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關燈
小
中
大
銘遠被他弄得越發煩躁，問道：“你有事嗎？”
洛離握著抹布的手緊了一下，半晌後猶猶豫豫地開口問道：“您……您是不是很有錢？”
陸銘遠：“怎麽了？”
洛離咬白了下唇，聲音小到微不可聞：“……我想向您借點錢。”
陸銘遠冷笑一聲：“洛離，你也把我當冤大頭？”
洛離沒聽出陸銘遠口中的“也”字，只擔心他誤會連忙解釋：“我會還的，一定會還的，等我身份證夠了年紀找到固定的工作……”
“好。”陸銘遠竟然一口答應。
洛離瞪大眼睛閃著光：“真的？”
陸銘遠：“不過有一個條件。”
洛離：“什麽條件？什麽條件都可以！”
興奮上頭以至於沒看到陸銘遠此刻眼神冰冷到像是含著冰，他只聽對方說：“我跟朋友打了個賭，我們想看一個從爛泥地裏爬出來的人通過外界幫助獲得成功後再把他扔回泥淖裏，他還能不能存活。”
洛離臉上的笑逐漸凝固住：“所以？”
陸銘遠：“你來當那個人的話，我就給你一筆錢。”
洛離沈默了許久，驀地抓起桌上剛倒滿的溫水杯一揮手悉數潑到陸銘遠臉上，旁邊座位上的客人發出驚呼，老板聽見聲音趕忙出來查看，只見洛離一臉氣憤的將水杯往地上一摔，脫下圍裙高昂著頭大踏步離開。
轟隆——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隨後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砸下，老板娘拿了幹毛巾遞給陸銘遠，陸銘遠接過後呆坐了一會兒，結完賬追了出去。
洛離奔跑在大雨中，他從來沒被人這樣羞辱過，哪怕他自嘲自己是個垃圾也相信只要他肯努力，總有一天也可以變成一個人的。
他不應該求助陸銘遠的，自從那天那個人在情人巷撞破他的真實面目起，心裏就已經將他和爛泥畫上了等號，哪怕這幾次的偶遇對方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也只是對方從小到大良好的教養在給他留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面子。
爛泥啊，垃圾都不如的爛泥，垃圾腐爛後化作的泥。
洛離向前沖刺好久，腳下不知被什麽絆倒重重的向前摔去，吃了一嘴爛泥。
他也沒起來，任憑雨沖刷在身上，他好累，活著好累。
“洛離，對不起。”
頭頂傳來陸銘遠的聲音，洛離將臉埋在胳膊中身體因抽泣微微輕顫。
陸銘遠撐著傘蹲下身，手在他頭頂上方頓了頓才慢慢落下：“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你，我只是……”
洛離突然坐起來拍開他的手紅著眼大嚷道：“一灘爛泥而已，用不著你來同情！”
吼完重新站起來繼續向前沖。
陸銘遠的傘被他拍在地上，這次他沒再追。
夏季的雨來得急，下的兇，停的也迅速，半個小時就結束了，洛離像只落湯雞一樣失魂落魄的走到老街口詫異地發現這裏比往日要熱鬧許多，街邊還停著兩輛消防車，人們熙熙攘攘討論著“火勢不大”“幸好這場雨”之類的話，洛離心裏一突，拔腿往裏跑。
越是靠近人群密集的方向，他心裏越慌，來到樓底下時兩腿差點站不住，還是住在對門的女生發現了他，拉著男朋友走過去忍不住抱怨道：“你怎麽才回來？隔壁變態在屋子裏放了把火，你妹妹聽你的囑咐把自己鎖在屋裏怎麽也不肯出門，幸好消防來把門撬開，她差點被熏死！”
洛離踉蹌了一下：“她現在在哪兒？！”
女生見他臉色白的嚇人，不敢再怪他，忙道：“被送去醫院了，醫生來之前還沒事，就是要帶去檢查的時候一直哭著找你，你快去看看吧。”
洛離聞言長舒口氣，後背靠墻慢慢坐下緩了好久才重新站起來。
隔壁的變態因蓄意縱火被警察控制著，洛離看到他瞬間怒火攻心，發了狂的沖過去飛起一腳將他踹翻，兩個警察正要阻攔，一左一右來了倆小年輕架著他們左一句“同志辛苦了”，右一句“你這警服好帥網上有沒有賣的”，恰好這兩位警察正是前段時間負責洛離被打案子的人，趕到現場時發現是小米被困也很生氣，奈何礙於身份不能親自動手，眼下剛好睜只眼閉只眼，約摸著打的差不多，他們才上前把人拉開。
“好了好了別打了，快去醫院吧，小米還在等你呢。”女生勸道。
洛離不解氣的踹他一腳，又急火火的趕去醫院。
雖然女生說小米沒什麽事，但洛離趕到醫院時醫生卻告訴他情況不容樂觀。
“她的病情已經拖不下去了，做手術的話要盡快，不然就準備後事吧。”
洛離聲音帶上一絲顫抖：“真的等不及了嗎？一個月，再一個月，求您了！”
醫生長嘆口氣：“這不是我說了算，而且她的身體情況已經不能撐那麽久了。”
洛離眼眶酸澀：“那能不能先做手術？錢我會想辦法還上的。”
醫生搖了搖頭：“抱歉，醫院有醫院的規矩，我真的幫不了你。”
☆、希望！
小米醒了，洛離被允許進去看她，小小的一團身上貼滿不同顏色的線連接在一臺臺儀器上，看到洛離，小米委屈巴巴地喊到：“哥哥，我想回家。”
洛離碰了碰她的臉頰，道：“等你病好了我們就回去，還記得哥哥跟你說要做手術的事嗎？”
小米開心的點頭：“記得！做完手術可以吃大餐，可以跟小朋友玩，還可以跑！”
洛離笑了笑：“對！”
小米一臉期待：“那我能做手術了嗎？”
洛離：“能。很快就能了！”
小米拉著洛離的手：“哥哥會陪我嗎？”
洛離：“當然啦。你先乖乖睡一覺，睡覺醒來我們就做手術，然後就去吃大餐，去玩，去跑。”
小米：“好！我乖噢！”
暴雨後的夏夜總是熱鬧非凡，河岸邊的青蛙一改往日安靜捕食的質樸品性，開始此起彼伏叫個不停吸引異性前來□□。
陸銘遠開車到河邊吹風，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一邊是慕遠那天對他的聲嘶力吼，一邊是父親的不斷責罵，兩方夾擊中，還有一個角落不斷回放著洛離趴在地上淋著雨抽泣的場景。
他深吸口氣緩緩吐出，自言自語道：“陸銘遠你瘋了，怎麽能對一個孩子說那些？”
正後悔自責著，電話響了，陸銘遠看了眼來電人，是喬躍。
“怎麽了？”
電話那頭，喬躍興奮道：“陸銘遠，我找到打賭的合適人選了！”
陸銘遠揉著額角有些無力道：“喬躍，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你哥，你現在也可能被別人當成一個拿來打賭的賭註。”
喬躍頗為不屑道：“那有什麽？他們都是自願的！”
陸銘遠：“人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誰願意拋棄自己的尊嚴來做這被人消遣的種事？”
喬躍那邊頓了頓，片刻後才問：“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陸銘遠嘆口氣：“沒什麽，只是這個賭註我不想進行了。”
說罷，掛斷了電話。
再漫長的夜也總會過去。
第二日清晨，陸銘遠照舊起床運動，洗漱，吃早飯，收拾妥當去公司。
他住在市中心的公寓裏，離公司不遠，開車十五分鐘的路程。
就在還差一個路口拐過去就到達時，前方突然躥出一個人，陸銘遠急踩剎車，輪胎和路面摩擦出了尖銳的聲音。
陸銘遠正要皺眉，定睛看到車外那人卻有些意外：“洛離？”
一夜不見，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加難看，陸銘遠迅速下車前去詢問：“你沒事吧？你怎麽會在這兒？”
洛離還穿著昨天淋過雨的衣服，在夏夜裏捂了一宿，味道酸臭難聞，他卻顧不得這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臉哀求的望著陸銘遠：“你昨天的條件我答應你，我需要二十萬，現在！”
比起洛離的焦急難安，陸銘遠顯得很淡定，想起那天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姑娘，他也不難猜出原因：“是小米嗎？”
洛離眼眶含著淚：“求你救救她，只有你能幫我們了……”
陸銘遠：“她在哪兒？先上車再說。”
去醫院的路上，陸銘遠了解到昨晚發生的一切，也明白了小米現在危在旦夕，已經等不到有人來領養了。
“都怪我……我要是早點同意海外領養或者媒體曝光，她現在說不定已經痊愈了。”洛離一路捂著臉。
陸銘遠安慰道：“你也是想盡自己努力罷了，更何況如果你選擇了那兩條路，小米她未必幸福。”
洛離已經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不是陸銘遠三言兩語能寬慰的，他搖搖頭：“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害了她。”
陸銘遠見狀也不再說什麽。
到了醫院找醫生了解情況後，發現洛離沒有騙他，小米的確到了不得不手術的地步，他先去交了各項費用，又找關系聯系了幾位專家過來會診，手術日子很快確定，就在三天後。
陸銘遠忙完這一切一轉頭，發現洛離不見了，他問了護士，最終在洗手間找到了他。
洛離正光著上身搓洗變了形的衣服，看見陸銘遠，連忙擰幹套上，濕漉漉的白襯衫套在身上貼著肉，半透明的漏出底下纖細的身體，雖然洛離一直說自己馬上十八，但陸銘遠知道他其實只有十六。
他和慕遠交往過，知道孤兒院出來的孩子為了更早適應社會年齡大都虛報兩歲，包括身份證上的登記年紀也不是真，反正都成了孤兒，誰還會去求證這些？
“不好意思，弄臟了你的車。”洛離臉上頭發上都往下滴著水珠，眼眶還紅紅的應該是剛哭過。
陸銘遠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帕遞過去，洛離雙手接過擦幹臉頰正要還，想了想，道：“等我洗幹凈再還給你。”
陸銘遠笑了笑，沒說要也沒說不要，他怕不管哪一種回答都會傷了眼前這個敏感少年的心。
“對了！”洛離突然想起什麽，“你說的那個賭註需要我提前準備什麽嗎？我要怎樣才能幫你贏？”
陸銘遠：“不必了，昨天的話你就當……”
嗡——嗡——
一陣震動打斷了他，陸銘遠接通，隨後就是一長串洛離聽不懂的外國語。
看得出來陸銘遠很忙，開那麽好的車的人怎麽可能像他一樣整日無所事事？
可就是這樣一個大忙人，為了他特意空出一天來安排小米的手術。
想起昨晚自己還潑他一臉水，洛離有些站不住，剛好陸銘遠接完電話回來，洛離正要正式道歉，陸銘遠就先開口道：“公司那邊有點急事我要先離開一會，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事打電話給我，別去攔車了，太危險。”
洛離雙手接過燙金的名片，連鞠好幾躬:“今天太麻煩您了，等小米手術完我一定報答您！”
陸銘遠沖他揮了揮手就走了。
洛離一手拿名片，一手拿手帕，將這兩個當成寶一樣揣在懷裏避免它們跟往來的人群碰到，花錢將手帕送去幹洗店，回到家將名片放到自己藏錢的盒子裏，再三確定小米的手術真的有著落後，一直漂泊無靠的心也算落了地。
☆、依賴
隔壁變態造成的火勢不大，家裏雖然沒什麽損失，但房東卻一早通知他們搬家，不租了。
洛離回來洗了個澡換身幹爽的衣服後，開始收拾東西，他和小米兩個人加起來的行李也就一個背包，雖然一時半會找不到去處，但因為手術有了著落，柳暗花明看到希望，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不一樣的精氣神，這時候哪怕有第二個人來罵他一句爛泥，他也能樂呵的回應說爛泥也能扶上墻。
傍晚陸銘遠又來了，洛離正想問他關於賭註的事陸銘遠就先開口道：“我要出國一段時間，這期間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就找這個人。”說著又遞給他一張名片，“這是我秘書，有什麽事他都會幫你安排好。”
洛離感動的不知說什麽才好，只能再次道謝。
陸銘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洛離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問：“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陸銘遠回過神來搖搖頭：“沒有，只是頭一次看你這麽笑。”
洛離摸了摸臉頰：“不管怎麽說真的很感謝！錢我賺到後一定會還您的！”
陸銘遠揉了揉他的腦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還小，未來還有無限可能，說不定有朝一日這些錢對你來說也不再算什麽了。”
洛離聽到這話想到那天看到的慕遠，他重重點頭：“我會努力的！”
陸銘遠正要說什麽，突然意識到雖然打賭會對洛離造成一定傷害，但從另一角度看也是給他的一次機會，略微猶豫了下，有關這件事暫時沒有再提。
當天夜裏陸銘遠就趕飛機走了。
海外項目進展不順，他們的出現給當地本土企業帶來很大沖擊，州政府對他們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支持變成了現在隔三差五來找茬，再這樣下去勢必會影響他們新項目的推進，為了盡快解決這件事，陸銘遠必須親自出面。
因為時差，他下飛機的時間剛好是當地上午九點，來不及休息，立刻馬不停蹄的參加各項會議和酒宴，從白天一直忙到深夜，等回到酒店的時候，頭疼的像是要炸開。
他躺在浴缸裏幾乎快要睡著了，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又是喬躍。
“怎麽了？”陸銘遠問。
喬躍琢磨了一下他的語氣，確定不是昨天的狀態才放下心來：“你恢覆正常了？”
“算是吧。”陸銘遠捏著眉心暈暈乎乎的從浴缸爬出來穿好浴袍向外走去。
喬躍誇張的大松口氣：“嚇死我了，人家昨天一晚沒睡就怕你不要我了，死鬼！”
陸銘遠笑了笑：“不至於，糟糠之妻不下堂。”
喬躍翻了個白眼：“你才糟糠，我可是大家閨秀！”
陸銘遠：“好，閨秀，我現在國外呢，這邊正是半夜，我要休息了。”
“等會！”喬躍大喊。
陸銘遠：“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喬躍帶點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昨晚怎麽了？慕遠訂婚你都沒那樣過。”
陸銘遠：“沒什麽，跟老爺子吵架了。”
喬躍明顯不信，不過他也沒再多問，只是糾結回打賭的問題：“真的不賭了？”
陸銘遠思索片刻：“等我回去再說吧。如果要賭，我已經有了合適人選。”
喬躍眼睛一亮：“誰？”
“阿嚏！”洛離吸了吸鼻子。
他已經很久沒感冒了，為了不影響小米的手術，醫生禁止兩人見面，洛離沒有辦法，只好花錢找來護工，自己這幾天想在醫院打地鋪的想法也泡湯了。
他又開始找工作順帶找住所。
小米的手術費雖然解決了，但後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恢覆、調養和服藥，這些不能一直靠別人施舍，何況還有陸銘遠的二十萬要還。
一座座大山壓在這個小少年肩上，他一聲不吭的扛著往前走。
他花五十元買了塊二手手機第一時間存了陸銘遠的電話號碼，又發了條彩信過去，圖片內容是他手寫的一張借據，借據右下角端端正正的簽著他的名字：洛離。
他又給院長打了電話告訴對方小米現在的情況，院長聽了很是開心，並且告訴他：“咱們院裏突然多了一位神秘慈善家，雖然給的錢不多，不過也夠解決當下的燃眉之急，小米的醫藥費我也從裏面湊點出來，回頭你來拿。”
洛離聞言沒有拒絕：“好。不過上次跟您說的海外領養的事還是先算了，我現在雖然沒有能力，但總有一天能給她更好的生活。”
院長想了想，道：“小離啊，如果有機會還是讓小米被更好的家庭領養吧，畢竟在正常家庭裏成長的話，對小米來說也是件好事。”
洛離沈默了半晌後才開口：“我知道了。”
院長的話讓洛離輾轉反側了好久，他心裏承認與其說是小米離不開他，更不如說是他離不開小米。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無論是需要或被需要，他所接觸的每一份情感都是被平分的，只有小米對他是全身心的依賴和喜歡，這種感覺讓人上癮，讓洛離頭一次覺得活著是有意義的。
冰涼僵硬的青石路板上，洛離身上蓋著報紙再次翻了個身，不遠處的一流浪汗極不耐煩的低吼了句：“不睡就滾！”
洛離方才安靜下來。
就在此時，安靜了好幾個小時的手機屏幕亮起，洛離拿來一看，是陸銘遠給他的兩個字回覆：收到。
洛離想了想，將電話撥過去，響了幾聲後那邊掛斷了，洛離正以為自己打擾到他，心裏有些惴惴不安時，陸銘遠就給他回過來了。
洛離立馬接聽：“陸先生！”
陸銘遠擦著半幹的頭發走到餐桌前擺好早餐，聽到洛離的聲音不禁擔心問道：“遇到什麽事了嗎？”
洛離：“沒有，就是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陸銘遠：“說吧。”
洛離：“就是小米……您覺得她應該繼續跟我在一起，還是找個合適的領養家庭會更好？”
陸銘遠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這個問題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對嗎？”
洛離輕嘆口氣有些頹敗：“我是不是很沒用？連個小姑娘都養活不了。”
陸銘遠笑笑：“你已經比同齡人厲害很多了，只是你本身也處於一個需要被人養活的年紀，想要去養活別人的確有些勉強了。”
洛離咬著下嘴唇：“可是跟我差不多大一起離開孤兒院的那些人，他們都過的有模有樣，最起碼像個人。”
陸銘遠很想說那是因為他們不用負擔昂貴的醫療費，但他知道小米對洛離的意義，於是換了個說法：“你比他們更有擔當，用不了幾年，你會發現他們過的都不如你。”
“真的？”洛離重新燃起希望。
陸銘遠應聲：“嗯。”
洛離開心道：“謝謝你！我……”
“吵死了！c你**給老子滾遠點！”
陸銘遠聽到過於粗魯的話不禁皺了皺眉：“你在哪兒？”
☆、四舍五入
喬躍接到陸銘遠電話讓他去接洛離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昨天他還纏著陸銘遠數次撒潑打滾求告知打賭對象是誰未果，今兒深更半夜就接到電話讓他去安排人。
一開始喬躍還以為是陸銘遠故意拿他開涮，仔細一琢磨又覺得對方不會那麽無聊，再加上他好奇心重實在等不到陸銘遠回來，一咬牙從女朋友床上爬起來了。
路上喬躍心裏將陸銘遠翻來覆去罵了個遍，幾經輾轉開車拐到天橋底下，在見到洛離後，他突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小孩子年紀不大，雖然是個小光頭，但五官能打，瞧著就養眼，尤其是那雙大眼睛看起來就特別有故事，喬躍知道，陸銘遠那悶騷貨就喜歡這個調調。
“嗨，洛離？”喬躍放下車窗跟站在路邊的人打招呼。
洛離沖他眨眨眼：“喬先生？”
喬躍升起車門沖他一甩頭：“上車！”
洛離見他車這麽好，怕自己弄臟，有些猶豫：“要不您告訴我地址在哪兒，我自己過去好了。”
喬躍“嘖”了一聲：“哪兒那麽多廢話呢？趕緊的。”
洛離這才慢吞吞上了車。
車門自動落下關緊，喬躍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路上喬躍一直在暗暗打量他，洛離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雖然有些不舒服，但一言未發。
到了地方，喬躍停好車在前面帶路，洛離跟在他身後偷偷打量，這個小區比慕遠住的還要高檔，連路邊的一草一木都經過精心剪裁，喬躍特意放慢腳步等他，洛離很快調整心態跟了上去。
進屋後，喬躍介紹道：“這是陸銘遠住的地方，你這幾天就暫時住在這兒，你房間是這間，除了他的臥室和書房其他地方都能隨意進出，每天上午八點會有阿姨過來打掃，你要是想吃飯提前跟阿姨說一下讓她買菜過來，這是阿姨的聯系方式，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沒事兒也可以找我，我帶你去玩。”
洛離雙手接過後道謝，喬躍知道他在這兒的洛離會拘謹，就撤了。
一下電梯，他迫不及待的給陸銘遠打電話匯報情況，陸銘遠一聽他把人帶到自己家了，手裏的咖啡杯沒端穩晃了出來：“你搞什麽？”
喬躍一臉亢奮：“說實話陸銘遠，他真的不是哪個寺廟出來的苦行僧嗎？”
陸銘遠擦著手上的咖啡漬，聞言有些無奈：“不是，他就是一普通的小孤兒，不過剃了光頭罷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慕遠先前那家孤兒院出來的。”
喬躍聞言更加興奮：“你找他是不是為了報覆慕遠？把小洛離培養成比慕遠還要牛逼的人，讓他跟慕遠搶項目，搶資金，想想就過癮！”
陸銘遠額頭青筋跳了跳：“別忘了他是拿來打賭的，”
喬躍大手一揮：“打賭哪有報覆慕遠來的重要！”
陸銘遠怕他話題越扯越遠，正想掛斷電話，喬躍又道：“對了，小洛離這段時間不用管嗎？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陸銘遠：“還真有一件。”
喬躍：“說！”
陸銘遠：“幫幫忙，別去煩他，讓孩子清凈點兒。”
喬躍：“……討厭！”
再說洛離，喬躍走後他也沒變的多放松。
他可以毫無顧忌的睡在天橋底下讓往來人群駐足圍觀，卻無法做到在這樣一個與他格格不入的環境裏輕松自在。
他覺得自己就好像這個家裏的一粒灰塵，只配縮進一個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裏，靜等著某一陣風來將他吹走。
手機震動了下，陸銘遠給他發來一條消息：早點休息。
洛離迅速回道：謝謝您，晚安。
陸銘遠沒再給他回。
洛離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覆，深吸幾口氣，走到喬躍給他安排的房間裏，繞著大床走了一圈兒都沒想好該以什麽姿勢躺下，糾結半天才恍然想起自己要先去洗澡才對。
走進洗手間，他再次蒙了。
裏面擺設的東西和各種他看不懂的按鍵完全不知該怎麽動，他剛剛說了晚安又不好再去打擾陸銘遠，沒辦法，今晚只能先作罷。
於是，住進來的第一天夜裏，洛離睡在了床邊的地毯上，連床都沒上。
第二天一早阿姨來了，她受陸銘遠囑托給洛離做了早飯，在他的追問下將每個家電電器的用法一一教授，做完這些要離開時阿姨又道：“陸先生吩咐我過幾天開始做營養餐給病號吃，您這邊有什麽忌口嗎？”
洛離沒想到陸銘遠如此貼心還考慮到了這個，忙搖頭：“沒有，做什麽她都吃。”
阿姨點點頭就離開了。
洛離立刻掏出手機給陸銘遠發消息：陸先生，謝謝您。
大洋彼岸的陸銘遠正在酒局上陪人推杯換盞，他喝多了有點頭暈，察覺到手機振動掏出來看了一眼，勾著唇角回：你道謝的頻率太高了。
洛離琢磨半天沒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等了會兒不見那邊有解釋，他也沒再回，去洗手間點了幾個鍵，浴缸裏開始慢慢註入熱水。
洛離站在一旁等水註滿，坐進溫度剛好的浴缸中，腦袋裏突然想到陸銘遠也在這裏泡過澡，臉莫名其妙的紅了。
這個澡他洗的很仔細，生怕身上有一點沒洗幹凈碰臟了家裏某處。
洗完澡，裏裏外外的將浴缸清洗消毒，然後把他昨晚躺過的地毯刷了半天，確定被他“汙染”過的東西都收拾幹凈了後，才打包好阿姨給小米準備的飯去了醫院。
陸銘遠給小米定了醫院餐，洛離不來的時候小米就吃護工餵的，他的感冒還沒好徹底，仍舊不許跟小米親近，不過可以穿著防護服進去。
“明天手術了，害不害怕？”
小米搖搖頭：“哥哥在，不怕！”
洛離摸摸她腦袋：“好孩子，等手術結束，哥哥一定帶你去好多地方玩。”
小米高興的伸出手：“拉鉤鉤！”
洛離跟她拉了勾勾，約定好都去什麽地方
他想清楚了，院長說的沒錯，他一個人想帶大小米確實不容易，何況孩子的成長中，父母親情是必不可少的環節，他自己的人生已經殘缺了這一塊，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讓小米也跟他一樣，一直無父無母。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的意思就是：用了同一個浴缸，四舍五入就是你懂得
☆、一家三口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醫生說要進行八個小時，洛離就在外面坐了這麽久，滴水未進。
手術結束，小米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洛離知道這還只是開始，萬一身體出現了排異反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對她來說都足矣致命。
郝院長過來看了下情況，買了點適合小米吃的營養品，叮囑洛離幾句後塞給他一張卡，卡上是那位神秘資助人給的錢。
洛離知道郝院長拿不出多少，因為福利院還有更多的孩子要養。
“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學了，小米手術已經解決，你是不是得為自己打算一下？”郝院長語重心長道。
洛離搖搖頭：“我還欠著人家二十萬呢，得趕緊找工作還錢。”
郝院長：“磨刀不誤砍柴工嘛，你腦子聰明，回頭考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還起錢來不是更容易些？”
洛離：“太久了我耗不起。小米還得吃藥，每年還要做各項檢查，上學的話又需要學費、生活費，再說人家也不見得願意等你這麽長時間再還。”
郝院長嘆口氣：“有其他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跟我說，我一定盡力，你要像新桐一樣有出息，知道嗎？”
洛離重重的點頭：“我會的。”
院長走後，洛離一個人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馬上就九月了，如果能繼續上學……
想到這兒，洛離立馬晃了晃頭，嘴裏念念道：“不該想的別想。”
陸銘遠的電話是在傍晚打來的，洛離也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們兩人之間有十個小時的時差，算起來那邊現在正是清晨。
“手術成功嗎？”陸銘遠問。
洛離：“很順利，剩下的就是觀察了。”
陸銘遠：“那就好。對了，那天你說有關小米領養的事，我認識一對夫婦，你要見見他們嗎？”
洛離心裏咯噔一下：“這麽快？”
陸銘遠：“不急，你什麽時候做好準備都可以。”
洛離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墻皮，緩了會兒才問：“他們是哪裏人？是做什麽工作的？平日裏有時間陪小米嗎？”
陸銘遠：“是我大學期間的一位教授，夫婦倆都在A大教學，他們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孩子但是未能如願，前幾天聊起小米，他們說想去醫院探望一下，你的意思呢？”
洛離不小心把墻皮摳下來一塊，指甲縫被白色粉末填滿，緊了緊掌心：“等小米情況穩定下來再說吧，我、我現在……”
“我知道。”陸銘遠打斷他，“沒人讓你現在就做出決定，我只是給你個選項而已，到底要怎樣都是你自己說了算，哪怕你最後還是想自己養大她也沒人反對。”
洛離聞言眼眶一熱，揉了揉酸澀的鼻子：“我知道了，謝謝您。”
陸銘遠笑了：“不用謝，我並沒做什麽。”
洛離擦拭掉眼角的濕潤，問：“您什麽時候回來？”
陸銘遠：“還要一段時間，這邊的情況比較棘手。”
洛離：“那您註意身體，我等你回來。”
說完這話，洛離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像是怕陸銘遠誤會一樣又忙補充道：“我是說您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您！”
陸銘遠笑了：“那你打算怎麽感謝我？”
洛離楞了一下，腳尖踢著墻根的踢腳線，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陸銘遠也不再逗他，只道：“不急，這幾天好好想吧。”
洛離輕輕應聲。
小米的情況趨漸穩定，在特護病房住了一個周後轉到了普通病房。
這天，洛離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我介紹了一番，洛離想起是陸銘遠那天提到的那對大學教授夫婦，打電話的是一個很和藹的女聲，她道：“你是洛離吧？你好，我叫白天，是銘遠的老師，我想銘遠已經跟你說過我們的想法了，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能約你出來聊聊嗎？”
洛離下意識有些抵觸道：“不行，我要照顧小米。”
得到這個回覆倒也在意料之中，白老師淡然道：“你在醫院嗎？小米恢覆的怎麽樣啦？我們能去看看嗎？”
洛離：“不能！”
說罷，逃難似的直接掛斷電話。
他回到病房，小米正在看小豬佩奇，電視上豬爸爸豬媽媽正陪著佩奇和喬治一起踩水坑玩泥巴，小米看了一臉羨慕的問：“哥哥，小米出院後也能玩泥巴嗎？”
洛離思緒還停在剛才，鬼使神差的問道：“小米是想玩泥巴，還是想和爸爸媽媽一起玩？”
小米瞪著大眼睛看向他滿是不解：“哥哥，小米沒有爸爸媽媽呀。”
洛離聞言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撐起一個笑看向她：“如果可以有呢？你想要爸爸媽媽，還是想要哥哥？”
小米敏感的察覺到不對，伸手緊拉住洛離：“哥哥，小米要哥哥！”
洛離馬上意識到她現在仍然不能太激動，連忙調整狀態：“好啦，小米乖，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洛離握著抹布的手緊了一下，半晌後猶猶豫豫地開口問道：“您……您是不是很有錢？”
陸銘遠：“怎麽了？”
洛離咬白了下唇，聲音小到微不可聞：“……我想向您借點錢。”
陸銘遠冷笑一聲：“洛離，你也把我當冤大頭？”
洛離沒聽出陸銘遠口中的“也”字，只擔心他誤會連忙解釋：“我會還的，一定會還的，等我身份證夠了年紀找到固定的工作……”
“好。”陸銘遠竟然一口答應。
洛離瞪大眼睛閃著光：“真的？”
陸銘遠：“不過有一個條件。”
洛離：“什麽條件？什麽條件都可以！”
興奮上頭以至於沒看到陸銘遠此刻眼神冰冷到像是含著冰，他只聽對方說：“我跟朋友打了個賭，我們想看一個從爛泥地裏爬出來的人通過外界幫助獲得成功後再把他扔回泥淖裏，他還能不能存活。”
洛離臉上的笑逐漸凝固住：“所以？”
陸銘遠：“你來當那個人的話，我就給你一筆錢。”
洛離沈默了許久，驀地抓起桌上剛倒滿的溫水杯一揮手悉數潑到陸銘遠臉上，旁邊座位上的客人發出驚呼，老板聽見聲音趕忙出來查看，只見洛離一臉氣憤的將水杯往地上一摔，脫下圍裙高昂著頭大踏步離開。
轟隆——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隨後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砸下，老板娘拿了幹毛巾遞給陸銘遠，陸銘遠接過後呆坐了一會兒，結完賬追了出去。
洛離奔跑在大雨中，他從來沒被人這樣羞辱過，哪怕他自嘲自己是個垃圾也相信只要他肯努力，總有一天也可以變成一個人的。
他不應該求助陸銘遠的，自從那天那個人在情人巷撞破他的真實面目起，心裏就已經將他和爛泥畫上了等號，哪怕這幾次的偶遇對方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也只是對方從小到大良好的教養在給他留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面子。
爛泥啊，垃圾都不如的爛泥，垃圾腐爛後化作的泥。
洛離向前沖刺好久，腳下不知被什麽絆倒重重的向前摔去，吃了一嘴爛泥。
他也沒起來，任憑雨沖刷在身上，他好累，活著好累。
“洛離，對不起。”
頭頂傳來陸銘遠的聲音，洛離將臉埋在胳膊中身體因抽泣微微輕顫。
陸銘遠撐著傘蹲下身，手在他頭頂上方頓了頓才慢慢落下：“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你，我只是……”
洛離突然坐起來拍開他的手紅著眼大嚷道：“一灘爛泥而已，用不著你來同情！”
吼完重新站起來繼續向前沖。
陸銘遠的傘被他拍在地上，這次他沒再追。
夏季的雨來得急，下的兇，停的也迅速，半個小時就結束了，洛離像只落湯雞一樣失魂落魄的走到老街口詫異地發現這裏比往日要熱鬧許多，街邊還停著兩輛消防車，人們熙熙攘攘討論著“火勢不大”“幸好這場雨”之類的話，洛離心裏一突，拔腿往裏跑。
越是靠近人群密集的方向，他心裏越慌，來到樓底下時兩腿差點站不住，還是住在對門的女生發現了他，拉著男朋友走過去忍不住抱怨道：“你怎麽才回來？隔壁變態在屋子裏放了把火，你妹妹聽你的囑咐把自己鎖在屋裏怎麽也不肯出門，幸好消防來把門撬開，她差點被熏死！”
洛離踉蹌了一下：“她現在在哪兒？！”
女生見他臉色白的嚇人，不敢再怪他，忙道：“被送去醫院了，醫生來之前還沒事，就是要帶去檢查的時候一直哭著找你，你快去看看吧。”
洛離聞言長舒口氣，後背靠墻慢慢坐下緩了好久才重新站起來。
隔壁的變態因蓄意縱火被警察控制著，洛離看到他瞬間怒火攻心，發了狂的沖過去飛起一腳將他踹翻，兩個警察正要阻攔，一左一右來了倆小年輕架著他們左一句“同志辛苦了”，右一句“你這警服好帥網上有沒有賣的”，恰好這兩位警察正是前段時間負責洛離被打案子的人，趕到現場時發現是小米被困也很生氣，奈何礙於身份不能親自動手，眼下剛好睜只眼閉只眼，約摸著打的差不多，他們才上前把人拉開。
“好了好了別打了，快去醫院吧，小米還在等你呢。”女生勸道。
洛離不解氣的踹他一腳，又急火火的趕去醫院。
雖然女生說小米沒什麽事，但洛離趕到醫院時醫生卻告訴他情況不容樂觀。
“她的病情已經拖不下去了，做手術的話要盡快，不然就準備後事吧。”
洛離聲音帶上一絲顫抖：“真的等不及了嗎？一個月，再一個月，求您了！”
醫生長嘆口氣：“這不是我說了算，而且她的身體情況已經不能撐那麽久了。”
洛離眼眶酸澀：“那能不能先做手術？錢我會想辦法還上的。”
醫生搖了搖頭：“抱歉，醫院有醫院的規矩，我真的幫不了你。”
☆、希望！
小米醒了，洛離被允許進去看她，小小的一團身上貼滿不同顏色的線連接在一臺臺儀器上，看到洛離，小米委屈巴巴地喊到：“哥哥，我想回家。”
洛離碰了碰她的臉頰，道：“等你病好了我們就回去，還記得哥哥跟你說要做手術的事嗎？”
小米開心的點頭：“記得！做完手術可以吃大餐，可以跟小朋友玩，還可以跑！”
洛離笑了笑：“對！”
小米一臉期待：“那我能做手術了嗎？”
洛離：“能。很快就能了！”
小米拉著洛離的手：“哥哥會陪我嗎？”
洛離：“當然啦。你先乖乖睡一覺，睡覺醒來我們就做手術，然後就去吃大餐，去玩，去跑。”
小米：“好！我乖噢！”
暴雨後的夏夜總是熱鬧非凡，河岸邊的青蛙一改往日安靜捕食的質樸品性，開始此起彼伏叫個不停吸引異性前來□□。
陸銘遠開車到河邊吹風，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一邊是慕遠那天對他的聲嘶力吼，一邊是父親的不斷責罵，兩方夾擊中，還有一個角落不斷回放著洛離趴在地上淋著雨抽泣的場景。
他深吸口氣緩緩吐出，自言自語道：“陸銘遠你瘋了，怎麽能對一個孩子說那些？”
正後悔自責著，電話響了，陸銘遠看了眼來電人，是喬躍。
“怎麽了？”
電話那頭，喬躍興奮道：“陸銘遠，我找到打賭的合適人選了！”
陸銘遠揉著額角有些無力道：“喬躍，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你哥，你現在也可能被別人當成一個拿來打賭的賭註。”
喬躍頗為不屑道：“那有什麽？他們都是自願的！”
陸銘遠：“人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誰願意拋棄自己的尊嚴來做這被人消遣的種事？”
喬躍那邊頓了頓，片刻後才問：“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陸銘遠嘆口氣：“沒什麽，只是這個賭註我不想進行了。”
說罷，掛斷了電話。
再漫長的夜也總會過去。
第二日清晨，陸銘遠照舊起床運動，洗漱，吃早飯，收拾妥當去公司。
他住在市中心的公寓裏，離公司不遠，開車十五分鐘的路程。
就在還差一個路口拐過去就到達時，前方突然躥出一個人，陸銘遠急踩剎車，輪胎和路面摩擦出了尖銳的聲音。
陸銘遠正要皺眉，定睛看到車外那人卻有些意外：“洛離？”
一夜不見，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加難看，陸銘遠迅速下車前去詢問：“你沒事吧？你怎麽會在這兒？”
洛離還穿著昨天淋過雨的衣服，在夏夜裏捂了一宿，味道酸臭難聞，他卻顧不得這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臉哀求的望著陸銘遠：“你昨天的條件我答應你，我需要二十萬，現在！”
比起洛離的焦急難安，陸銘遠顯得很淡定，想起那天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姑娘，他也不難猜出原因：“是小米嗎？”
洛離眼眶含著淚：“求你救救她，只有你能幫我們了……”
陸銘遠：“她在哪兒？先上車再說。”
去醫院的路上，陸銘遠了解到昨晚發生的一切，也明白了小米現在危在旦夕，已經等不到有人來領養了。
“都怪我……我要是早點同意海外領養或者媒體曝光，她現在說不定已經痊愈了。”洛離一路捂著臉。
陸銘遠安慰道：“你也是想盡自己努力罷了，更何況如果你選擇了那兩條路，小米她未必幸福。”
洛離已經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不是陸銘遠三言兩語能寬慰的，他搖搖頭：“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害了她。”
陸銘遠見狀也不再說什麽。
到了醫院找醫生了解情況後，發現洛離沒有騙他，小米的確到了不得不手術的地步，他先去交了各項費用，又找關系聯系了幾位專家過來會診，手術日子很快確定，就在三天後。
陸銘遠忙完這一切一轉頭，發現洛離不見了，他問了護士，最終在洗手間找到了他。
洛離正光著上身搓洗變了形的衣服，看見陸銘遠，連忙擰幹套上，濕漉漉的白襯衫套在身上貼著肉，半透明的漏出底下纖細的身體，雖然洛離一直說自己馬上十八，但陸銘遠知道他其實只有十六。
他和慕遠交往過，知道孤兒院出來的孩子為了更早適應社會年齡大都虛報兩歲，包括身份證上的登記年紀也不是真，反正都成了孤兒，誰還會去求證這些？
“不好意思，弄臟了你的車。”洛離臉上頭發上都往下滴著水珠，眼眶還紅紅的應該是剛哭過。
陸銘遠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帕遞過去，洛離雙手接過擦幹臉頰正要還，想了想，道：“等我洗幹凈再還給你。”
陸銘遠笑了笑，沒說要也沒說不要，他怕不管哪一種回答都會傷了眼前這個敏感少年的心。
“對了！”洛離突然想起什麽，“你說的那個賭註需要我提前準備什麽嗎？我要怎樣才能幫你贏？”
陸銘遠：“不必了，昨天的話你就當……”
嗡——嗡——
一陣震動打斷了他，陸銘遠接通，隨後就是一長串洛離聽不懂的外國語。
看得出來陸銘遠很忙，開那麽好的車的人怎麽可能像他一樣整日無所事事？
可就是這樣一個大忙人，為了他特意空出一天來安排小米的手術。
想起昨晚自己還潑他一臉水，洛離有些站不住，剛好陸銘遠接完電話回來，洛離正要正式道歉，陸銘遠就先開口道：“公司那邊有點急事我要先離開一會，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事打電話給我，別去攔車了，太危險。”
洛離雙手接過燙金的名片，連鞠好幾躬:“今天太麻煩您了，等小米手術完我一定報答您！”
陸銘遠沖他揮了揮手就走了。
洛離一手拿名片，一手拿手帕，將這兩個當成寶一樣揣在懷裏避免它們跟往來的人群碰到，花錢將手帕送去幹洗店，回到家將名片放到自己藏錢的盒子裏，再三確定小米的手術真的有著落後，一直漂泊無靠的心也算落了地。
☆、依賴
隔壁變態造成的火勢不大，家裏雖然沒什麽損失，但房東卻一早通知他們搬家，不租了。
洛離回來洗了個澡換身幹爽的衣服後，開始收拾東西，他和小米兩個人加起來的行李也就一個背包，雖然一時半會找不到去處，但因為手術有了著落，柳暗花明看到希望，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不一樣的精氣神，這時候哪怕有第二個人來罵他一句爛泥，他也能樂呵的回應說爛泥也能扶上墻。
傍晚陸銘遠又來了，洛離正想問他關於賭註的事陸銘遠就先開口道：“我要出國一段時間，這期間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就找這個人。”說著又遞給他一張名片，“這是我秘書，有什麽事他都會幫你安排好。”
洛離感動的不知說什麽才好，只能再次道謝。
陸銘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洛離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問：“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陸銘遠回過神來搖搖頭：“沒有，只是頭一次看你這麽笑。”
洛離摸了摸臉頰：“不管怎麽說真的很感謝！錢我賺到後一定會還您的！”
陸銘遠揉了揉他的腦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還小，未來還有無限可能，說不定有朝一日這些錢對你來說也不再算什麽了。”
洛離聽到這話想到那天看到的慕遠，他重重點頭：“我會努力的！”
陸銘遠正要說什麽，突然意識到雖然打賭會對洛離造成一定傷害，但從另一角度看也是給他的一次機會，略微猶豫了下，有關這件事暫時沒有再提。
當天夜裏陸銘遠就趕飛機走了。
海外項目進展不順，他們的出現給當地本土企業帶來很大沖擊，州政府對他們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支持變成了現在隔三差五來找茬，再這樣下去勢必會影響他們新項目的推進，為了盡快解決這件事，陸銘遠必須親自出面。
因為時差，他下飛機的時間剛好是當地上午九點，來不及休息，立刻馬不停蹄的參加各項會議和酒宴，從白天一直忙到深夜，等回到酒店的時候，頭疼的像是要炸開。
他躺在浴缸裏幾乎快要睡著了，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又是喬躍。
“怎麽了？”陸銘遠問。
喬躍琢磨了一下他的語氣，確定不是昨天的狀態才放下心來：“你恢覆正常了？”
“算是吧。”陸銘遠捏著眉心暈暈乎乎的從浴缸爬出來穿好浴袍向外走去。
喬躍誇張的大松口氣：“嚇死我了，人家昨天一晚沒睡就怕你不要我了，死鬼！”
陸銘遠笑了笑：“不至於，糟糠之妻不下堂。”
喬躍翻了個白眼：“你才糟糠，我可是大家閨秀！”
陸銘遠：“好，閨秀，我現在國外呢，這邊正是半夜，我要休息了。”
“等會！”喬躍大喊。
陸銘遠：“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喬躍帶點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昨晚怎麽了？慕遠訂婚你都沒那樣過。”
陸銘遠：“沒什麽，跟老爺子吵架了。”
喬躍明顯不信，不過他也沒再多問，只是糾結回打賭的問題：“真的不賭了？”
陸銘遠思索片刻：“等我回去再說吧。如果要賭，我已經有了合適人選。”
喬躍眼睛一亮：“誰？”
“阿嚏！”洛離吸了吸鼻子。
他已經很久沒感冒了，為了不影響小米的手術，醫生禁止兩人見面，洛離沒有辦法，只好花錢找來護工，自己這幾天想在醫院打地鋪的想法也泡湯了。
他又開始找工作順帶找住所。
小米的手術費雖然解決了，但後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恢覆、調養和服藥，這些不能一直靠別人施舍，何況還有陸銘遠的二十萬要還。
一座座大山壓在這個小少年肩上，他一聲不吭的扛著往前走。
他花五十元買了塊二手手機第一時間存了陸銘遠的電話號碼，又發了條彩信過去，圖片內容是他手寫的一張借據，借據右下角端端正正的簽著他的名字：洛離。
他又給院長打了電話告訴對方小米現在的情況，院長聽了很是開心，並且告訴他：“咱們院裏突然多了一位神秘慈善家，雖然給的錢不多，不過也夠解決當下的燃眉之急，小米的醫藥費我也從裏面湊點出來，回頭你來拿。”
洛離聞言沒有拒絕：“好。不過上次跟您說的海外領養的事還是先算了，我現在雖然沒有能力，但總有一天能給她更好的生活。”
院長想了想，道：“小離啊，如果有機會還是讓小米被更好的家庭領養吧，畢竟在正常家庭裏成長的話，對小米來說也是件好事。”
洛離沈默了半晌後才開口：“我知道了。”
院長的話讓洛離輾轉反側了好久，他心裏承認與其說是小米離不開他，更不如說是他離不開小米。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無論是需要或被需要，他所接觸的每一份情感都是被平分的，只有小米對他是全身心的依賴和喜歡，這種感覺讓人上癮，讓洛離頭一次覺得活著是有意義的。
冰涼僵硬的青石路板上，洛離身上蓋著報紙再次翻了個身，不遠處的一流浪汗極不耐煩的低吼了句：“不睡就滾！”
洛離方才安靜下來。
就在此時，安靜了好幾個小時的手機屏幕亮起，洛離拿來一看，是陸銘遠給他的兩個字回覆：收到。
洛離想了想，將電話撥過去，響了幾聲後那邊掛斷了，洛離正以為自己打擾到他，心裏有些惴惴不安時，陸銘遠就給他回過來了。
洛離立馬接聽：“陸先生！”
陸銘遠擦著半幹的頭發走到餐桌前擺好早餐，聽到洛離的聲音不禁擔心問道：“遇到什麽事了嗎？”
洛離：“沒有，就是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陸銘遠：“說吧。”
洛離：“就是小米……您覺得她應該繼續跟我在一起，還是找個合適的領養家庭會更好？”
陸銘遠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這個問題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對嗎？”
洛離輕嘆口氣有些頹敗：“我是不是很沒用？連個小姑娘都養活不了。”
陸銘遠笑笑：“你已經比同齡人厲害很多了，只是你本身也處於一個需要被人養活的年紀，想要去養活別人的確有些勉強了。”
洛離咬著下嘴唇：“可是跟我差不多大一起離開孤兒院的那些人，他們都過的有模有樣，最起碼像個人。”
陸銘遠很想說那是因為他們不用負擔昂貴的醫療費，但他知道小米對洛離的意義，於是換了個說法：“你比他們更有擔當，用不了幾年，你會發現他們過的都不如你。”
“真的？”洛離重新燃起希望。
陸銘遠應聲：“嗯。”
洛離開心道：“謝謝你！我……”
“吵死了！c你**給老子滾遠點！”
陸銘遠聽到過於粗魯的話不禁皺了皺眉：“你在哪兒？”
☆、四舍五入
喬躍接到陸銘遠電話讓他去接洛離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昨天他還纏著陸銘遠數次撒潑打滾求告知打賭對象是誰未果，今兒深更半夜就接到電話讓他去安排人。
一開始喬躍還以為是陸銘遠故意拿他開涮，仔細一琢磨又覺得對方不會那麽無聊，再加上他好奇心重實在等不到陸銘遠回來，一咬牙從女朋友床上爬起來了。
路上喬躍心裏將陸銘遠翻來覆去罵了個遍，幾經輾轉開車拐到天橋底下，在見到洛離後，他突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小孩子年紀不大，雖然是個小光頭，但五官能打，瞧著就養眼，尤其是那雙大眼睛看起來就特別有故事，喬躍知道，陸銘遠那悶騷貨就喜歡這個調調。
“嗨，洛離？”喬躍放下車窗跟站在路邊的人打招呼。
洛離沖他眨眨眼：“喬先生？”
喬躍升起車門沖他一甩頭：“上車！”
洛離見他車這麽好，怕自己弄臟，有些猶豫：“要不您告訴我地址在哪兒，我自己過去好了。”
喬躍“嘖”了一聲：“哪兒那麽多廢話呢？趕緊的。”
洛離這才慢吞吞上了車。
車門自動落下關緊，喬躍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路上喬躍一直在暗暗打量他，洛離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雖然有些不舒服，但一言未發。
到了地方，喬躍停好車在前面帶路，洛離跟在他身後偷偷打量，這個小區比慕遠住的還要高檔，連路邊的一草一木都經過精心剪裁，喬躍特意放慢腳步等他，洛離很快調整心態跟了上去。
進屋後，喬躍介紹道：“這是陸銘遠住的地方，你這幾天就暫時住在這兒，你房間是這間，除了他的臥室和書房其他地方都能隨意進出，每天上午八點會有阿姨過來打掃，你要是想吃飯提前跟阿姨說一下讓她買菜過來，這是阿姨的聯系方式，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沒事兒也可以找我，我帶你去玩。”
洛離雙手接過後道謝，喬躍知道他在這兒的洛離會拘謹，就撤了。
一下電梯，他迫不及待的給陸銘遠打電話匯報情況，陸銘遠一聽他把人帶到自己家了，手裏的咖啡杯沒端穩晃了出來：“你搞什麽？”
喬躍一臉亢奮：“說實話陸銘遠，他真的不是哪個寺廟出來的苦行僧嗎？”
陸銘遠擦著手上的咖啡漬，聞言有些無奈：“不是，他就是一普通的小孤兒，不過剃了光頭罷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慕遠先前那家孤兒院出來的。”
喬躍聞言更加興奮：“你找他是不是為了報覆慕遠？把小洛離培養成比慕遠還要牛逼的人，讓他跟慕遠搶項目，搶資金，想想就過癮！”
陸銘遠額頭青筋跳了跳：“別忘了他是拿來打賭的，”
喬躍大手一揮：“打賭哪有報覆慕遠來的重要！”
陸銘遠怕他話題越扯越遠，正想掛斷電話，喬躍又道：“對了，小洛離這段時間不用管嗎？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陸銘遠：“還真有一件。”
喬躍：“說！”
陸銘遠：“幫幫忙，別去煩他，讓孩子清凈點兒。”
喬躍：“……討厭！”
再說洛離，喬躍走後他也沒變的多放松。
他可以毫無顧忌的睡在天橋底下讓往來人群駐足圍觀，卻無法做到在這樣一個與他格格不入的環境裏輕松自在。
他覺得自己就好像這個家裏的一粒灰塵，只配縮進一個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裏，靜等著某一陣風來將他吹走。
手機震動了下，陸銘遠給他發來一條消息：早點休息。
洛離迅速回道：謝謝您，晚安。
陸銘遠沒再給他回。
洛離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覆，深吸幾口氣，走到喬躍給他安排的房間裏，繞著大床走了一圈兒都沒想好該以什麽姿勢躺下，糾結半天才恍然想起自己要先去洗澡才對。
走進洗手間，他再次蒙了。
裏面擺設的東西和各種他看不懂的按鍵完全不知該怎麽動，他剛剛說了晚安又不好再去打擾陸銘遠，沒辦法，今晚只能先作罷。
於是，住進來的第一天夜裏，洛離睡在了床邊的地毯上，連床都沒上。
第二天一早阿姨來了，她受陸銘遠囑托給洛離做了早飯，在他的追問下將每個家電電器的用法一一教授，做完這些要離開時阿姨又道：“陸先生吩咐我過幾天開始做營養餐給病號吃，您這邊有什麽忌口嗎？”
洛離沒想到陸銘遠如此貼心還考慮到了這個，忙搖頭：“沒有，做什麽她都吃。”
阿姨點點頭就離開了。
洛離立刻掏出手機給陸銘遠發消息：陸先生，謝謝您。
大洋彼岸的陸銘遠正在酒局上陪人推杯換盞，他喝多了有點頭暈，察覺到手機振動掏出來看了一眼，勾著唇角回：你道謝的頻率太高了。
洛離琢磨半天沒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等了會兒不見那邊有解釋，他也沒再回，去洗手間點了幾個鍵，浴缸裏開始慢慢註入熱水。
洛離站在一旁等水註滿，坐進溫度剛好的浴缸中，腦袋裏突然想到陸銘遠也在這裏泡過澡，臉莫名其妙的紅了。
這個澡他洗的很仔細，生怕身上有一點沒洗幹凈碰臟了家裏某處。
洗完澡，裏裏外外的將浴缸清洗消毒，然後把他昨晚躺過的地毯刷了半天，確定被他“汙染”過的東西都收拾幹凈了後，才打包好阿姨給小米準備的飯去了醫院。
陸銘遠給小米定了醫院餐，洛離不來的時候小米就吃護工餵的，他的感冒還沒好徹底，仍舊不許跟小米親近，不過可以穿著防護服進去。
“明天手術了，害不害怕？”
小米搖搖頭：“哥哥在，不怕！”
洛離摸摸她腦袋：“好孩子，等手術結束，哥哥一定帶你去好多地方玩。”
小米高興的伸出手：“拉鉤鉤！”
洛離跟她拉了勾勾，約定好都去什麽地方
他想清楚了，院長說的沒錯，他一個人想帶大小米確實不容易，何況孩子的成長中，父母親情是必不可少的環節，他自己的人生已經殘缺了這一塊，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讓小米也跟他一樣，一直無父無母。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的意思就是：用了同一個浴缸，四舍五入就是你懂得
☆、一家三口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醫生說要進行八個小時，洛離就在外面坐了這麽久，滴水未進。
手術結束，小米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洛離知道這還只是開始，萬一身體出現了排異反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對她來說都足矣致命。
郝院長過來看了下情況，買了點適合小米吃的營養品，叮囑洛離幾句後塞給他一張卡，卡上是那位神秘資助人給的錢。
洛離知道郝院長拿不出多少，因為福利院還有更多的孩子要養。
“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學了，小米手術已經解決，你是不是得為自己打算一下？”郝院長語重心長道。
洛離搖搖頭：“我還欠著人家二十萬呢，得趕緊找工作還錢。”
郝院長：“磨刀不誤砍柴工嘛，你腦子聰明，回頭考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還起錢來不是更容易些？”
洛離：“太久了我耗不起。小米還得吃藥，每年還要做各項檢查，上學的話又需要學費、生活費，再說人家也不見得願意等你這麽長時間再還。”
郝院長嘆口氣：“有其他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跟我說，我一定盡力，你要像新桐一樣有出息，知道嗎？”
洛離重重的點頭：“我會的。”
院長走後，洛離一個人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馬上就九月了，如果能繼續上學……
想到這兒，洛離立馬晃了晃頭，嘴裏念念道：“不該想的別想。”
陸銘遠的電話是在傍晚打來的，洛離也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們兩人之間有十個小時的時差，算起來那邊現在正是清晨。
“手術成功嗎？”陸銘遠問。
洛離：“很順利，剩下的就是觀察了。”
陸銘遠：“那就好。對了，那天你說有關小米領養的事，我認識一對夫婦，你要見見他們嗎？”
洛離心裏咯噔一下：“這麽快？”
陸銘遠：“不急，你什麽時候做好準備都可以。”
洛離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墻皮，緩了會兒才問：“他們是哪裏人？是做什麽工作的？平日裏有時間陪小米嗎？”
陸銘遠：“是我大學期間的一位教授，夫婦倆都在A大教學，他們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孩子但是未能如願，前幾天聊起小米，他們說想去醫院探望一下，你的意思呢？”
洛離不小心把墻皮摳下來一塊，指甲縫被白色粉末填滿，緊了緊掌心：“等小米情況穩定下來再說吧，我、我現在……”
“我知道。”陸銘遠打斷他，“沒人讓你現在就做出決定，我只是給你個選項而已，到底要怎樣都是你自己說了算，哪怕你最後還是想自己養大她也沒人反對。”
洛離聞言眼眶一熱，揉了揉酸澀的鼻子：“我知道了，謝謝您。”
陸銘遠笑了：“不用謝，我並沒做什麽。”
洛離擦拭掉眼角的濕潤，問：“您什麽時候回來？”
陸銘遠：“還要一段時間，這邊的情況比較棘手。”
洛離：“那您註意身體，我等你回來。”
說完這話，洛離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像是怕陸銘遠誤會一樣又忙補充道：“我是說您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您！”
陸銘遠笑了：“那你打算怎麽感謝我？”
洛離楞了一下，腳尖踢著墻根的踢腳線，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陸銘遠也不再逗他，只道：“不急，這幾天好好想吧。”
洛離輕輕應聲。
小米的情況趨漸穩定，在特護病房住了一個周後轉到了普通病房。
這天，洛離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我介紹了一番，洛離想起是陸銘遠那天提到的那對大學教授夫婦，打電話的是一個很和藹的女聲，她道：“你是洛離吧？你好，我叫白天，是銘遠的老師，我想銘遠已經跟你說過我們的想法了，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能約你出來聊聊嗎？”
洛離下意識有些抵觸道：“不行，我要照顧小米。”
得到這個回覆倒也在意料之中，白老師淡然道：“你在醫院嗎？小米恢覆的怎麽樣啦？我們能去看看嗎？”
洛離：“不能！”
說罷，逃難似的直接掛斷電話。
他回到病房，小米正在看小豬佩奇，電視上豬爸爸豬媽媽正陪著佩奇和喬治一起踩水坑玩泥巴，小米看了一臉羨慕的問：“哥哥，小米出院後也能玩泥巴嗎？”
洛離思緒還停在剛才，鬼使神差的問道：“小米是想玩泥巴，還是想和爸爸媽媽一起玩？”
小米瞪著大眼睛看向他滿是不解：“哥哥，小米沒有爸爸媽媽呀。”
洛離聞言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撐起一個笑看向她：“如果可以有呢？你想要爸爸媽媽，還是想要哥哥？”
小米敏感的察覺到不對，伸手緊拉住洛離：“哥哥，小米要哥哥！”
洛離馬上意識到她現在仍然不能太激動，連忙調整狀態：“好啦，小米乖，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