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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終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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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膝夾緊,楚夫人的脖子被夾在其中,也不知哪一處的骨骼都發出了承受不住的脆響。

此時此刻,她若不趕緊掙脫出來,下場只有一個,頸骨會被扭斷。

楚夫人一手朝上,目標是白牡嶸的腿,她手指間寒光閃爍,是她得意的大殺器。

白牡嶸立時扣住她的手,雙膝再次施力,楚夫人承受不住,一腳擡起踹在墻垛上,身體翻起。帶著白牡嶸,兩個人在半空之中翻了過去。

後背砸地,為避免自己摔得太嚴重,白牡嶸不得不放松雙膝的力量,楚夫人也得此掙脫。

不敢有絲毫放松停頓,一手撐地再次起身,而楚夫人的腿也淩空飛來。

來不及躲避,她直接以手臂阻擋,之後被逼得後退兩步,楚夫人再次跳過來。

她身在半空,寒光閃現的手先她一步,直奔白牡嶸的臉。

白牡嶸亦飛身迎上,彎下雙腿,她從楚夫人身下掠過,手中細箭擦著她的腹部而過。而她的手也落在了她的肩頸一側,只覺得肩頸發熱,然後楚夫人身上的血也噴濺到了她的臉上。

兩個人上下交錯而過,又同時返身迎向對方,狹窄的城墻上,她們兩個人輾轉騰挪。黑夜之中,幾次險險的轉到了城墻外,好像隨時都會掉下去一樣。

楚郁已經解決了那幾個親兵,他單手撐著墻垛,一邊看著那兩個人,眉峰緊蹙,不知是因為焦急,亦或是身體不適。

寒風吹襲,尤其這高處更是冷的不得了。城裏城外,打殺聲似乎比剛剛小了許多。火光跳躍,迎著寒風飄來的,是一股血腥味兒。

他雙腿似有些站不穩,最後身體晃動,整個人靠在了墻垛上。

眼見著白牡嶸和楚夫人再次不顧一切的拼刺一處,他挪動腳步,想要過去。

就在此時,那兩個人分開又躍起,楚夫人一腳蹬在墻垛上,看著奔她而來的白牡嶸,她直接朝著城墻外跳了過去。

白牡嶸想都沒想就也跟著躍了過去,楚郁大驚,“慕容。”

幾步奔過去,但已來不及,那兩個人已經從高高的城墻上掉了下去。

探身往城墻下看,底下黑乎乎的,寒風從下面灌上來,根本就看不到她們兩個人的身影。

楚郁深吸口氣,隨即轉身把之前白牡嶸扔到墻垛上的狐裘披風抓在手裏,之後便也翻身從城墻上跳了下去。

太高了,盡管楚郁盡力提氣,但是仍舊很難控制身體,最後直接砸在了積雪之中。這種高度掉下來,和砸在石頭上沒什麽區別。

楚郁彎身臥在積雪之中,只覺得氣血上湧。他的身體出了很大的問題,他已有所猜測,此時此刻更是確定了這種猜測,怕是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耳朵裏則是一片轟鳴,喉嚨裏也不知有什麽東西在滑動,刺得他癢癢的。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東西噴到了他的臉側眼皮上,楚郁閉了閉眼睛,緩緩的擡手,在他自己的臉頰上摸了一把。

擡起手,漆黑的夜色中,他手指上黏黏糊糊,雖是看不太清楚,但也知道那是什麽,是血。

“慕容?”撐著積雪迅速起身,楚郁環視四周,卻在距離兩三米外的墻根底下看到一個半跪在地上的人影。

眼前發花,楚郁深吸口氣,把自己胸肺間的不適盡力往下壓,隨後朝著那邊爬著挪了過去。

“慕容?”他又叫了一聲,但卻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爬動之時手正好摸到了從上頭掉落下來的一支箭矢,抓在手裏,他繼續朝著那邊爬動。

終於,到了近前,他握緊手中的箭矢,“慕容?”

半跪在那兒的人終於動了,身體一歪就栽在了積雪上,壓在後背處的積雪很快被染成了紅色的,是她身體裏流出來的血。

“我還活著呢。”白牡嶸栽在那兒難以動彈,全身的肌肉好像都在抽筋一樣。

楚郁松了一口氣,扔了手裏的箭矢,他迅速的朝著白牡嶸爬過去,把她拽起來,然後將另一只手裏抓著的狐裘披風裹在了她身上。

手碰到了積雪,都濕乎乎的,血腥味兒撲鼻。

“受傷了。”他問了一句,同時看向四周,墻根底下,還有一個人趴在那兒,應當就是他嫂子了。

“嗯,剛剛也沒覺得疼,這會兒卻覺得好疼。”前胸後背還有臉和後腦勺,都在疼。

“先離開這兒吧。”楚郁強撐著起身,順便把她拽起來。兩個人其實都顫顫悠悠,但一時之間自己似乎並沒有感覺。

只是楚郁在站起來之後,只覺得胸肺之間一股氣頂了上來。他盡力壓制卻根本沒壓制住,隨後一口血從他嘴裏噴出來,他直接就跪在了那兒。

白牡嶸也被他扯倒,倆人都重新栽倒在雪地之中,她一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就說你別提氣動武,要你待在暗處看熱鬧就行了,非得跑出來嘚瑟。這回好了,一口老血噴出來,你覺得舒坦了?”

楚郁說不上來話,胸肺和喉嚨裏皆火燒火燎的,任憑白牡嶸訓斥,他沒任何反駁之力。

“在這兒待著吧,先別走動了。”扯著他身上的狐裘披風包裹住他,白牡嶸一邊抓了一把幹凈的雪在他嘴邊和喉嚨上都擦了擦,希望能讓他舒服些。

轉眼看向墻根底下,楚夫人就窩在那兒,頭已經沒了。

她身體疼的,已經顧不上爽了,想殺她,太難了。

擡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手背手臂上都是血,衣服被劃開,傷口縱橫交錯的。她若是再慢點兒,就得被楚夫人改了花刀兒了。

楚郁好像氣竭了一樣,白牡嶸不斷的拍他的後背,好半晌他又吐出一口血來。急促的呼吸,恍若溺水之人終於得到了空氣。

“好了,血吐出來就好了。”白牡嶸長舒口氣,他要是真背過氣去,她還真不知怎樣能把他救回來。

“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楚郁擡手,擦掉自己嘴邊的血還有雪水,他知道自己此時必然一塌糊塗,毫無風采可言。

“誰說的?你還能活很久。當然了,前提是你必須得聽話。就像現在這樣,告訴你不能動武你卻偏偏反著來,那肯定是活不長了。”站起身,白牡嶸往城門的方向看,但城墻有弧度,根本就看不到城門方向。

卻是眼下天色漸明,新的一天已經來臨,遠山白雪皚皚,接近南城門的官道上,原本白色的官道已經成了紅色的。落地的血迅速的被凍成了冰,那裏就像是一條燃燒著紅炭的道路,誰走上去,都會被燒的飛灰煙滅。

屍體以各種造型的躺在冰雪之中,那七扭八彎的姿勢,是他們生命最後一刻的定格,倒是像浮雕壁畫一樣。

再看臥在墻根底下的楚夫人,她死的也別具一格,如果她能提早知道自己死時會像狗一樣,不知會不會哭一場?

讓楚郁坐著,她則站起身,擡手在自己的鼻子上摸了一把,摸下一片血冰碴兒來。

她這鼻子、、、似乎壞掉了。

太冷了,她已經沒什麽知覺了,這鼻子,該不會被割掉了一半兒吧?

吸了吸氣,通過呼吸,好像是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朝著楚夫人的屍體走過去,她身體佝僂著趴在城墻根底下,但是頭卻在腳邊擺著的。

一雙眼睛瞪得大,雖是死不瞑目,但那眼珠子裏仍舊充滿了嗜血和瘋狂。

俯身,把楚夫人的頭揪了起來,轉過身,楚郁正在看著她。

“雖說這是你嫂子,但沒辦法,於我夷南來說她是害死金剛的罪魁禍首。而且,用她,能給你脫罪。”大梁的朝堂之上,人人說起楚郁都是叛賊。他如今放棄玄甲軍,就等於案板上的魚肉。朝堂上那些人,不知會發表什麽樣的說法。

所以,這楚夫人就能起到大用處了,真正的叛賊,是她。

楚郁的臉上卻並沒有輕松之色,可見,他對於自己的今後,並沒有太樂觀。甚至,他好像都沒想過太多。

拎著楚夫人的頭,白牡嶸晃晃悠悠的走回楚郁身邊,用另一只手把他扶起來,兩個人從積雪堆中跋涉出去,走向南城門。

戰爭已經結束,滿地都是血冰和屍體,踏上由血凍成的地面,腳底都打滑。

凍得七扭八彎的屍體則正在被清理,夷南軍瞧見白牡嶸出現,立即迎了上來。

“來吧,把這顆頭插在城門外。”將楚夫人的人頭扔過去,這個罪人,她當定了。

夷南兵接過,滿身的血卻擋不住笑,金剛的大仇報了,憋屈了好幾個月,總算是等到了這一天。

踩著滑溜溜的冰繞過奇形怪狀的屍體,兩個人進城,棄械投降的玄甲軍在城內跪了一溜。

而有幾個原本是玄甲軍中的副將還有謀士,卻正在與扮成夷南軍的蘇家軍人員在說話。

一眼看過去,白牡嶸清點了一下人數,又看了看那幾個人的臉,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

這幾個人她都見過啊,昨天在城府的主廳裏,和楚夫人用飯又給出主意的那幾個。除了那塊頭很大,有勇無腦的關將軍之外,另外四個都在。

好嘛,敢情這四個都是奸細,虧得楚夫人自詡聰明,原來早就已經陷入賊窩了。

不過,這四個人隱藏的可真深,再看他們當下那表情神態,果然和昨天大不一樣。

這就是天生適合做間諜的,想想昨天他們的樣子,居然沒有一點有破綻,整個就是一窩傻子。

楚郁也看到了,不過卻沒說什麽。他最初直覺這幾個人無頭腦,心術不正,所以不予接近。楚夫人提拔他們,他還曾反對過。

他的直覺是對的,但也不得不承認宇文玠厲害,早早的就安排了這一手。這幾個人,在玄甲軍中都已有很多年了。有些立下的戰功也是真的,而那個謀士,也直接參與了關門小鎮圍困宋子非的計劃。

他們不止演的像,而且,為了博取信任,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正好大楊和一夥夷南兵過來,滿身都是血,衣服下擺都凍得成了硬片。

“小姐,你沒事吧?”大楊叫人把楚郁扶過去,一邊問道。

“沒事。”把狐裘披風掀起來看了看自己,她的衣服也一樣,厚厚的棉衣都被凍透了,都是血。有楚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小姐,你受傷了。”看她把披風掀起來,大楊才瞧見她的衣服多處被劃開,白色的棉花都染成了紅色的了。

“死不了。”最疼的是後頸,好像肉都被掀開了一樣。她這後背本來就傷痕累累,這回好,傷上加傷。但好在,她的腦袋沒有被人扯下去。

就在這時,城門內外假扮成夷南軍的蘇家軍都朝著城門外走去,步履匆匆,好像發生了什麽大事兒。

白牡嶸看過去,隨後也轉身跟著走出了城門。

城外的官道上,一行隊伍緩緩而來,一輛被包裹的十分嚴密的馬車在其中。這路不好走,馬兒走在上面都打滑。

看了看那些前後騎在馬背上的人,白牡嶸就知道是誰了,這家夥還真跑來了。

這麽冷的天兒,他往這斷珠城跑,純粹是找死。

從人群中走出去,那隊伍也到了近前,前面的護衛避讓開,讓出了一條路來給白牡嶸。

她沒做任何停留的走過去,護衛放了一把上馬凳,她踩著就上了車轅,之後彎身進了馬車。

馬車裏暖融融的,四個小型的暖爐矗立在四角,門窗內外都包裹住了,不讓外面有一絲的風透進來。

一個人坐在這馬車裏,正是那個怕冷的人。

看著她走進來,剛要說話,白牡嶸就直接腿一軟跪了下去。

宇文玠迅速的把她抱起來,那軟的沒一點力氣的人立即連聲喊疼,逼得他不得不撒手。

“哪兒傷了?”把她身上厚重的狐裘披風解下來,披風內側都是血,她的衣服也被劃得都露了棉花。血從這麽厚的棉衣裏滲透出來,可見她傷成了什麽樣兒。

“也不知道哪兒傷了,太冷了,我的神經都被凍住了。”一直撐著,到了這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才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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