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劍臺上，還剩三人。

天樞峰，秦長風；開陽峰，晏曉；以及……

搖光峰，柳靜蕓。

一陣風吹過，論劍臺上三人劍光如虹衣帶當風，任誰看去，都會覺得仙氣十足不是尋常人物。

然而，這三個人，心裏苦。

這種形勢之下，三人都有點不知所措，幾乎是同時收手站在論劍臺的一角，場上的氣氛也是瞬間尷尬了起來。

先打誰？怎麽打？

先打秦長風，晏曉剛跟人家組完隊，不行。

一起打柳靜蕓，兩個男的跟師姐動手，也不行。

那就打晏曉，晏曉偏偏還是最小的小師弟，兩人一起動手怎麽看都是以大欺小，更不行。

就很難。

下面觀戰的北極宮弟子卻不會像他們一樣有這麽多的顧慮，他們越是遲疑，北極宮眾人就越發好奇，這三人中到底誰會先被淘汰。要不是顧忌著北極宮七位峰主都在場，只怕下面就要有人開賭局。

“這樣不行。”晏曉聽著下面越來越響的抗議聲苦笑道，“得想個辦法，不然等下師伯他們都要生氣。”

秦長風深以為然，想了想，手中長劍輕輕劃過橫在身前，道：“不如你們合力……”

他這話還沒說完，柳靜蕓伸手拂了拂長長的鬢發，眼波流轉間輕笑一聲道：“秦師弟這話說的，倒是很不給我們面子了。”

秦長風臉一紅，後半句話立刻就被咽了回去。

柳靜蕓又是微微一笑，目光從秦長風身上又移到了晏曉身上，朱唇輕啟：“晏曉師弟怎麽看？”

被她這麽一看，饒是晏曉早已心有所屬，依舊是忍不住臉紅心跳不敢跟她對視，心想果然不愧是《碧落黃泉賦》讀者票選的第一女神，波聚聚最後欽定給秦長風的正宮，這個魅力，真的不是一般人抵擋的了的。

想到自己當讀者的時候，還因為覺得柳靜蕓不夠美而在書評區跟人撕X……

晏曉後悔得無以覆加。

是，柳靜蕓光看長相真的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絕對不是絕頂的美女，但架不住人家一舉一動都充滿魅力，令人心旌搖曳。

晏曉這邊還在胡思亂想，那邊柳靜蕓又是微微一笑。

“也罷，”柳女神聲音婉轉動人，“你們慢慢想，我就先失陪了。”

說罷，也不等晏曉和秦長風回答，柳靜蕓已然還劍入鞘，衣袂搖擺間，她已然輕飄飄地踏在空中，從論劍臺上緩緩走下。

身姿搖曳，步步生蓮。

整座北極廣場都因她而沈默了半晌，直到下方的柳靜蕓緩緩走到李書綺面前行禮時，所有人才都如夢初醒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氣。

此時，臺上還剩晏曉和秦長風兩人。

晏曉和秦長風尷尬對視了片刻後，晏曉笑了笑，抓了兩下頭發。

“要不秦師兄，我也先……撤了？”

秦長風哭笑不得，趕緊伸手攔住他道：“別鬧了晏師弟，我們好好打一場吧。”

剛才柳靜蕓自己下去也就罷了，要是你也這麽說下去就下去，我秦長風真的沒臉在北極宮混了。

晏曉看到秦長風無奈又懇切的目光，原本都已經蹭到臺子邊的腳也只能收了回來。只見他左手捏起一個劍訣，右手長劍橫在胸前，擺出一個起手式，對著秦長風道：

“那就請秦師兄多多指點了。”

“晏師弟，請！”

這兩人剛一交上手，論劍臺下方所有的喧鬧聲都像是一瞬間被奪去了一般，北極宮上下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訝異的神色，看向北極宮這一代最優秀的兩個年輕人。

作為北極宮在徐書墨之後，第二個於二十歲之前突破金丹期的弟子，秦長風在修真上的天才可謂是北極宮上下人盡皆知。這會兒他使出了全力，伴隨著他大開大闔，沈穩霸道的劍招，金紅色的靈力如燃燒著的烈火一般在論劍臺上飛舞穿梭，在場所有人心中暗暗敬畏的同時，又忍不住大聲叫好。

雖然秦長風的修為已經頗為驚人，但畢竟他在弟子初試的時候已經展示得七七八八，所以也還算是在北極宮眾人的意料之內。但此前一直默默無聞的晏曉，卻著實讓他們吃了一驚。

若說秦長風的攻擊是烈火燎原兇猛壯觀，那麽晏曉的應對便是平淡卻又多變，無所不至的風。

同北極宮上下，包括徐書墨在內的靈力屬性都不相同，晏曉的靈力顏色是如月色流轉的淡銀色，夾雜在秦長風的靈力攻擊間，如一支支冷艷卻致命的銀色小箭一般，直指秦長風招式中的破綻。

晏曉的行動，仍然如同在剛才的大亂鬥中一般，動作身形都是無比快速，基本不會去跟秦長風正面硬抗，但只要秦長風稍微有一點點破綻出現，他銀色的靈力攻擊一定會在那裏快速出線，讓秦長風手忙腳亂。

北極宮普通弟子還看不出門道，只是覺得晏曉水平不夠便只能討巧。但端坐在主位上的七峰峰主的神色卻越發嚴肅，目不轉睛地看了晏曉半天，白書棋方才冷笑一聲道：

“想不到，徐師弟的徒弟竟然是這樣的性格。”

李書綺也道：“晏曉還沒使出全力，”說著還朝一旁臉已經黑下來的掌教周書塵看了一眼才繼續道，“他是在試探。”

“嗯。”周書塵雖然面色不快，卻也沒有發怒，“他比秦長風的修為要高，與其說是在跟秦長風較量，不如說是想要看看秦長風的水準。”

“想不到啊……”白書棋搖了搖手中的折扇，晃著腦袋目光斜睨著徐書墨，“徐師弟藏得倒是深，這麽多年沒收徒弟，不聲不響就教出一個準備獨占鰲頭。”

“噤聲，”徐書墨面色不變，只是盯著自家滿場游走的小徒弟，“快分出勝負了。”

所有人立刻停止議論，一同又將目光鎖定在了晏曉和秦長風的身上。

徐書墨說的沒錯，就快分出勝負了。

秦長風的招式雖然聲勢驚人，但也對靈力修為的消耗實在巨大，剛才在亂鬥時本就承受了較多的攻擊，這會兒又碰上晏曉這個能跑就跑的主，只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便感覺自己難以支持，如火的靈力也不如之前攻擊時的威勢驚人。

他心裏著急，想要同晏曉正面較量，但偏偏晏曉跑的比誰都快，攻擊起來又分外刁鉆兇狠，秦長風被他弄得沒有辦法，心中也是越來越郁悶煩躁。

不管了，就這一下，一劍定勝負！

“晏曉，接招！”

隨著秦長風一聲大喝，他身周的紅色靈力暴漲，將他籠罩其中。烈火一般的靈力熊熊燃燒，隨著秦長風左手劍訣一指，長劍便裹挾著潮水一般勢不可擋的靈力，朝著晏曉直直沖了過去！

看到秦長風使出全力，晏曉便也不再胡鬧。只見他定住了身形，微微一笑，略一仰頭，靈力幻化出的四柄長劍同真劍一起，迎上了秦長風的劍。

一時間，論劍臺的上空，金紅色的靈力同亮銀色靈力碰撞在一起，將整座北極廣場照耀的光華奪目。無數靈力火星碰撞激起，砸在論劍臺外側的靈力罩上，不斷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譚書辭臉色一變，剛要說話，身旁的徐書墨白衣一閃，人已經朝著論劍臺的方向掠了過去。

“論劍臺要塌了。”白書棋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同其餘幾人一起跟上徐書墨，“快結陣，別傷到下面的弟子。”

他們這邊剛剛就位，上面正在奮力一搏的兩個人，也發現了情況。

亮銀色的光芒一點點侵蝕，穿透秦長風暗紅色的靈力，秦長風胸口一滯，緊緊抿著的唇邊也漸漸滲出血絲。

然而不管是他，還是晏曉，心中都很清楚，他馬上就要落敗了。

秦長風深吸一口氣，剛要準備收手認輸之時，眼前形勢又是一次突變！

論劍臺突然斷裂，而剛好就是晏曉所站著的那一塊，朝著下方飛速地墜了下去。

全神貫註的晏曉並沒有察覺，直到自己也不由自主跟著墜落之時，才驚訝地發現了這個變化。然而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剛才同秦長風靈力相拼突然中斷的惡果便已出現，兩人的靈力，同時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若是只有秦長風的靈力也就罷了，晏曉自身靈力反噬，修為運轉全部錯亂……

“啊……”

晏曉胸口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噴出一口血後，全身經脈都如同被火燒一般疼痛不止，整個人也朝著下方猛地墜了下去。

在論劍臺上秦長風驚恐擔憂的目光中，晏曉回給他一個血淋淋的苦笑。

果然不愧是《碧落黃泉賦》的龍傲天男主，真正的天選之子，這種破事都能碰見。

晏曉的後腦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暈眩感，接著原本在空中無所憑依的身體終於有了實感一般落入了一個極其安穩的所在。

晏曉的睫毛抖了抖。

“師尊啊……”晏曉扯了扯唇角，想笑一笑，但口中的血卻止不住地往外流。

不行，師尊可不喜歡把血蹭到他衣服上……晏曉心裏這樣想著，想要伸手去給徐書墨擦一擦，身體卻完全超出他掌控一般，根本動不了。

“別動，別說話。”耳邊依舊是徐書墨熟悉的聲音，晏曉卻從中聽到了難以掩藏著的焦急。

他一擡眼，看到徐書墨緊緊擰起的眉頭和抿著的唇，看到自己從來沒見過的，徐書墨惶然的目光。

“錯覺吧……”

晏曉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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