風發、高談闊論，沒有像現在這樣尷尬又沈默的時候，氣氛低沈得讓人難過。

“若是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對你有這份心。”陳潔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盡管已經極力控制了，眼淚還是從眼裏滲了出來。

陳潔知道自己不應該如此，兩個人明明已經不可能了還要哭哭泣泣引得對方心疼留戀、或者出於同情口頭敷衍說些違心的話。

只是到了這個地步，她的理智就像是她的愛情一樣，亂糟糟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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