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是正事，嚴瑕顧不上擋著了，掉頭往裏跑，“給我兩分鐘換衣服！”

顧明深站在門口。一開始他沒打算觀察嚴瑕的生活，從小的良好教養讓他懂得什麽叫非禮勿視。然而一只小東西從角落裏蹦出來，站在他面前咕唧兩聲，似乎在和他對視。

這就是她的寵物？

很符合她的特質。

顧明深心想。

嚴瑕從沒有這樣大開家門，小白非常好奇，在門口蹦啊蹦的，瘋狂試探。

為什麽這鸚鵡不愛飛，只愛蹦？

顧明深甚至認真地回憶了一下多年前的生物學知識。

一人一鳥對視片刻。小白鼓起勇氣，剛剛蹦出家門，就被顧明深捉住了。

“來了來了……誒？”

嚴瑕匆匆換好衣服出來，就看見顧明深已經站在了客廳，正在鳥籠前和小白對視。

“你的鸚鵡想離家出走，我幫你抓進來。”顧明深先解釋。

嚴瑕撲哧一笑，“這家夥一有機會就想偷溜，今天罰它禁閉，不給它加餐了。”

小白委屈地咕唧著。顧明深一邊走一邊問：“它能聽懂？”

“能啊，它還會說晚安。不過只會一句。”

關門的瞬間，小白聽見主人這話，很給面子地叫了一句“晚安笨蛋”。

“你很喜歡養鳥。”

嚴瑕忍俊不禁，“也不是喜歡啦，是朋友送的。原本是他想養，但他對羽粉過敏，所以送給我了。我總得對小白的鳥生負責吧。”

“朋友送的？”顧明深重覆一遍。

嚴瑕應了一聲，和顧明深進了電梯，見他還看著自己，“怎麽了嗎？”

她有點惴惴不安。莫非顧明深還是嫌棄小白，不想讓她帶寵物租房？

顧明深收回視線。

“沒什麽。”

嚴瑕頓時松了一口氣。

林隊在電話裏讓顧明深直接來刑偵，沒說去現場。顧明深細致入微，已經註意到了，給嚴瑕打預防針：“這次的被害人可能不一樣，你要註意觀察。還有，馬上打電話叫他們過來。”

林隊和被害人家屬在會議室裏談，顧明深剛剛出現，林隊就把嚴瑕請進去幫忙，轉頭把他往外攔：“剛剛把家屬接過來，人是昨天下午失蹤的。”

失蹤，而非死亡。這就是最明顯的不同點。

顧明深沈聲：“能確定是同一個兇手？”

林隊拿出個證物袋：“你看看這個。”

證物袋裏裝著一張A4紙，上面打印了幾行字：

【你們兒子歸我了

我要帶他離開

這是報應，反省自己吧

塔羅殺手】

顧明深皺眉：“不管是舊案還是本案，‘塔羅殺手’從不寫這種信，確定不是模仿犯？”

有些連環殺手犯案的時候，個別犯罪分子會趁機作案，根據媒體報道的細節模仿作案，再栽贓給連環殺手，以掩蓋自己的罪行。還有極端情況是連環殺手會有“粉絲”，他們為了表達對“偶像”的支持，也會模仿作案。顧明深得排除這些情況。

林隊又拿出一個證物袋：“看這個。”

這個袋子裝著把匕首。顧明深一怔，“兇器？”

“初步鑒定，和前四個被害人的傷口一致。還有血跡反應。鑒證科已經拿DNA去檢測了。”

信件分析要用上語言側寫，恰好是嚴瑕的專長。她正在裏面安慰被害人家屬，轉頭被林隊叫出來了。

“有什麽看法？”

她接過信，看了顧明深一眼，顧明深對她點頭。

“信上說‘你們’，兇手潛意識裏把自己和被害人家屬對立起來，認為他和家屬是兩種群體，對家屬抱有一定的仇視心理。然後，‘歸我了’‘帶他離開’……兇手自認為，他對這個孩子比家屬更好，家屬不配擁有這個孩子。我覺得，兇手可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嚴瑕認認真真地分析。

“‘報應’和‘反省’，這是歸因的詞匯。但不一定是對被害人家屬說的，很可能是兇手的自我評價。可能失去孩子的原因在他自己。最後落款‘塔羅殺手’，兇手迫切想表明身份，他想和警方接觸。”

分析到這裏，嚴瑕擡頭，佩服地看向顧明深。

他早就做出了兇手想和警方接觸的推論，真的很厲害。

顧明深早就習慣了她的眼神，“分析得不錯。”

林隊也表示肯定，“第五個是未成年人，問題少年。家長上夜班回來，沒在家看到孩子，以為孩子出去通宵上網了。他們家孩子經常這樣，所以沒去找。今天周末，孩子就算要通宵，也要回家睡覺的。今天早上孩子還沒回，他們剛開門，就看到家門口留了個紙盒子，裏面裝了這兩樣。”

嚴瑕嘆氣：“家裏人都快崩潰了，再怎麽問題少年，也是自己的孩子。”

顧明深說：“那你可以告訴他們，他們的孩子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為什麽？”

顧明深：“連環殺手之所以被稱為‘連環’殺手，正是因為他們的作案手法有連貫性，需要留下一些特定標志。用同一把刀殺人就是他的標志之一。現在他連兇器都送過來了，說明他抓第五個很可能有別的目的。在兇手想到別的殺人方法前，他不會輕易動手。”

林隊煩躁地摸下巴，“現在最麻煩的是還在查現場監控，第三個第四個，包括這個，都還在查，工作量太大了。那些個群也在排查，但也要時間呀！現在連個嫌疑對象都沒有……”

嚴瑕小聲問：“那個內部人員……？”

林隊無語：“說起來都搞笑。一個新手，幫忙挖線索，沒註意問話技巧，被人家警惕了唄。我們問話的時候，這小夥子差點被問哭了。”

“沒有嫌疑對象？”顧明深瞥他，“程世賢不是把車牌號發你了嗎？沒盯人？”

“盯了，帶不帶？”

“最好現在帶過來，我有很多話想問。”

第五個被害人家屬被帶到隔壁休息，嚴瑕安慰了好久，再出來的時候，其他組員都到齊了。

顧明深發了車牌號後，因為是他抓的線索，林隊非常重視，派了精幹力量去盯人。現在要帶過來，林隊親自出馬了。

他們等林隊把人帶回來的時候，鑒證科已經優先做完了這兩樣物證的調查。韓璃拿著證物袋，前後翻看A4紙，“紙上還有汗液反應，不像他的作案風格呀。”

程世賢思考片刻，“顧組長，這個受害人，是不是兇手的最後通牒？”

“是。”

平常他們問到線索，顧明深都會說出自己的分析。這次卻不同，他只簡單地答了一個字，就陷入了沈默。

韓璃悄悄問嚴瑕：“是不是受害人一個接一個，林隊給他壓力了？”

嚴瑕遠遠看著他的表情，悄聲回答：“他承壓能力很高的……應該是在思考吧。”

“是嗎？”

顧明深坐在會議桌前，手肘擱在桌上，十指交疊，抵著下巴，表情非常平靜。目光悠悠的，不知落在哪裏。

嚴瑕輕聲說：“這好像是他思考問題的標準姿勢……”

兩人就在他不遠處小聲討論，冷不防顧明深目光一轉，落在她們身上。嚴瑕一驚，不小心咬了舌頭，疼得直想哭。

果然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報應來得這麽快。

顧明深給了韓璃一個警告的眼神，程世賢先開始了分析：

“第五個被害人，更像是激情作案。他做了很多違反常理的事。比如送盒子去被害人家門口，這很容易暴露自己。更別說裏面還有兇器，這是非常重要的物證，他居然親手送過來了。還有那封個人情緒非常濃厚的信——顧組長，兇手到底想和我們交流什麽？”

程世賢都開口了，顧明深還是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說：“把他定為‘塔羅殺手’二號，是因為他的作案手法和當年驚人地相似，而且連著殺了三個。連環殺手每個案子都為了同一個目標，但他不是。前三起，是為了讓我們想到‘塔羅殺手’。”

程世賢擡筆，寫下123，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塔羅殺手”四個字。

“第四個的目標，是讓我們註意到一個群，尤其是那個群主。”

程世賢寫了個4，箭頭指向“群主”。

“到了第五個，他突然改變作案手法，甚至留下這麽多破綻和線索。我認為這是他最後一個被害人，也是他要說的最後一條信息。”

程世賢寫下5，畫出箭頭，等他下文。

嚴瑕聽著，感覺眼前有一層迷霧，隱約能看見事物的輪廓，很快就要撥開了。仿佛真相已經露出了冰山一角。

哪知顧明深把問題丟給他們，“第五起案子，和之前有什麽不同？”

喻浩嘆想了想，“有很多。主要是你說的，第五個被害人應該還幸存。很多連環殺手留下活口都是意外，他卻故意這麽做。”

“這就是關鍵。”顧明深眼神漸漸銳利，“第五次作案時，兇手的目標，不是死去的被害人，而是失蹤的。舊案裏有沒有類似情況？”

喻浩嘆擰眉，“你說舊案裏失蹤的被害人？所有的被害人都被發現了……哎，等等，好像有兩個，但也不是失蹤……”

舊案的案卷都是用大紙箱子裝著，就在桌上一字擺開。

喻浩嘆一路掃視過去，“這個，還有這個。”

嚴瑕驚嘆，問韓璃：“他記性這麽好？”

“據他說，想記的東西過目不忘。”韓璃撇嘴，“反正我是不信。”

喻浩嘆打開紙箱，一份份文件照片翻找過去。顧明深等他結果，目光忽然移到了他身後。

其他人都跟著他看過去，林隊站在外面敲玻璃，那個中年群主就站在他身邊，滿臉不知所措。

顧明深慢慢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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