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深飛t市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但是兩個城市之間往來航班少，這個時間點沒有合適的航班。

他打電話聯系了楊隊，約了明天上午見面，這才訂了票。而這邊紙條的檢驗還沒結束，後天才能出結果。

程世賢：“組長，真的不用我跟你去一趟？”

等個報告而已, 用不著兩個人。倒是去見馬傑這個危險人物, 他不放心顧明深一個人去。

“馬傑來給我傳消息，他的目標是我, 你們沒必要去。”顧明深平靜地收拾行李，“我反而覺得你應該留在這，保護某人弱小的心靈。”

喻浩嘆無辜躺槍，一臉懵逼。

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了？！

轟轟烈烈的一天終於落幕了。

嚴瑕初步整理資料，把信封和照片都送去了鑒證科，這才提著鳥籠，踏上了回家的路。

好久沒在家住過, 房子裏雖然很幹凈，可看上去有些霧蒙蒙的, 彌漫著灰塵的質感。嚴瑕隨把小白放在一邊, 開始打掃衛生。

“咕唧咕唧！”

小白好不容易回家了, 興奮得上躥下跳，就等著嚴瑕把它放出來玩。然而嚴瑕打掃了20樓，轉頭又上了21樓，給顧明深打掃, 好久都沒回來。

小白：？

小白呆呆地等了好久，直到嚴瑕提著菜重新出現，它才懨懨地叫了一聲。

嚴瑕熟練地忙活著，廚房飄起了溫馨的香味。等她做完兩個菜，轉頭就看見小白蹲在籠子一角，眼巴巴看著她的樣子，不由好笑。

這只鳥真是一只大吃貨。

嚴瑕隨給了它兩片菜葉子，小白一個猛子紮過來，叼起菜葉子就啃，吃得很歡快。嚴瑕端起了小碗青菜豆腐湯，一邊喝，一邊觀察小白。

顧明深不在，感覺又回到了單身生活。一人一鳥相依為命。

就是有點不習慣……

一碗湯見底了，嚴瑕剛準備盛第二碗，就聽見了振鈴。

仔細一看，顧明深的視頻通話邀請。

嚴瑕幾乎想象不出他跟人視頻的樣子，莫名有些喜感，點了接受的同時，另一沒拿穩碗，碗“咣”地摔在地上。

她連忙放下，收拾場面，聽見顧明深在那頭嘆氣：“你又笨笨腳了？”

“我才沒有！”嚴瑕抗辯。

她把碗筷往水池裏一放，根本顧不上洗，興沖沖地坐回了桌邊。

洗碗算什麽，視頻最重要。

顧明深的表情在視頻裏顯得很嚴肅，嚴瑕想起當初看顧明深的資料，他掛在資料一角的證件照，不由得輕笑出聲。

以他這樣的面無表情，為什麽會在網上有一大批顏粉啊。

顧明深背對窗邊坐著，難得露出這麽閑適放松的姿態，襯衣解開了最上面的兩個扣子，眼神平靜柔和，像是夕陽邊的雲彩。

“你吃了飯沒有啊？”

剛剛說完，嚴瑕才驚覺自己說話太軟了，笑得還傻兮兮的。

她連忙捂住嘴。

“隨便吃了點，點了外賣，一條紅燒魚，但是沒吃完。”顧明深輕輕地說，“想你了。”

嚴瑕立刻紅了臉，不自然地撇開視線，“你是想我做的魚吧！”

“嗯。”

顧明深非常坦蕩地承認了，然而眼神裏寫著滿滿的“我很想你”。

一日不見，如隔秋。

兩人很默契地避開了工作話題，從晚飯聊到路途見聞。雖然都是些小事，可是只要能聽到對方的聲音，心情就十分暢快。

不知不覺聊到夜裏十點多，小白都困了，咕唧咕唧的催她睡覺。

“那，晚安。”

她的指輕輕懸在“結束”上空，始終舍不得按下。

顧明深怎麽會不了解她，輕聲說：“我數下，，二，一……”

雙方一齊掛斷，彼此的畫面停頓了一秒，這才消失。

嚴瑕呆呆地坐著，才發現自己從傍晚坐到了半夜，竟然一點兒都不覺得累。

她伸了個懶腰，突然想起來只顧著聊生活，最重要的都沒說。

嚴瑕趕緊給他發了條消息：

【註意安全，早點回家】

顧明深秒回：

【好，一定】

t市依舊是那個慵懶的t市，航班晚點了20分鐘。楊隊正好今天沒事，親自過來接。

昨天電話裏只是略說，今天聽顧明深解釋，楊隊略感憂慮。

“顧老師，不是我給你潑冷水，只是這小子太難纏了。你是不知道，我們審他花了多大的力氣。他不是還有舊案麽？雖然證據挺多的，但查舊案真是把我們累脫了一層皮。而且啊，他在裏面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其他老油條都不敢招惹他。”

顧明深十分意外，“確定是馬傑？他情況這麽特殊，老油條都不敢惹他？”

他要是沒記錯，馬傑是半個太監了，屬於進去後最容易受欺負的類型，而且在裏頭沒有認識的人，應該不至於這樣。

楊隊搖搖頭，“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t市看守所在市郊的偏僻位置，周圍很荒涼。大門還是老式的，水泥外墻，就在立柱上掛了個看守所的牌子，很不起眼。

有楊隊帶著，顧明深一路通行，很快就在會客室裏見到了馬傑。

見到馬傑的第一眼，顧明深就信了楊隊的說法。

雖然人都進來了，但馬傑真給人不一樣的感覺，不像其他的犯人，進來就蔫了。

然而馬傑再不一樣，顧明深畢竟是殺過他威風的人。在顧明深面前，馬傑顯得十分警惕，精神高度集，很緊張。

他不知顧明深有何來意，這才緊緊盯著他，一絲一毫都不敢放松。

“那個給你新生命的人，我想和你聊聊他。”顧明深說。

馬傑剎那間瞪大了眼。

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極其古怪，似乎想笑，可是礙於顧明深的氣場，又不敢笑，加上他特殊的生理特點，整張臉扭曲成不自然的形態，帶著一點點陰柔的感覺，讓人覺得很怪異。

顧明深靜靜地等他下。

“不是，顧老師，你是姓這個吧……”馬傑緩了一會兒，“我都給你帶了信兒了，你不會現在還沒聯系上他吧？”

這件事似乎給了馬傑極大的自信。顧明深挑眉，不置可否。

這點挑釁，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跟你說說也沒事兒，反正我要是不說，就沒別人知道了，想想真的挺空虛。”馬傑擺擺，鐐銬跟著一起響，“他可真是我的大救星。聰明，長得好，還教我殺人，是個很厲害的人。”

顧明深懶得反駁。

既然馬傑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話語權在他裏，那就讓他順勢多說點兒吧。

破綻總是從口出。

“我就是把他供起來了。這麽好的人，我這條命給他都行。幫他送個信算什麽。”馬傑笑了笑，“我覺得吧，人活幾十年上百年，真沒意思，還不如鬧個轟轟烈烈的，你說對吧，顧老師？”

顧明深不輕不重地問：“那你只供著他，不供他家裏人？”

“家裏人？都是沒用的東西，供他們幹嘛。”馬傑笑著說，“一個沒用的廢物老頭子，只知道躺床上哼哼。還有個廢物老太婆，也是沒用的，她割肉給我吃，我都不會吃——哎，顧老師，你這不是和他聯系上了嗎，幹嘛還來問我？”

顧明深避開了這個話題：“你知不知道，吃了同類，可能會得病？老頭的病可能就這麽來的，你也敢吃？”

馬傑遲疑了兩秒。

“我就嘗過兩塊，不好吃，太硬了，嚼不動。”

顧明深：“你把他當佛一樣供起來，他應該很珍惜吧？”

他敏銳地捕捉到馬傑臉上的一瞬遲疑。

像自我懷疑，也像自我安慰。

他想了想，在馬傑開口前補充：“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他要是珍惜你的貢獻，就不會把你派回來了。你一直在外面逃得好好的，本地警方根本抓不到你的線索，你回來不是自尋死路嗎？他都沒有為你考慮過？”

問完以後，顧明深敢肯定，馬傑一定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過了半晌，馬傑才說：“我跑出去是他幫的忙，他讓我回來，我沒別的好說。”

“回來難道不是你的貢獻嗎？你在外面過得不逍遙快活，要回來送死？”顧明深反問。

“要是躲在個破院子裏也算逍遙快活，顧老師，你過得太慘了吧。這兒挺舒服的，沒人敢惹我。”馬傑諷刺他，可很快意識到什麽，“等會兒……你真和他聯系了？你不會是來套我話的吧？”

馬傑明顯說嗨了，現在才意識到不對。顧明深已經把他說的暗暗記下了。

一個破院子，兩個老人家，馬傑逃跑是那個人幫的忙。

這些都是很有價值的線索。

在他完全防備之前，顧明深說：“你想多了，我只是來看看你過得多慘，回頭給他打個招呼。”

馬傑冷笑：“我好得很，謝謝了啊。”然後就閉了嘴，一副不打算再說話的樣子。

顧明深忽然覺得這副表情很眼熟。

這不是同夥保密的表情。和犯人打過交道都知道，同夥之間沒有永遠的秘密可言，死人才有。

也就是說，在那個人眼裏，馬傑已經是個死人了。

馬傑知道這一點嗎？

顧明深心裏冒出個驚人的想法。

他覺得，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那個人派馬傑回來，而在於他為什麽會認識馬傑。

這個模式，和那幾個山村少年，何其相似。

“你一口一個把他供起來……你在裏面應該不知道，他找了幾個新徒弟。你已經被他拋棄了。”

果不其然，馬傑下一秒就變了臉色。

他瞪大眼：“你說啥玩意兒！”

“他這兩年經常出門，一出去就是小半個月。你以為他在外面‘拉屍體’，因為他確實會帶屍體回家。其實我最近辦了個案子，你應該很感興。”

顧明深把村裏的案子大概說了一下，馬傑一聽到面包車司，臉就徹底黑了。

顧明深終於敢確定，司就是這個案子的關鍵人物。

等他說完了幾個少年，馬傑的神色變得恍惚起來。

顧明深覺得，這樣的表情，實在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同夥身上。

如果是個人感情，那應該是什麽感情呢？

電光石火間，顧明深一怔，脫口而出：

“馬傑，你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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