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塵這話聲音並不響，但足以讓七峰峰主和他們的親近弟子們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心思各異神態覆雜，一同看向了徐書墨和他身後低著頭不知想著些什麽的晏曉。

“掌教師兄，他已經是我的徒弟了。”

徐書墨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神情，就連說話的語調都平平淡淡沒有絲毫起伏，就像是在普普通通地說今天的天氣一般理所應當。

周書塵一口氣噎在喉嚨中，連連咳嗽了好幾聲才道：“北極宮收徒考察極嚴，開陽峰一代更是只收一個弟子，必須慎之又慎才行。關於這孩子的來歷，為人秉性，以及你開陽峰收徒最為重要的修真天賦都未曾考察過，不能擅自收他進門。”

“我覺得他是極好的。”徐書墨道，“況且是我的弟子，自然有我教導，不需掌門師兄操心。”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在場的北極宮大佬們打量晏曉的眼神也分明更加覆雜了起來。

晏曉再一次驚呆了。

在原書《碧落黃泉賦》裏，徐書墨的形象其實單薄的可憐，總結來講就是一個佛系的修真高手，基本上除了秦長風的主線事件，其他的只要不打擾他修煉，那就是“都行、都好、都可以”。

怎麽自己才見了他不過兩個時辰的時間，徐書墨就變得這麽剛！

而且，好像還是為了他，跟修真界地位最高、最要面子、又素來說一不二的北極宮掌教周書塵當著全北極宮的人剛了正面。

晏曉突然有一種自己就是那一代禍國妖妃，給明君徐書墨灌迷魂湯讓他翻臉不認人的感覺。

好像……有點爽誒……嘿嘿嘿。

“師弟你在說什麽！”周書塵終於是氣得拍了桌子，“北極宮七峰同氣連枝，哪有同我們不相關的說法？今日收徒之事，斷然不行！”

周書塵把話說到這份上，換做旁人只怕還會思量一二。然而徐書墨就是徐書墨，即使是被所有人以緊張關切的目光盯著也依舊不為所動，只是道：“我覺得行。”

“徐師弟！”

周書塵剛剛拍案而起，就被身邊一直緊緊盯著他的天璇峰主譚書辭和搖光峰主李書綺緊緊拉住。

“大師兄，算了算了。”

“徐師弟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會說話罷了。”

“我沒有。”徐書墨立刻打斷了譚書辭的話，“徒弟我已經收了。”

說著他還頗為疑惑地反問道：“譚師兄，不是你說讓我收徒的嗎？”

譚書辭的心都在滴血，見掌教師兄已經眼神不善地盯上了他，只能幹笑兩聲道：“確實，確實是這樣，只是……”

只是我也沒想讓你拿我當理由去跟大師兄剛正面啊！

不過畢竟是被晏曉稱為“北極宮居委會主任”的男人，譚書辭腦筋轉的倒是極快，略略想了一下就道：“既然徐師弟堅持，大師兄，不如讓這位……”

他停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們幾個人吵得這麽厲害，竟然連這個小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便以求助般的眼神看向徐書墨。

“徒兒，你叫什麽？”徐書墨轉頭問道。

“晏曉。”

……

場內氣氛瞬間無比尷尬。

雖然有心幫你說話，但師弟你這也是太不靠譜了吧！

譚書辭有點想哭。

但既然是自己開的頭，哭著也要把它說完。

譚書辭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續道：“我們北極宮收徒，素來要通過三場試煉。如今這位晏曉既然已經過了前兩場，不如就讓他同那些試煉者一同參與第三場。若是他在第三場試煉中表現優異，便讓他拜在徐師弟門下，豈不是兩全其美？”

有理有據，使人信服。

周書塵雖然心中依舊不爽，但畢竟譚書辭也算是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倒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再掃了一眼四周，見師弟師妹們都露出了讚同的表情，便忍住心中的不快道：“徐師弟，這樣可好？”

徐書墨看向晏曉：“徒弟，你願意嗎？”

晏曉趕緊點點頭。

他當然願意啊！他太願意了！在原書裏北極宮的第三場試煉不僅不難，甚至還很有趣很好玩。

“那既然如此，你就過去吧。”搖光峰主李書綺早就對這個長得很是機靈漂亮的男孩頗有好感，這會兒立刻招招手，讓自己的大弟子柳靜蕓把人領到廣場一邊，口中還囑咐道：“你且放心去，不會有人難為你的。”

晏曉點點頭，便跟著柳靜蕓走到了試煉者等候的隊伍最末。他剛一過去，便被早就已經等不及了的於雪一把拉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聽她問道：

“晏曉弟弟，剛才你是怎麽了？我跟秦大哥都很擔心你。”

晏曉對著眼前緊緊盯著他的兩個人無奈一笑，剛要隨口應付幾句，就聽見最前面鐘靜平的聲音：

“第三場試煉開始。”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於雪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立刻慘白得嚇人。秦長風也有點緊張，但仍是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三人便一同走到了一處石臺前。

北極宮的第三場試煉，正是要測試參加者的修真天賦。

此時偌大的石臺周圍站著不到二十個人，每人面前都擺著一小堆細碎的晶塵。按照晏曉從《碧落黃泉賦》中讀到的說法，每一個具有修真天賦的人，都能讓晶塵凝聚成形，而根據他們天賦類型和強度的不同，凝成的樣式也各不相似。

十幾個試煉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猶豫之色，誰也不敢第一個上手。

他們彼此僵持了半晌，終於有一個三十幾歲的試煉者嘴裏咕噥了一句，伸手到了晶塵上方。

細碎的晶塵緩緩凝聚成形，在他的手中結成了一段細細的冰淩。

雖然看起來很不起眼，但他滿頭大汗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周圍人看向他的目光中也有了幾絲羨慕讚許。晏曉耳朵尖，還能聽到不遠處高臺上有人低聲道：

“冰系術法，倒也還不錯。”

有了這個成功者的鼓勵，原本石臺旁還緊張不安的氣氛立刻便得熱烈起來，十幾個人紛紛伸手置於晶塵之上，一時間異彩紛呈，就連已經在小說中讀過好幾遍的晏曉都仰起脖子看直了眼。

他左邊的於雪手中出現了一朵小小的六瓣雪花，雖然形態極小極薄，看起來又遍布裂痕好像一觸即碎，但在歷代的試煉者中，已算是為數不多能夠真正令晶塵成型之人。高臺上的李書綺立刻春風滿面連連點頭，只等試煉一結束就把人收到搖光峰。

於雪的天賦已經算是不錯，而晏曉身邊的秦長風更是令人吃驚。

只見他一伸手，桌上的晶塵便像是找到了中心一般卷起一個小型的旋渦，朝著秦長風的掌心湧去，隨後緩緩聚合在一起，結成了一顆通透無瑕的八面棱晶。

初升的日光照在石臺上，晶瑩漂亮的棱晶折射著七彩日光，映在北極廣場上，一時間整座廣場鴉雀無聲，半晌後才聽見高臺旁傳來激動難抑的喝彩聲。

北極宮掌教周書塵站起了身，手中拂塵一擺飄然下臺，站到了秦長風的面前。

“好！好！好一個可造之材！”周書塵親切地拉起了秦長風的手，“可願意拜入我天樞峰下？”

秦長風立刻跪倒在地。

這會兒李書綺也不再故作矜持，走到了於雪身邊，立刻就將她收入了門下，還道：“既然入了我們搖光峰，便按照這一輩弟子排字，就叫於靜雪吧。”

於靜雪趕緊應下。

那邊的各峰主也紛紛找到了合適的弟子，唯有晏曉一個人有點尷尬地站在了石臺旁，迎上了眾人的探尋目光。

他尷尬地苦笑兩聲，伸手放到了晶塵上方。

晶塵毫無動靜。

周書塵原本笑瞇瞇的臉上立刻出現了一絲陰霾，眉頭也皺的死緊。譚書辭見勢不好連忙對晏曉道：“你且不要緊張，心中想著一個形象，意識到了，便能讓晶塵凝聚。”

晏曉點點頭，又一次伸手。

晶塵依舊毫無反應。

四下的議論聲越來越響，晏曉也是腦後一陣一陣的發麻。

怎麽可能？晶塵居然沒有一點反應。

按照波聚聚在書中的描寫，只要稍微有一點點修真可能，晶塵都會有動靜。更何況晏曉這個殼子可是波聚聚蓋了章的最終BOSS慕倦書，天賦和實力深不可測。

晏曉一邊心中罵著北極宮辣雞晶塵八成是假冒偽劣產品一定有問題，一邊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忐忑。

這下怎麽辦？

他還要硬著頭皮再伸手試一試，就聽見掌教周書塵的一聲大喝：

“住手吧！”

晏曉被嚇了一條，剛遞出去的手便觸電一般地收了回來，甚至還以為周書塵這一嗓子被嚇出了點委屈的淚花。

“你沒有一點天賦，我雖然不知你是怎麽通過前兩關的，但北極宮不會收你為徒，你自行下山去！”

晏曉什麽時候被人這麽疾言厲色地數落過，更何況他還是什麽都沒做錯就平白挨了一頓訓，心中的反感也升了上來，緊緊咬著牙仰頭盯著周書塵，極其不服氣地道：“誰知道你們的晶塵是不是出了問題！”

“你……”周書塵還從未被人這麽頂撞過，直氣得全身發抖，伸手指著晏曉就要發作。

徐書墨卻先一步站在了晏曉身旁，安慰般地摸了摸自家小徒弟的頭道：“大師兄，我徒弟說的沒錯。”

“徐師弟，你也……”

周書塵還要說話，徐書墨卻將手放到了晶塵上方。

原本喧嘩吵鬧的北極廣場也立刻靜了下來，周書塵的話也卡在了喉嚨中。

眾目睽睽之下，徐書墨面前的晶塵，竟也是絲毫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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