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晏曉是真的被唬了一大跳，將徐書墨半扶半抱在懷裏，又是探鼻息又是搭脈，好不容易算是確定了徐書墨還是好好活著的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將自家師尊半背在身後。

“嗯……”

晏曉差點一個過肩摔把徐書墨甩出去。

沒辦法啊，徐書墨再怎麽輕，也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好青年。晏曉那點小身板同徐書墨一比，根本沒法看。就像現在，雖然徐書墨勉勉強強算是被他背在了身後，但後面半截小腿還漂在水中，不時還能跟晏曉撞上兩下。

晏曉本來就不大會游泳，更何況後面還要背著一個人，前面還要瞇起眼睛努力地從一大片一大片顏色鮮艷的珊瑚叢中找那麽一朵星雲花，一路不可謂不艱難。

但……

徐書墨被他背在身後，半垂下的頭正貼在晏曉的臉側，長而柔軟的發拂在晏曉的臉上，細微的呼吸就在他的耳邊起伏……

這是多麽美好的痛苦！

晏曉立刻狠狠掐了一把自己，默念了三遍“要專心”。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托了劍靈的福，他二人這一路行來都算得上是風平浪靜大飽眼福。不時遇見在水中緩緩游曳的魚群時，還沒等晏曉接近，五顏六色的美麗魚群都先一步給他們讓出了路。

“簡直奇怪。”晏曉心裏還有點遺憾，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見到這麽多漂亮的海底生物的，它們這樣嫌棄他，也多少傷了他的心。

不過好在，前方一處石臺上旁的星雲花多少給了他一點慰藉。晏曉又拉了拉有點要從他背上滑下去的徐書墨，朝著前面快速地游過去。

“餵，你知道為什麽會是這樣嗎？”晏曉敲了敲黑心系統，“這朵花怎麽變成這樣了？”

同他之前遇見的那些盛放著的星雲花大不相同，眼前被他捏在手裏的這一朵花只剩下了最後一片花瓣，花蕊處原本炫目的小晶粒也都掉的七零八落，隱隱露出裏面一顆暗黑色的小核。

“傻。”系統非常傲慢地鄙視了一下晏曉提出的問題，“多麽簡單的道理，怎麽換了一個玄幻小說中的物種你就不認得了？明顯就是花枯萎了結種子了嘛。”

晏曉臉上微微一紅，但隨即就被花種吸引走了全部的註意力。他晃了晃星雲花，將花種倒在了手心裏。方形的花種上暗紫色光芒流轉，猶如一塊上等的寶石，甚至還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媚艷的香氣。

“這花倒是有意思，”晏曉仔仔細細看了好半天才將花種收到了儲藏空間裏，“花種有香味，等花開的時候卻沒有了。”

“你懂什麽？”系統高貴冷艷人設不崩，“而且我看你還把花種藏起來了，怎麽？是想出去了之後自己種？”

被說中了目的，晏曉有點惱羞成怒地道：“要你管？”

“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不管你種花的目的到底是覺得好看還是想紀念，”系統今天非常得意又毒舌，“免得你一通胡亂操作之後委屈地嚶嚶嚶。”

晏曉幹脆破罐破摔了，“你倒是說說看。”

“我說你難道就沒想過，為什麽除了白骨深淵的海底就沒有別的地方能長這星雲花嗎？”系統滔滔不絕，“還不是因為生長條件太苛刻，幾乎離了這裏就不能活。”

“趕緊說別賣關子。”

系統聽出來晏曉已經對它叨叨叨的行為十分不耐煩，便也不再賣弄，一板一眼地道：“星雲花只能在水中存活，並且每天至少要有六個時辰的靈力滋養，才能讓星雲花慢慢長大。倘若這過程中有一刻離了水，或是一天靈力滋養不夠，星雲花就會立刻枯萎。而且就算這麽精心養上三年，星雲花開放時的花期也只有短短一個時辰。”

系統的本意顯然是要讓晏曉趕緊死了這條心知難而退，然而晏曉的反應卻正好相反。

條件苛刻！時間長！還只此一家絕無分店！

這簡直就是太完美的定情信物了有沒有啊。

想一想徐書墨和慕倦書這種身份，人界魔界什麽奇珍異寶搞不到，但就這個星空花，既珍貴又有紀念意義。自己養上幾年拿出去，收到禮物的時候徐書墨還不得感動到哭？

晏曉越想越得意，漂亮的小臉上也出現了令人難以直視的奇怪笑容。已經感覺看不下去的系統還打算再說上他幾句的時候，石臺下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沈悶的聲響。

系統立刻住嘴，晏曉將徐書墨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自己才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石臺旁邊。

石臺又晃了晃，晏曉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石臺下方湧出來的水泡，一串一串。

“你知道下面是什麽東西嗎？”晏曉問系統。

系統繼續裝死。

“關鍵時候一點派不上用場。”晏曉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目光緊緊盯著晃動得越發激烈的石臺。

既然不知道下面會竄出什麽東西來，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晏曉身周的水也因為他的靈力波動而開始不斷奔湧，無數被攪動的細碎水泡中，暗紅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晏曉全神貫註地盯著越擡越高的石板，石板上面已經開始出現裂縫，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隨時都有可能——

就是現在！

石臺發出一聲氣催的巨響，無數巨大的泡泡和水浪湧流中，一個黑影從下方竄了出來，朝著晏曉撲過去。而也是在同時，早就已經全神貫註準備一擊的晏曉也舉起了手中的巨劍易水悲歌！

然後沒能砍下去。

“哦草別抓臉！”

晏曉被壓在地上，上方是一只巨大的，巨大無比的，巨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

橘貓！

晏曉此時已經無力吐槽為什麽在海底的石板下會藏著一只橘貓，他現在根本沒法反抗，只能任由大橘在他身上瘋狂一頓亂抓之後，還要仰著頭一臉鄙視地盯著他，像是在思考要不要一口吞掉這只奇怪的兩腳獸。

“乖啊……”晏曉將手臂全都伸展開，勉勉強強摸到了大橘的背，意思意思地順了兩把表示安撫，“快放我下去。”

然而在現實世界裏從來就不招貓狗喜歡的晏曉就算穿越到了書裏也是一樣的沒人氣，大橘極其嫌棄地晃了晃身體，將晏曉的手抖落下來，長長的尾巴還狠狠地掃了掃，抽在晏曉的身上還有點疼。

也不知道是什麽人養了這麽一只大橘……晏曉被貓脖子上那兩枚金鈴鐺吵得頭痛，本能般地伸手就要去抓，可是這一抓不要緊，手剛剛摸到金鈴鐺，大橘就像是遇見了莫大的威脅一般，“喵喵”叫著從晏曉身上猛地跳開。

“可算走了……”晏曉單手摸上自己被壓得都有點發痛的胸口，吐出一口氣。

然而還沒等他緩過來，就那麽回頭一看，晏曉就驚得直接一骨碌從地上跳了起來。

一道黑影劃過眼前，剛才那只才從他身上跳起來的大橘，分明朝著自家師尊徐書墨撲了過去。

想到自己臉上十幾道還在火辣辣地灼痛著的血痕和全身上下被壓得甚至都有點發青的印子，在看看徐書墨現在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小身板……

“住手！”

晏曉立刻起身，子彈一般地將自己朝著正對大橘的方向彈了過去。

“啪嘰——”

晏曉和大橘抱成一團，“骨碌碌”地滾到了徐書墨的腳邊。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還沒來得及互相嫌棄，就聽到頭頂傳來了一道清淺的笑聲。

四只眼睛同時往上瞟，正正好好捕捉到徐書墨唇邊那一縷將散未散的笑意。

晏曉的心跳的飛快，甚至連大橘兩巴掌呼到他臉上都沒註意，此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師尊笑了笑了笑了，這是師尊第一次笑吧，啊啊啊啊啊啊阿我死了我死了。

只是徐書墨這個笑實在太淺太短，一現即逝。

晏曉這邊還在直楞楞地盯著徐書墨發呆，反反覆覆地想著自己看到的那個笑容到底是真的還是虛幻，那邊大橘已經飛速地從晏曉懷中躥了出來，無比乖巧地趴在了徐書墨腳邊。

“喵~”

像抹了蜜一樣，無比溫柔撒嬌的音調，甜的晏曉都是一哆嗦。

然而令人發指的是，這只心機貓伸頭過去蹭了蹭徐書墨垂下的手臂，徐書墨臉上露出了些許的驚訝神色後，接著目光便柔和了下來，還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大橘的頭。

晏曉也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反應過來之後才“哼”地一聲放下手背在身後，裝作全然不在意地看向旁邊。

誰稀罕搭理一只貓了？

那邊徐書墨和貓言笑晏晏，這邊晏曉心裏直發酸。

感覺大概等了一個世紀之久，他才聽見徐書墨道：“好了，你過來幹什麽？”

晏曉又蹭到徐書墨的旁邊，看著大橘拼命地仰頭，脖子上的金鈴又在“叮鈴叮鈴”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徐書墨也楞了一會兒才把手放到大橘的頸上，摸了兩把才道：“你是要把這個給我？”

大橘點點頭，又“喵”了一聲。

徐書墨本來不想拿，但架不住這只貓又是蹭又是舔鬧個沒完，便只好伸手小心翼翼地將貓頸上的兩枚鈴鐺取了下來。

而就在鈴鐺被取下來的那一瞬間，剛才還鬧騰個不停地大橘突然頓在了原地。

下一刻，就在晏曉和徐書墨的目光中，大橘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竟是一點點消失在了海水中。

“這，這什麽情況？”晏曉目瞪口呆。

“不知道……”徐書墨也是吃了一驚，“難道是說，它是特意來送這兩枚鈴鐺？送到了任務完成了就……消失了？”

晏曉打了個冷顫。

按照一般小說情節，徐書墨的想法實在是太有可能了！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安排好這一切的，除了曲寧絕對不會再有別人了……

想想看，那個死了快一千年的人還能把他們兩個安排的明明白白……

慕倦書，你輸的不怨，真的。

師徒兩人同時楞了片刻後，徐書墨才將剛才得到的鈴鐺托在手心裏仔細地看。

這兩枚鈴鐺顯然也是很有年頭了，鈴鐺表面的金色也被歲月一點點侵蝕磨掉，顯得有點可憐的殘破。而同樣的，鈴鐺上面刻著的字，也不好分辨。

晏曉拿起一枚在手中摸了摸，才頗為不確定地道：“這是‘長相思’？”

徐書墨看了一眼，點點頭，也緩緩念出了自己手中鈴鐺上的字。

晏曉原本想著這本是一對鈴鐺，大概會有什麽成對的銘文，但徐書墨的鈴鐺上刻著的卻是一句七言：

“聲聲長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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