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我慌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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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書鈺雖然看著很不靠譜,但並沒有坑他。

確確實實是在天樞峰弟子房……的小樹林裏,下面的人也確實是徐書墨……

和秦長風。

晏曉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它並不在他的胸腔裏,而是在他的耳邊,一聲又一聲的巨響瘋狂地敲擊著他,讓他的太陽穴都仿佛被灼燒得生痛。

他此時全身顫抖狼狽不堪,滿腦子裏回蕩的都是一句話:

“怎麽到底還是這樣了!”

晏曉睜大了雙眼,他顧不上去想自己現在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會有多難看,腦海中天旋地轉,一時間並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驚鴻”關鍵時刻還是有點靈性,見自家主人如此狼狽,在空中略略停了半晌,悄無聲息地載著那個失魂落魄的少年回了開陽峰。

直到停回開陽峰的小臺子上,晏曉跌跌撞撞下了飛劍,腦海中依舊是剛才的那副情景。

秦長風在練劍,徐書墨在教。

在任何一個門派裏,師叔指點一下小輩,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沒什麽好震驚的。

但這個景象看在晏曉眼裏,無異於晴天霹靂。

《碧落黃泉賦》!波聚聚!男主與男二!

即使已經在這本書裏度過了幾十年的時間,原書裏有那麽兩個情節,晏曉卻一直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曾幾次午夜夢回時讓他冷汗涔涔地醒來。

一是千年屏障破碎之時,為了拖延時間,徐書墨替秦長風擋了一劍後將他趕走,隨即以身殉道啟動了北極宮留下的大陣,用身受萬千地靈束縛絞碎為代價,將突然出現的魔界大軍整整困了三天三夜。

身死道消,屍骨無存。

二是在最後的決戰中,秦長風手持萬象歸一劍,將身著黑衣已經被鮮血浸透過幾回的慕倦書逼到了懸崖邊。

屍山血海,陰風獵獵。秦長風一身正氣,將劍直刺入已經無力相鬥的魔尊胸膛。

一劍直入心臟,靈核破碎。

而這一切慘烈的劇情,追根溯源,其實並不是在秦長風拜入師門之時,而是在波聚聚一次普普通通甚至有可能是趕稿湊字數的故事情節裏:

徐書墨偶遇秦長風,兩人一番交談後十分投緣,徐書墨見秦長風極有修真天賦,便親自指點,一來二去,秦長風修為大漲,二人更是結成了莫逆之交。

旁人也許不知道徐書墨的性格,但身為原書骨灰級讀者的晏曉,結合他幾十年在徐書墨身邊生活的經驗,心中卻清清楚楚。

徐書墨那個天塌下來也不關我事我要獨自美麗的人設,之所以會如此“深明大義”地跑去啟動大陣,正是因為同男主秦長風那點友情。

想到這裏,比起驚訝和痛苦,晏曉心中更多的卻是無力感。

明明自己進入到這個世界裏,擾亂了那麽多原有的劇情,怎麽該發生的,還都發生了?

此前論劍臺莫名其妙的輸給秦長風已經讓他見識了一次劇情的力量。有第一次,就有這第二次相遇學劍,之後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他們全都變成龍傲天男主的炮灰,死無葬身之地。

晏曉打了個哆嗦。

這會兒系統也很有眼色地跑到一邊裝死不敢在他面前多說半句,開陽峰上連一絲風聲都聽不見,唯有月色皎潔寂靜,陪著枯坐在一旁的晏曉,默然無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徐書墨回來了。

他遇見秦長風,其實多少有點掌教師兄的原因在。

周書塵一向對自己這個天賦絕佳的弟子十分喜愛,見他成功取劍修為大進,想了想,便找上了北極宮這一代修為最高的師弟徐書墨,來指點他一兩招。

徐書墨雖然平時不怎麽給面子,真正辦事的時候卻從沒有推脫過,更何況還是掌教師兄親自來找人,便答應了下來。

兩人一見面,徐書墨看到秦長風的天賦,也是頗為驚嘆,一番教學下來,竟也有了點欣賞的感覺。

只是之前自己有個天賦更驚人的徒弟晏曉。珠玉在前,秦長風倒也沒能驚艷到他,因此一半看在師兄的面子上,一半看在秦長風的表現上,徐老師耐著性子教了一個半時辰,就回了開陽峰。

他是真的記得自己和晏曉的約定,從天樞峰過來也是直奔練劍臺。

然後就看到月光下,小少年一身黑紅色的弟子裝已沾滿了露水,晏曉正呆呆地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徐書墨看到這個情景,不可避免的心中一軟,他趕緊下了飛劍,落到晏曉身旁,伸手按在他肩上低聲道:“一直在這裏等著?”

晏曉這才像是剛剛從幻覺中回到現實一般,搖了搖頭,卻並沒轉過去看徐書墨,只是低聲道:“之前同師尊說好了,自然是要在這裏等著。”

他的聲音低啞,有著掩飾不住的倦意,就連徐書墨都略一驚訝,接著便是前所未有的酸澀歉意湧了上來。

徐書墨坐到了晏曉對面,剛才只看到一個背影,他就已經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而當他看到晏曉正臉的時候,整個人更是驚訝到一時間說不出話。

在徐書墨的印象裏,晏曉永遠是精致漂亮的少年模樣,愁眉苦臉也好,笑容滿滿也好,始終都是一副無憂無慮道沒心沒肺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不由自主地受情緒感染而會心一笑。

然而現在的晏曉,面容憔悴,眼中布滿了紅血絲,更可怕的是,他滿是疲倦的神情裏混雜著自暴自棄的頹廢,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兇狠的感覺。

徐書墨定了定神,伸手拂了拂桌面上不知從哪來的一層透明晶灰,低聲道:“晏曉。”

他這邊動了,晏曉的目光才好像是活了過來,而臉上依舊沒什麽神采,隨著晶灰“簌簌”落在地上,他蒼白的唇微微動了動,卻也沒有說話。

“讓你久等了。”徐書墨盡可能溫和著聲音道,“我那邊有點事耽擱了,抱歉。”

晏曉擡頭看了他一眼,像是不認識他一般,目光空洞而茫然。

徐書墨活在這世上這麽久,此前從未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將他的心緒擾亂至此,他沈默了片刻,定了定神才道:“你之前說有事找我……是什麽?”

晏曉的眼神飄在了二人腳邊地上的晶灰處,略略一停頓便收了回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道:“都是不打緊的事,現在想想也覺得沒什麽。”

徐書墨就算是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一定是有什麽,但他實在是沒有這方面的經歷,思量了片刻都不知道如何開口詢問,只能幹巴巴地道:“可你在這等了一整晚,想來一定是有什麽事。不管是什麽,直接跟師尊開口就好。”

一整晚嗎?

晏曉擡起頭,果然月已西沈,頭上的天空是暈染開的淺墨藍色,些許的光藏在這墨色的後面,

晏曉無聲一笑,垂著眼道:“已經解決了,只是怕師尊之後回來找不見我,便在這裏等著想跟師尊交代一聲。如今師尊已經回來了,徒兒便也先退下了。”

“你……”徐書墨聽著就覺得怎麽都不對勁,但偏偏晏曉這話說的讓人怎麽聽都覺得聊不下去。接著又不等徐書墨再出言尬聊挽留,晏曉直接起身,幹脆利落又無比快速地給徐書墨行了個禮,轉頭就踏上了“驚鴻”,朝著山下不見蹤影。

徐書墨是真的知道有事了,但也是真的不明所以。

晏曉又氣又急又累又煩,回到自己住的片小院子裏,鞋子一甩,整個人死魚一般地撲騰到了被子裏,閉上眼睛開始睡。

結果……

好氣哦,睡不著。

睡不著也沒有手機玩,只能滿床翻身亂滾,最後幹瞪眼。

這會兒系統也終於不裝死了,小心翼翼試探著在晏曉耳邊道:“小晏啊……”

晏曉一扯被子,“說!”

“那啥,你師尊卻是是有不對,”系統斟酌著言辭道,“但畢竟你之前什麽也沒跟他講,他也不知道之後的劇情,你這麽突然跟他生氣,他也很懵比的。”

晏曉深吸了一口氣。

“你說的都對,道理我也都懂,但我還是生氣,我有什麽辦法。”

系統差點沒笑出聲,趕緊咳嗽了幾聲勉強嚴肅下來道:“那你氣過了記著跟你師尊和好啊。”

“不是這麽回事……”晏曉又滾了兩圈,側身枕著胳膊目光落在窗外的小池塘裏,“我只是……覺得特別累。”

系統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說,我們穿過來的意義是什麽?”他不知道是在問系統還是在自言自語,“你看我之前做了這麽多事,結果該發生的劇情還是一樣不少。”

系統沈默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晏哲學家這個問題。

“其實我就是一普通人,沒有稱王稱霸的大志向,也不想當什麽龍傲天。”晏曉低聲道,“我只是不想死,也不想讓我喜歡的人出事。”

系統不知道說什麽好。

“而且,”晏曉輕笑了一聲,“如果劇情光環和主角光環這麽強大,那麽是不是說,不管我怎麽做,該走主線的時候,師尊依舊是會像原書裏寫的那樣,一切以男主為優先,甚至說在這種光環的影響下,直接……”

他沒有說下去,但系統懂了。

“我害怕了,”晏曉裹了裹被子,“我怕只有我一個人動了真心,卻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全是NPC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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