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瑕：“死者父親為什麽會被送醫？”

顧明深翻了一下記錄, “好像是和家人吵架，氣得暈倒, 年紀大了, 就直接叫了救護車。”

喻浩嘆：“和誰吵架？”

韓璃懶懶地說：“還能和誰吵，不就是和女兒吵唄。一哭二鬧三上吊，反正都是小孩的錯, 這種套路我見多了。新聞不是說了, 這個妹子被逼婚得吞藥自殺麽，有時候我和爸媽吵架, 我都想同歸於盡得了，吃個藥算什麽。”

顧明深看她一眼，沒說什麽。嚴瑕擔心地拍拍她的手：“韓璃。”

韓璃擺手, 表示自己早就看開了：“沒什麽, 我都習慣了, 活得好好的呢。我心態超棒的，憑啥被逼婚就覺得是自己的錯，你覺得我礙眼, 我偏要礙給你看，哼。”

喻浩嘆哦一聲，“那你前男友……”

韓璃瞇眼，“姓喻的, 給你臉了不是？”

喻浩嘆瑟瑟發抖, 不敢吭聲。

嚴瑕看著投影, 問顧明深：“組長, 你是怎麽把這些聯系在一起的？換我肯定找不出來。”

“失蹤和自殺都有記錄，我只是找了一下近兩個月的類似事件，就看到了這些。”

嚴瑕悚然，“那就是說，之前可能還有？”

顧明深點頭，“要是單純的自殺和失蹤，就沒什麽可查的。萬一真是有人做了手腳，能做到這種地步，這個殺手到底進化到了什麽程度。”

罪犯，尤其是連環殺手，會有一個進化的過程。他的犯罪技巧會隨著作案次數愈發成熟。其中連環殺手會逐漸發展出獨特的作案標志，對他們而言，這就像商品做大後需要商標，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而然的事。

程世賢轉著筆，低聲說：“如果真的有幕後推手，這個罪犯會相當狡猾，而且很難對付。組長，我們要不要申請刑偵協助？”

犯罪技巧已經達到這種程度，說明這人的犯罪過程從未被人發覺。這不僅會讓他更有信心繼續作案，還會讓他藐視警方，敢和警方對抗，情況會比較覆雜。

“真有情況，那必須要。”顧明深話鋒一轉，“正好大家都在，我剛和林隊排好了過年值班表，都看一下。”

會議桌前一片哀嚎。

猜到是一回事，面對事實是另一回事。

嚴瑕拿著值班表，“除夕和大年初一……咦，這兩天都是組長和我值班嗎？”

韓璃和喻浩嘆交換了一個“我什麽都知道但我就不戳穿”的眼神。

顧明深輕咳，“上次小靜的案子，是我考慮不周到，所以這次絕對不能留你和韓璃一起值班。我們幾個男人辛苦點，你倆就少值一次吧。”

韓璃滿臉八卦地湊過去看，臉色頓時垮了，“組長，我能換一天嗎，不想和姓喻的同天值班。”

喻浩嘆黑臉，“韓璃你啥意思？”

韓璃聳肩。

嚴瑕很懂事：“那大家值班的時候，我就負責給大家送早餐了。有什麽想吃的，要提前和我說哦。組長，之前你不是讓我做年夜飯嘛，可以借用你的廚房嗎？我那裏廚具不齊全。”

顧明深默然片刻，點頭。

嚴瑕笑了，“那大家要是不回家過年，就記得來組長家吃飯哦。”

韓璃剛剛還和喻浩嘆要死要活的，這時候又盯著顧明深的表情，悄咪咪貼到喻浩嘆耳邊：“我怎麽覺得組長臉色不太好？”

“廢話，你要是好不容易爭取了獨處機會，又被人家大大方方送出去，你臉色能比這個難看多了。”

韓璃深以為然。

出發去X州路時，韓璃坐在副駕駛，喻浩嘆看見她吃煎堆就郁悶：“給我留點！”

“就不！”

他倆實在太吵，程世賢剛打開他車後座，猶豫片刻，又走向了顧明深的車。

喻浩嘆還以為他要換車坐，剛要發動，程世賢又拉開了這邊車門。

他嚇一跳：“老程你到底坐哪？”

程世賢滿臉嚴肅：“還是坐你這邊比較好。”

地鐵過來四站，開車也就十幾分鐘。死者父母就在樓下等，見他們來了，還楞了一下。

顧明深言簡意賅：“上樓說。”

這對父母並不顯老，一問才知道，他倆現在就50歲出頭的樣子。

父親現在根本沒法開口，一開口就落淚，嚴瑕轉向母親：“我們是林隊派來的調查組，先來看看情況。我們和您女兒年齡相仿，很能理解兩位的感受。這樣吧，先讓我們看一下您女兒的房間好嗎？”

母親點頭，看見丈夫的臉色，先從茶幾底下拿出一瓶藥，“你先吃，別忘了。”

韓璃看見是硝酸甘油，就對嚴瑕指指心臟，暗示這家父親心臟不好。

嚴瑕問：“我能問一下，前天還是大前天的救護車，也是你們家叫的麽？”

“是，小清爸爸有心臟病，大早上跟小清吵了架，就發病了。”母親哽咽著說，“我也生她的氣，這麽大個人了，還不懂事，要把她爸氣成這樣。昨天一整天我都陪她爸在醫院，晚上才回來，敲她門，她也沒答應。我就……”

誰都沒說話，母親小聲抽泣一會兒，才接著說：“我以為她不願搭理我們，就沒叫她。她老這樣。昨天早上敲了幾遍門，她也沒答應，眼看她要遲到了，我才敲門，沒想到就……”

嚴瑕粗粗算了一下時間，調查組八點上班，她清早接到電話，再趕早高峰過來，碰到救護車到達，能和這家母親說的時間對上。

“醫院怎麽說？”

“是吃了藥……”母親失聲痛哭。

嚴瑕蹲在她旁邊小聲安慰，等她情緒緩解得差不多了，她才拍拍丈夫的手，站起身來。

“小清房間在這，隨便看吧，反正人都不……在了……”

嚴瑕點頭，旁邊一直沈默的父親忽然直起身來，把妻子嚇一跳。

他睜著眼睛，拍著沙發扶手：“我家小清根本不會自殺！不會！”

妻子嚇一跳，趕緊坐回去給他順氣，這家父親顫顫指著女兒房間，半個字都說不出。嚴瑕對他們使個眼色，示意他們先進去看，自己留在客廳幫忙安撫情緒。

韓璃推開門，顧明深剛剛掃了一眼，就轉頭示意嚴瑕。

嚴瑕看了也是一怔，輕聲問這家母親：“你們整理過房間嗎？”

母親搖頭：“沒……哪有這個心啊，這兩天在醫院耗掉了，早上剛從你們刑偵回來。而且小清在的時候，也不讓我們進房間……”

那就不是他們整理的了。

顧明深示意嚴瑕留在外面，其餘人都戴好手套進去。韓璃掩上門，顧明深問：“都看出來了吧？”

“太整齊了。”韓璃小聲說，“這個真像是自殺呀。”

顧明深打開衣櫃和床頭櫃，“沒有一點雜物，所有能在一天之內抹掉的個人痕跡，全都抹得幹幹凈凈，這個定自殺基本無異議。人在哪發現的？”

程世賢：“床上。外面也沒有她扔掉的垃圾。”

顧明深看出警記錄，皺眉，“沒有發現藥瓶？”

“有，後來發現的，在她的提包裏。”

程世賢拿照片給他看，提包裏不僅有藥瓶，還有幾張抽紙，像是裝過什麽東西。

“要達到她吃的致死劑量，瓶子那麽小，一兩瓶根本不夠。要是每次都去開一點兒，現在醫院對這些藥物管控很嚴格，沒有醫生處方開不了。她可能是一點點攢起來的。”

韓璃輕嘆，“那就更能敲定是自殺了。”

嚴瑕不用進去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麽，轉而從死者父母這邊挖線索，“小清平常會因為什麽和你們吵架？”

母親擦擦眼淚，“還不就是結婚的事，她年紀不小了，都31了，還沒結，這個年齡放在S市也很大了，我和她爸都快急死了。讓她去相親，她也不去，我幫她去相，她嫌我煩，還讓我別管她。我們是她爸媽呀，我們不管，以後誰來管，她老了怎麽辦？這孩子怎麽就這麽不懂事……”

嚴瑕悄悄看了一眼房門。不知道韓璃有沒有聽見，聽見會不會現場氣炸。

“那她最近有沒有表現出不一樣的地方？比如……”

她還沒說完，這家父親就皺眉擺手，“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嚴瑕理解地笑了笑，“那，她最近有沒有關系好的異性朋友，或者談得來的相親對象？之前追求過她的也算。你們最近有給她介紹嗎？”

夫婦倆對視一眼，“有幾個，不過她都不是很滿意。”

“她的手機在家嗎，我們想帶回刑偵去研究一下。”

“在的在的，就在她床頭櫃裏。”母親擦擦眼淚，“我進去拿給你們吧。我們小清不可能自殺，一定是有人搞鬼！”

她話音剛落，房間裏就傳來手機鈴聲，很古怪急促的風格。嚴瑕對組員的鈴聲很熟，沒聽過這個。反而是這對父母聽到了，臉色都一變。

“是小清的。”母親低聲說，腳步卻沒動。

房門從裏打開，顧明深拿著手機，“是這個嗎？”

母親點頭。

顧明深看了看來電顯示，“阿俊是誰？”

母親輕聲說：“阿俊是之前親戚介紹的男孩子，喜歡我們小清，但小清不喜歡他……這個男孩子哦，也不懂事，喜歡糾纏。”

她低聲嘟嚷著，顧明深沒聽清，嚴瑕站在她身邊，聽得一清二楚。

“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塞給我們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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