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忘掉。”

她沒去接孟婆手中的那碗湯。

孟婆也沒有勉強，抿唇一笑後，向她指了指橋邊一處停泊的竹筏。

“若是有人不想忘卻，便從那裏渡河吧。”

她楞了楞，但終究是鼓起勇氣下了橋，走到了竹筏的旁邊。

撐船人的面容身形隱沒在厚厚的蓑笠間，她略帶好奇的打量目光同那人黑湛湛的眼眸對上後，一陣無端的心驚讓她趕緊低下了頭。

這是個什麽人？

她心裏犯嘀咕，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在了那人握著船槳的手上，那雙手看上去修長漂亮，並不像是常年做這等事的船夫所有。

越來越奇怪了……

雖然在黃泉冥府不用擔心會被奇怪的司機帶走這種事，但眼前這個船夫的來路還是讓她無比好奇。

即使這樣，她也沒有勇氣上前詢問。

兩人一路無話，一路上的氣氛都是寂靜而尷尬的。

直到小船漂至河心時，她才偷偷擡眼打量了一下一路上“叮鈴叮鈴”響個不停的金鈴。

一雙掛在船頭處的鈴鐺同這裏的氣氛怎麽看怎麽不協調，她微微瞇起眼，想要仔細地看看這對小金鈴上的篆字。

那兩排字刻得太小，她剛想走過去好好看看，就被船夫打斷。

“我們到了。”

“哦……哦……”她跌跌撞撞地下了船，一擡頭，“酆都城”三個大字果然已經近在眼前。

她剛要道謝，船夫卻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半晌後，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玉交在了她的手中。

“這是……什麽？”

“有人托我將這枚瑯玕交給你，”船夫的聲音聽起來竟十分年輕，“雖然晚了些時日，但終究還是送到了。”

手中的玉溫潤和暖，她握在手心時卻不知為何覺得心臟一酸，眼淚幾乎就要立刻奪眶而出。

船夫向她擺擺手，船槳借力於岸邊一撐，竹筏便慢悠悠地朝著河心漂了過去。

晏曉伸手撥了撥鈴鐺，鈴鐺身上鐫的兩行字便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的眼中。

“長相思，久別離”

“金鈴搖碎水中月，聲聲長伴到天明”

晏曉低頭，河水正在竹筏下緩緩蕩開，一圈一圈，緩緩延伸到河岸的另一端。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裏擺渡了多少年……三百年，五百年，或者更長的時間？

晏曉扶了扶頭頂的巨大鬥笠，看向身後燈火點點的酆都城，將那點想法從腦海中趕走。

就是存了這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便一直在這裏等著，等著那個人再次出現。

晏曉將船停在橋邊，同孟婆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便走到一旁的星雲花海中，找到他最喜歡的那一處地方躺下。

星雲花於他的身側搖曳，細碎的晶光浮動間微風吹拂，美好如夢。

晏曉剛要閉上眼，花叢中簌簌作響，隨後些許陰影便籠罩在了他的身側。

白色的衣擺輕輕擦過晏曉的臉，他聽見上方有清越的聲音道：

“若是不想過奈何橋，可否由你送我一程？”

晏曉懶洋洋地伸了伸胳膊，仰起頭，很沒有形象地盯著來人笑了笑道：

“人又不會跑了，何必急於一時……不如，先陪我躺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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