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藤蔓與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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紺色的水如寶石一般通透澄澈,因他們這群不速之客的潛入而微微泛著波紋。水波帶動纖長而柔曼的水草,輕輕於水中招展。水草後各色珊瑚掩映間,不時有彩色的小魚吐著泡泡眨著眼,打量起他們這群人。

“這裏很美。”

徐書墨的聲音在晏曉的腦海中久久回轉不絕。

的確很美。

晏曉伸手在水中虛抓了一把,一串串細小的泡泡間,隱約可見淡藍色的熒光閃動。

“還好嗎?”徐書墨的聲音再次出現。

晏曉不明白自家師尊為什麽忽然變得如此溫和,或許是周圍溫軟的水讓他產生的錯覺,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浸在極舒服的環境裏,有點發飄。

他看了一眼前面徐書墨於水中緩緩招展開的白衣,定了定神。

秦長風他們都游在前面,徐書墨和他在在最後。

可能是這特殊的環境給了他錯覺和勇氣,晏曉定住身形,也以傳音的方式對徐書墨道:

“師尊,弟子不會游泳,不知師尊能不能帶著我。”

說完這句話,晏曉的目光便直勾勾地盯著徐書墨的背影看,手也不自覺地攥緊成拳頭。即使是在水中,他也能聽見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一秒,兩秒,三秒。

徐書墨緩緩轉過身。

水中人的長發同衣衫一起輕輕擺動,或許是借著這水波的濾鏡,那人往日淩厲凜冽的氣質不知所蹤,面容柔和清雅,如夢似幻間,真正的仙人落在了晏曉的面前。

仙人伸出手,拉住他,兩人一起輕盈地於光怪陸離卻又五彩斑斕的世界中穿行。

“感覺好些了?”徐書墨問道。

“嗯。”晏曉嘴上這麽答應著,心中卻出現了一個惡劣無比的想法。

這想法在他心裏藏得太久太久,只是那人的氣質冷若霜雪,是可望不可即的高嶺之花,因此他心中那綿長的藤蔓只敢牢牢地伏在地上藏在土裏,生怕自己驚落了花葉上的半顆露珠。

而今終於破土而出的時候,晏曉這才發現,這藤蔓長得太久,已叢生處無數枝葉,枝葉間也淬了毒。

徐書墨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動作。

晏曉閉上眼,接著,大量的氣泡開始從他的唇邊湧出。

溺水的感覺並不好受。

原本溫柔環繞著他的淡藍色河水忽然變得深不可測,四周的空間都隨著空氣的流逝而瘋狂壓縮。一只巨大的手壓迫著他的心臟,像是有人揮舞著巨大的錘子,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擊在他的耳膜上,仿佛就要從那裏直直刺入他的大腦。

而後,世界仿佛又從喧鬧中歸於平靜,周身都是深入骨髓的涼意,晏曉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他只是覺得,在這淡藍色的世界中,仿佛有一束光照到了他的身上,一點點帶著他抽離……

“晏曉!”

好像有人在喊他?

晏曉聽不清楚,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封在了玻璃魚缸裏的那條魚,外面的世界理他十分遙遠,遙遠到不真實。

恍惚間有那麽一抹白色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晏曉的還在恍惚,而冰涼的觸感卻在他意識清醒之前,落到了他的唇上。

冰雪一般的氣息於唇齒間緩緩流入晏曉的身體,晏曉的神志也逐漸恢覆清明。

他睜開眼,而後趕緊裝作無事發生一般趕緊閉上,但右眼又偷偷睜開一條縫,看著面前的人。

他的師尊,徐書墨。

天人之姿,如冰似玉。

晏曉從未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過徐書墨,盡管自從他穿越過來,二人的相處時間是最多的。

他其實能從二人相觸的唇上感覺到徐書墨的疏離,從對方微皺的眉和依舊冷淡的臉色上,晏曉知道,師尊只是覺得他溺水,所以要給他渡氣罷了。

僅此而已。

然而道理他都懂,他卻不肯這樣做。

大概是,梁女士給的勇氣吧。

晏曉伸出手,緩慢卻又堅定地拉上了徐書墨的衣袖,而後一點一點,環住他的後背。

“晏曉?”

徐書墨像是不確定一般地問了一聲。

晏曉閉著眼裝死不給回應,卻又在徐書墨遲疑著的那個瞬間,略微探出頭,加深了這個吻。

徐書墨這會兒也已經隱隱約約覺出不對,但晏曉這次嘗到了甜頭,就斷然不肯輕易放開,舌尖輕輕觸著徐書墨的唇,一點點試探著撩撥,像他平時對著徐書墨撒嬌一般,甜膩卻不引人反感。

他感受到徐書墨突然燙的驚人的臉頰,偷偷笑了笑。

好了,見好就收吧,再鬧下去,只怕師尊要炸了。

於是他輕輕松開手,慢慢飄遠幾步,隨後才裝作一副從迷茫中醒來的模樣,看向徐書墨。

徐書墨是真的懵了,直到晏曉叫了他好幾聲“師尊”的時候,才匆匆忙忙地應了一聲。

“剛才……我是溺水了嗎?”晏曉貢獻出了職業生涯中最為高光的影帝級表演,“是師尊救了我?”

“嗯……”徐書墨腦海中還是一片混亂,只是隨口應了一句。

晏曉倒是立刻湊了上來,伸手拉住徐書墨的手。

“多謝師尊。”

有了剛才的事,他這麽一過來,徐書墨本能地就想把他甩開,奈何他手剛剛動了一下,晏曉立刻就握得更緊。他遲疑了那麽一瞬間,就徹底喪失了主動權。

“走吧。”

反正不管怎麽樣都好,趕緊離開這片地下河道。

晏曉心中笑瞇瞇,臉上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老老實實地跟著游。

這會兒徐書墨趕著走,晏曉不再作妖,他們倒是沒遇到什麽問題,又過了一頓飯的時間,他們便順順當當從地下河道裏游了出去,落到了一處陰森森的小平臺上。

秦長風他們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見他們師徒二人終於上來,都露出了一臉如釋重負的神情。

“晏曉弟弟怎麽花了這麽長時間?”於靜雪看著在一旁抱著明火珠烘衣服的晏曉,“不是遇上什麽事了吧。”

她這話不問倒好,話一出口,晏曉臉上沒什麽表情,站在一旁的徐書墨臉色立刻就是一變,轉身一甩袖子就往前走。

“師弟,你身上水還沒幹!”明書鈺急忙喊住他。

徐書墨周身驟然生出一層凜冽的靈力,隨後,霜華簌簌落在他身側。

“好暴躁……”柳靜蕓低聲跟晏曉咬耳朵,“你師尊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被我調戲了想發火唄……

晏曉心中好笑,臉上卻擺出一副失落的黯然神色道:“可能是因為我學藝不精,讓他覺得耽誤時間了吧。”

於靜雪點點頭,深以為然。

明書鈺卻只笑笑,小跑幾步趕上了前面的徐書墨。

“師弟可別亂走,接下來這段路上機關不少,你可要小心才是……”

話音未落,他們就見到徐書墨面無表情地一劍刺入正要噴火的地磚。

地磚被凜冽的劍氣凍裂成了幾塊,原本的火苗也無聲無息的熄滅。

世界安靜了。

柳靜蕓和於靜雪不約而同地用同情的眼光瞥了一眼晏曉,接著匆匆跟上。

晏曉苦笑了一下,心裏卻沒有半點後悔的意思。

在原書裏,這道地火雷小路可沒有那麽容易通過,當時身為主角的秦長風憑著自己逆天氣運和主角光環強行通過的時候,還幾乎去了半條命。

而今,他們跟在暴怒邊緣的劍修大佬身後,一路順暢無比,天塹變通途。

想到這裏,晏曉忍不住瞥了一眼秦長風。

“秦兄,你……”晏曉看著他無比輕盈的身法,“是不是又有進境了?”

秦長風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於靜雪搶先替他回答。

“剛剛在水下,秦大哥突然被一只蚌精襲擊。被我們殺了才發現,那只大蚌居然已經有了三百年的內丹。”說著小姑娘還十分自豪地偏著頭看向了秦長風,“有了那個,秦大哥現在的修為已經是金丹巔峰,就等出去之後找機會突破了。”

哦湊,就顧著戀愛,差點忘了,我現在是在一個龍傲天文裏。

人家水下得寶,我只會水下戀愛。

冷靜,晏曉,別忘了後續還有重要任務。

他們在後面剛說完話,一擡頭,正好看到明書鈺和徐書墨兩人並肩站在一處石門外。

走廊盡頭的石門看上去驚人的厚重,上面繪有山川湖海和雙龍戲珠的紋飾,而就在石門的正中央那顆柱子上,還能清晰看見一處生了鐵銹的凹槽,想來是原本用作開門的鑰匙孔。

明書鈺的臉上有些鄭重,只見他伸手輕輕拂了拂石門上的灰塵,伸手照著紋路劃了劃,沈聲道:“小心,這門上有古怪。”

小輩們“呼啦啦”一下子圍過來,等著聽明老師講玄學。

“你看這裏,”明書鈺指尖順著紋路勾連滑動,“有沒有覺得很眼熟。”

眾人一起尬笑。

“再想想?”明書鈺循循善誘,“這個在我們北極宮還是很常見的,比如……”

他話還沒說完,那邊徐書墨就已經冷著臉轉了過來。

他也不等眾人做出反應,徐書墨手中的“照影”劍身上迅速鍍起一層白霧霜華,冷艷而尖銳的劍意朝著石門的鑰匙孔處狠狠刺入。

被這氣勢所攝,晏曉等人趕緊後退,避免殃及池魚。

塵土飛揚間,徐書墨一身白衣傲然而立,眼神同身側的“照影”一樣,流轉著令人心驚的銳利寒光。

“北鬥七星陣。”

徐書墨轉過身道。

眾人楞了半晌,明書鈺才苦笑一聲道:“師弟說的是,剛才那門上,的確是北鬥七星陣。沒想到師弟直接破開……”

他臉上分明是無奈至極的神色,而在四個小輩,尤其是晏曉看來。

臥槽,沒有感情的劍神,我愛了!

全然忘了到底是誰把徐書墨惹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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