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魔界都知道，魔尊大人心情很不好。

沒有人說得清三重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知道原本不可一世的三重天王族被暴怒的魔尊血洗，原本的王宮也在一夜之間便被夷為平地。

原本因為魔尊沈寂了幾百年而生出了小心思，正蠢蠢欲動的魔族們也立刻老實了下來。

所有人畏懼又好奇的目光，全部投向了魔界中最令人矚目的建築——

通天塔。

通天塔外關於魔尊慕倦書的流言傳說在暗處塵囂甚上，而位於流言風暴中心的魔尊慕倦書，或是說晏曉，卻全然無知無覺。

原本富麗華貴的房間已經變得一地狼藉混亂不堪，就在無數珍寶碎屑的正中央，大殿的主人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要不是偶爾還有微微的呼吸，只怕早就被當成了死人。

殿外的墨九雖然憂心，但慕倦書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過於強大孤傲，他敢做的，最多也就是每天偷偷釋放出一點神識窺探一兩秒殿中人的情況。

僅此而已。

系統也知道晏曉受了刺激，忍了十幾天後終於忍不住，仗著躲在晏曉神識內對方打不到他，開始在晏曉耳邊絮絮叨叨。

“秦長風他們已經被徐書墨帶回去了。”

“修真界的毒已經解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兩界之戰要提前了。”

“柳靜蕓把三重天收拾的幹凈利落，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來她這麽強呢？”

“四大世家已經答應北極宮的同盟了。”

“這次試煉秦長風又突破了。”

……

雖然從來得不到回應，系統卻依舊盡職盡責地通報劇情進度，但它也不知道，晏曉到底有沒有聽。

在它單口相聲講到第一百天的時候，晏曉的眼皮動了動，突然問道：

“你剛才說什麽？”

系統一時間竟然還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才道：“剛才？我想想……好像是南宮世家的拍賣大會馬上又要開了。”

晏曉一個翻身站了起來，臉色雖然蒼白的可怕，腳下也有點虛浮，但幾步走到窗口邊，一推窗子就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晏曉面無表情，耳邊回蕩著系統土撥鼠般的尖叫聲，“要摔死了——”

“閉嘴，”落到三分之二時，晏曉穩穩地踩住了出現在下方的易水悲歌，“能不能有點出息？”

系統含著兩包淚，委屈的如同被罰跪了三天祠堂的小媳婦。

“小燕子，你變了，你以前都沒有這麽兇的。”

晏曉懶得理它，反而微微閉上雙眼，仰起頭。

易水悲歌在魔界的雲層中快速穿行，不時有濕潤的風擦著他的臉，在他的耳邊呼嘯而過，帶著他的頭發和衣袂獵獵飛揚。

晏曉覺得很舒服，很愜意，自己心中一直壓著他，讓他喘不過來氣的秘密終於離他而去，讓他說不出的暢快。

當然，他拒絕認為這是自己在痛苦了許久之後選擇破罐破摔的想法。

反正自己已經是魔尊了，大不了隨便胡搞亂搞，最多也就是個死嘛，不虧的。

而且如果能拿到這次拍賣行的寶物，也是有辦法再次改變劇情甚至逆轉命運的。

不虧，不虧。

晏曉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後，穩穩地落在了人界的地面上。

擡頭看了一眼面前城門上寫著“南城”的碩大匾額，還有周圍服色各異，卻都露出些精明商人模樣的人群，晏曉心中點了點頭。

沒錯了，就是這裏。

南宮世家掌控天下七成的商業財富，而他們山莊所在的南城，更是富甲天下。

晏曉不知道現在的修真界對他的身份了解了多少，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給自己搞了一套深色的大鬥篷罩在外面，又捏了個障眼訣，讓人輕易難以看清楚他的真容後，才緩緩隨著一處繡著南宮世家標志的商隊進了城。

他這身打扮若是放在平時，多少有點古怪。但也是因為南宮世家這次拍賣會吸引了不少修真者的緣故，越往拍賣場走，奇裝異服的人就越多，晏曉混在他們當中，竟然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只不過剛走到門口，晏曉就被身穿紅色服飾的兩個人攔住了。

“這位客人，請出示邀請函？”

晏曉臉色一僵，這個他還真沒有。

系統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開始在他耳邊嘚啵：“小燕子，是不是劇情都忘了？南宮世家的拍賣會可是很嚴格的，為了保證到場人的身份和秩序，不但要查驗邀請函，甚至全場都是有他們請來的修真界高手一直盯著。你可不要在這裏鬧事，就算你是魔尊也討不了好的。”

晏曉淡定地選了靜音模式，接著便從腰間摸出一塊玉佩，遞到了兩個迎賓的面前。

“我是北極宮弟子，因為路上一點事同師兄師姐走散了。邀請函不在我手裏，不知二位道友可否通融一二？”

“這……”左側那人遲疑了一下，看了看他手中的玉佩，倒確實是北極宮的弟子沒錯，“貴客的同門已經先到了，不如我過去幫您問一下？”

“已經到了？”晏曉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姐姐不妨為我指一下，他們在哪？”

“就在東北角的包廂裏。”

兩位迎賓剛想動，忽然一陣極強的威壓襲來，接著她們的頭腦中不由自主一陣眩暈，眼前的晏曉身影也逐漸變得模糊，只有他那一雙沈沈的眸子如同漩渦一般，像是要將她們徹底卷入。

耳邊傳來輕柔的低語聲，聲音裏帶著說不清的蠱惑人心的意味：

“既然北極宮弟子的身份不假，那讓我直接去找我的同門，也沒關系的吧。”

“自然是……沒關系的。”她們不由自主地道。

“今日來拍賣場的人數眾多，這點小事，也不必放在心上……對吧。”

“沒錯，”她們楞楞地跟著重覆，“之後還有重要客人要來，我們還有的忙。”

“那就……謝謝二位姐姐了。”

晏曉收回催眠術，重新戴上鬥篷的大兜帽，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就朝西北角的一處包廂裏面走。

那邊剛被解除禁言的系統立刻又活躍了起來。

“幹得不錯啊小燕子，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我都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晏曉沒理他，穿過人群，沿著雕飾精美的回轉樓梯就走進了西北角正對著北極宮的豪華大包廂。

“都是分神期，等級不低啊……”系統打量了一眼門口站立的八個保鏢，“你可別跟他們打架，鬧得太大把拍賣會攪黃了可就得不償失。”

晏曉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沒腦子？”

系統正要反唇相譏，只見晏曉從袖中一摸，手中便多了一把藍紫色的晶塵。接著又捏了個法訣，深色的魔氣便從他的手指間絲絲縷縷而出，纏繞在晶塵上。

“去！”

這些原本是他在北極宮時使用過的最低級的迷魂砂，原本也只能小打小鬧地用來對付靈力不高的弟子。只是這上面附了他渡劫巔峰的境界加成，剛一用上，眼前幾個人便紛紛中招。

晏曉光明正大地拉開門，還沒等門內衣飾華貴的幾人反應過來，又是一把迷魂砂。

系統看著滿屋東倒西歪的人，不大讚成地搖了搖頭，“雖然是皇室子弟，但身上都沒有靈力，你拿這個對付他們，可真是浪費。”

晏曉懶得說話，從一看就是主人的那個黃衣胖子身上摸出了邀請函和印章後，大搖大擺地坐到了桌案後，透過眼前低垂的珠簾，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包廂。

“怪不得你要坐這，”系統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要盯著北極宮的動靜。不過也沒錯，今天要跟你爭那件壓軸寶物的也就他們還有點威脅。”

晏曉“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不過小燕子，我現在是真的有點佩服你了。”系統的聲音居然變得有點嚴肅，“之前你都……那個樣子，今天進門的時候隨機應變說自己是北極宮弟子的時候居然這麽淡定，果然有兩把刷子。”

晏曉沒說話，只是衣袖遮掩下，左手暗色的光芒一閃，原本已經露出骨頭，正不停滴著血的掌心傷口，迅速地就被重新治愈。

系統不說，他還差點忘了。

“看清楚對面來的是誰了嗎？”

雖然距離不近，對面也有簾幕遮擋，但在晏曉的眼裏，這些都根本不存在一樣。

“這次帶隊的是譚書辭，”晏曉低聲道，“小一輩來了鐘靜平，吳靜彤……於靜雪，秦長風。”

“就這些？”系統問道。

“就這些。”晏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位於場地正中央的巨大拍賣臺。

雖然按照那人的性格，不會輕易來湊這種熱鬧，但今天沒見到他，晏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感覺更輕松，還是更失望。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自從……那日之後，心口處不時傳來的煩悶感又出現了，連帶著他一陣一陣的頭暈目眩。

晏曉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蒼白，額角也見了汗。

垂下去的左袖，又開始有一滴滴的血，落在腳下厚厚的地毯上，洇出一點一點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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