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有可能是來自投羅網？”

“閉嘴。”

系統立刻不說話了。

雖然這邊系統老實了，晏曉一路上情緒中莫名的煩躁感卻也絲毫沒有減少。他站在山腳下，看著同之前並沒有什麽兩樣的開陽峰時，心中那原本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更如星火燎原一般越燃越烈。

不知道師……徐書墨在幹什麽。

現在自己不在北極宮，也不知道他會是怎麽個情況。

晏曉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兩天前秦長風對他的控訴：

“你知不知道，徐師叔帶著你已經死了的消息回來的時候有多難過！他身上還帶著傷，幾位師長要給他治他也不肯，一個人呆在開陽峰誰也不肯見。這幾個月以來，主峰裏他的本命燈一天比一天暗，連師尊都急得不知道怎麽辦。”

“我不管你是什麽原因一直拖著不肯回去，但你晏曉但凡還有那麽一點良心，就趕緊回開陽峰見徐師叔，把你們之間的事解決了！”

晏曉自然是沒跟秦長風客氣，當場一掌把男主打得吐血昏迷後又藏在了一處洞穴中，至於會不會出事……

反正他是男主，無所謂的。

晏曉雖然出了通天塔回了修真界，但其實說起來也只是一時沖動熱血上頭，倒也並沒有想好接下來要怎麽做。聽到了秦長風這一番指責後，他原本就混亂不堅定的心裏更是生出了想要回開陽峰看看的想法。

盡管有個系統跟他講了一路有可能是對方的請君入甕之計，晏曉還是義無反顧地回了北極宮。

他在路上已經想得明明白白，如果秦長風說的是假的而系統說的是真的，憑他的本事還是能逃脫。但如果秦長風說的是真的……

不論出於什麽原因，徐書墨沒有將他的身份說出來，而且還因為某些原因重傷未愈……晏曉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應該回去看一眼。

不過，他還是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山下轉了一圈沒覺得有什麽埋伏後才捏了個法訣——

只見一團黑霧閃過，晏曉的身影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只小煤球一般渾身漆黑的小貓，可憐弱小又無助地站在一處灌木叢中。

小貓黑湛湛的眼珠一轉，接著便靈巧地一躍，熟門熟路而又悄無聲息地穿過林間扶疏草木，快速地朝著山頂躥了過去。

在靈力的加持下，晏曉幾乎是一眨眼便趕到了半山腰，路過自己之前居住過的小院子時，他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停了下來，想去看看那裏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小貓輕盈地跳過幾處枝頭，靈巧地由樹枝落在了黛色的墻瓦上。他選了處視野好的地方四下一望，墻面早已不覆當時自己一直好好維持的雪白模樣，院子裏的花園裏也長滿了野草，更不要說那方全靠靈力維持的小小池塘，早就已經幹涸。

整座院落裏散發出的，都是破敗的氣息。

晏曉雖然心裏早有預想，但親眼看到這種景象說不難過也是不可能的。他楞了片刻後，深深的嘆了口氣，然而從嘴裏發出的聲音卻直接變成了——

“喵——”

細細的聲音聽起來還有點嬌氣的感覺，落在晏曉自己的耳朵裏都讓他忍不住一陣惡寒。

幾乎是在聲音剛剛落地，面前忽然一道寒意襲來，還好他反應快，趕緊一個側身遠遠跳開落在地上才險險避了過去。

什麽情況？

然而這道靈力的攻擊只能說得上是個開始，還沒等他細想，小煤球的眼中便清楚看到從自己平日裏居住的小屋裏，鋪天蓋地的靈力如冷冽的冰霜寒雨一般，朝著他的方向密密麻麻瘋狂襲來。

晏曉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裏，小煤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弓了起來，瞇起的眼睛中瞳孔也豎成了一條線。

這樣的靈力攻擊，他最是熟悉不過了。

只有那個人……

晏曉也沒有急著變成人形——貓形自有貓形的好處，身體輕盈動作敏捷。只見他猛地一蹬地面，黑色的身形如同一支箭，不避不閃，朝著靈力攻擊猛地迎了上去。

“喵——”

小煤球飛速地於靈力攻擊中竄動挪移，周身裹挾的氣場讓所有擦身而過的靈力攻擊在接觸碰撞的一瞬間全部凝成冰霜，而後簌簌地落了滿地。

就在裏面！

晏曉的目光緊緊盯著半掩的門扉，穿過這一陣靈力網之後，沒有絲毫遲疑，身體在門框處微微借力，猛地撞開門直沖了進去。

一道比之前淩厲了許多的攻擊朝著他的方向猛地襲來，晏曉趕緊向右一閃，但盡管他動作迅速，左頸上還是留下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裏面迅速湧出的血幾乎是一眨眼就將他半身染紅。

“喵——”

他忍不住痛得仰頭叫了一聲，在半空中的身體也因為這一下而無法繼續掌握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接著又一路滾到了床前，身體狠狠地撞在了腳踏處。

這一下不能說是不嚴重，而且貓的身體比起他的原身更加脆弱柔軟，晏曉只覺得全身沒有地方不痛，腦子也迷迷糊糊，正想變回原形的時候，卻又被極為冰冷的一雙手抱住，然後落到了一個並不怎麽溫暖，甚至還很僵硬硌人的懷抱。

對方擼貓的手法顯然十分生疏，撥弄了幾下反而把小煤球弄得更難受，但好在他還有那麽點良心，幾乎是在從它的毛毛中找到傷口的下一瞬，源源不斷的靈力就被送來幫忙養傷。

晏曉也就是在這冰冷的靈力刺激下終於恢覆了一點清明，雙眼重新睜開的一瞬間，那張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臉就撞進了他的眼中。

小煤球幾乎是立刻停止了呼吸，圓圓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人，原本還如一灘貓水般的身體也瞬間僵直。

眉飛入鬢，細長而漂亮的眼裏像是聚著昆侖山終年不化的積雪，同那人凜冽出塵的氣質一起，讓他在多少個夜裏輾轉反側難以忘懷。

師尊，徐書墨，我又見到你了。

無數鮮明的場景伴隨著回憶中無處安放的情緒，潮水般地湧上了晏曉的心頭，在他自己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小煤球的雙瞳形狀變了又變，搭在徐書墨手上的貓爪也一點點按進了對方的皮肉裏。

然而徐書墨卻像是絲毫無覺一般緩緩輸送靈力，直到確定小煤球身上的傷口已經不見時，才輕輕伸出手，想要幫它順順毛。

還沒等晏曉想自己要不要跳出徐書墨的懷裏時，剛剛伸到半空中的手便頓住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這下晏曉就算再刻意忽視，也能從他憔悴蒼白的臉色和纖弱到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中看出，秦長風沒有騙他，徐書墨是真的受了重傷，而且一直沒好。

像他們這種頂級高手，輕易不會受傷，但一旦受到這般嚴重的傷害便很難調理，稍有不慎，就是危及生命的大事。

晏曉原本還滿腔的憤怒不滿思念怨恨在一瞬間全都變成了心疼，看著徐書墨踉蹌幾步摔坐回床裏，單手撐著木架想要穩住身形，而咳出來的鮮血甚至順著唇角沾在他的白色前襟上……他此時再也無法裝作視而不見，身體略一掙紮，便從徐書墨懷中落在了床上。

徐書墨不明白這只小煤球想要幹什麽，看他尾巴一甩一甩像是要離開的模樣，不知怎麽心中便略過一陣怎麽忍都忍不下的悲涼感覺，苦笑一聲道：“你也要走了？”

小煤球的一只爪子停在半空中，半扭過頭，圓圓的雙眼無辜地盯著徐書墨，像是在無聲地詢問：

你在說什麽？

徐書墨自己都覺得荒謬到好笑，但可能是這麽長時間他真的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哪怕是素不相識的一只貓也好，不對，最好是一只不會聽懂他說什麽也不會給他任何回應的貓才好……於是他伸出手在貓的頭上輕輕摸了一把，道：

“我是不是，太過失敗了？”

小煤球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還是很給面子地退了幾步，在床上躺下。

徐書墨卻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不輕不重地摸著小煤球身上軟軟的毛，雙眼露出空茫而懷戀的神色，緩緩道：

“是不是我平日裏太過嚴厲，所以……什麽都不敢對我說？”

晏曉心中巨震，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緊緊盯著徐書墨，期待卻又害怕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仔細想想，他說的好像也都是實話……”徐書墨的聲音越發低沈，“其實我當時，是不是太過武斷了，應該多問上幾句才是……”

他自顧自地說著，目光失焦的厲害，一時間竟沒有留意到，眼前一陣黑色的霧氣一閃而過，隨後自己的身體被溫熱的手臂扶住。

那人的手繞過他的背後，半扶在他的頸側，隨後，那張他最想見到卻又不敢去想見的臉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低語，怎麽聽都是帶這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師尊在說這些話之前，不如先回答我一下，怎麽會把自己身體搞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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