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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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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殿中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傻了。

烏衣當即沖上去掰元墨陵的手:“皇上,放手!”

元墨陵是下了死勁,力氣大的很,烏衣掰不動,眼看那小太監直翻白眼,怕是要不行了,烏衣急得拿起桌上的硯臺就像往元墨陵頭上砸。

“別別別!”烏衣回頭一看,德勝拽住了她的胳膊:“烏侍衛,你快喊一聲成均!”

“啥?”烏衣懷疑自己聽錯了。

“快喊吶!”

烏衣不容多想,朝元墨陵吼了聲:“成均!”

剎那間,仿佛一絲光亮劃破了眼前的黑暗,元墨陵好像突然清醒了,臉色變了下,懵懂地睜著雙眼睛,同時,手也不再用力了。烏衣輕易地拿開了元墨陵的手,那小太監摸著脖子,拼命地咳嗽。

旁邊的幾個太監見狀慌忙過來,拖走了虛弱的小太監。

元墨陵轉過臉,死死地盯著烏衣。

我去,不會這回要掐我了吧。烏衣正打算防禦,元墨陵突然一把抓住了她兩邊的肩膀,烏衣整個人抖了一下。下一秒,元墨陵往回一撈,烏衣就撞進了元墨陵的懷中。

元墨陵的手臂跟鐵桶似的,箍得烏衣快喘不過氣來。她聽到了元墨陵強有力的心跳,“咚咚……”,緊緊貼在她耳邊。

“皇上……”烏衣下意識就想去掙紮,卻聽到一陣低低的嗚咽聲。

哭,元墨陵在哭?烏衣懵了,她聽得耳畔那一聲接一聲自胸腔處泛出的無比傷心的哭泣聲,好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得她心都軟了。

她透過元墨陵的肩頭,艱難地看向德勝,德勝伸手做了個拍打的動作,烏衣只好照著他的樣子,哄孩子似的輕輕地拍打著元墨陵的背。

神奇的是,元墨陵竟然真的平靜了下來,嗚咽也一聲低過一聲。烏衣站得一動不動,感覺腿都快麻了,抱著自己的軀體忽然一重。烏衣沒撐住,往後“咚”地後腦勺著地倒在地上。

面前一張如玉的臉,僅僅同自己的臉只差了分毫,烏衣無語地看著元墨陵緊閉的雙眼,他竟然,睡著了!

她還能怎麽辦,當然是跟德勝一塊兒把這祖宗扛上床,好好的安置下。望著元墨陵掛著淚痕的側顏,烏衣不由感到奇怪,她剛進門時元墨陵還好好的,怎麽一會兒就發了狂?還有,這回似乎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元墨陵哭了,上次在山崖下也是,元墨陵莫非是染上了什麽惡疾?

烏衣想著,就想像德勝發問,德勝似是早猜到,示意烏衣別說話,二人輕聲走出殿外,關上門。

德勝悶著頭,一路走到太監住所。烏衣見他神色莊重,也不敢多問。直到進了一個房間,打開門,烏衣正看到屋內,那剛剛差點被元墨陵掐死的小太監驚魂未定地坐在榻上,面色慘白。

德勝並不多說,湊近那小太監身邊,鼻尖聳了聳,隨即皺起眉,他自那小太監腰間摸索了番,掏出了一個香囊。

烏衣一看,唉,這不是昨天那個宮女塞給我的香囊嗎,這小太監竟然沒有歸還,還隨身佩戴著?

“怪不得……”德勝罕見地怒吼道:“這香囊,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小太監剛死裏逃生,被德勝一嚇,剛回來的魂又快去了半個,他慌忙擺手道:“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這是……”他一邊說一邊斜眼看向烏衣。

“是我的。”烏衣淡然道:“昨天有個宮女送我的。我讓這位公公代我歸還。”

德勝吃驚地望向烏衣:“烏侍衛……可知是哪宮的宮女?”

烏衣搖了搖頭:“宮裏宮人這麽多,我入宮時日又短,認都不認得幾個。德公公,這香囊,莫不是皇上發狂的緣由?”

德勝沈重地點了點頭,又呵斥了那小太監幾句,同烏衣走到院中。眼見四下無人,德勝方才重重地嘆口氣,道:

“烏侍衛有所不知,這件事,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

“當時,晉國國力尚無今日的鼎盛,恰逢白漠出了位帶兵打仗的奇將。此人戰無不勝,攻占了晉國數座城池,時人稱其為‘銀狐戰神’,那盛名,甚至不輸於烏侍衛當年。”

烏衣弱弱地看了德勝一眼。德勝假裝沒有看到,繼續說下去。

“有‘銀狐戰神’在,白漠氣焰高漲,時晉國人人自危,甚至有傳言滅國之跡。不少百姓甚至都已經備好了行李,做好隨時叛逃白漠的準備。誰想到,不到一年,形勢竟然倒了個個。那‘銀狐戰神’不知為何背叛白漠,忠了我晉國。白漠突然被叛,失了戰神,大受打擊,連連大敗,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疆土。”

“就在白漠退兵不久,晉國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太上皇,也就是當時的皇上,十裏紅妝,聲勢浩大地迎娶了皇後,那皇後便是‘銀狐戰神’的妹妹。”

烏衣當即像是明白了什麽:“你的意思是說……”

“沒錯,老奴當時還是個掃灑庭院的小太監,也不知曉太上皇是如何認識‘銀狐戰神’的妹妹,只聽說太上皇與皇後一見鐘情,私定了終身,有了孩子。世人皆知‘銀狐戰神’最寵愛妹妹,簡直就是他唯一的軟肋。眼見生米已成熟飯,‘銀狐戰神’只好倒戈幫助太上皇,唯一的條件,就是要太上皇迎娶自己的妹妹做皇後。”

“第二年,皇後便誕下了一位皇子,也就是當今皇上。有‘銀狐戰神’坐鎮,白漠再不敢來犯,晉國也恢覆了短暫的平靜。可是,好景不長,沒過幾年,‘銀狐戰神’憑著過人的將才,在晉國迅速紮根,手握重兵,權勢滔天,終是被忌憚了。後來太上皇在戰神府中搜到了他結黨營私企圖謀反的罪名,借此為名,將其淩遲處死。可憐一代戰神,竟落得如此下場……”

德勝唏噓不已,烏衣則是一陣心驚肉跳,仿佛被淩遲的是她自己。

“戰神死時,當時的皇後正懷著身孕,躲過一劫,卻也是隨之失寵了。君王薄情,宮裏的寵妃一個接一個進來。皇後自小備受寵愛,怎能咽下這口氣,私下裏,做了不少陰損毒辣的事情。太上皇等的就是這個,安明公主一出生,太上皇迫不及待地將皇後廢了打入了冷宮。我也是在那個時候,被派到服侍皇上身邊的。”

“彼時皇上年幼,太上皇厭惡皇後,連帶著皇上也厭惡,任由他也待在冷宮裏去。皇後自打入了冷宮便瘋了,清醒時對皇上倍加愛護,可大多數時候,都是無緣無故地打罵皇上,皇上走得快了些,便打,吃得多些,也打。老奴現在都還記得那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冷宮有座相傳鬧鬼的廢殿,宮人們經過那兒都是繞著走,可皇後稍有不順心,就大半夜將皇上拖到那兒關進去,任憑皇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敲打。因此,皇上直到現在,都懼怕黑暗,晚上都得點著燈才能睡。”

烏衣心道,難怪掉進山崖那日元墨陵只是在黑暗裏待了一會兒就哭,原來竟是這個原因。

“皇上放不下親生母親,又得拉扯年幼的妹妹,日子過得甚是艱辛。太上皇不僅沒有管過他們,甚至默許他的寵妃們肆意嘲笑整蠱廢皇後。那段時間,皇上簡直是看盡了一切世間女子的陰毒手段。直到後來登基為皇,皇上也恐懼甚至是厭惡女子,從不踏進後宮一步。”

德勝不再講下去,望著遠處,烏衣則是思緒翻湧,元墨陵後來是如何當上皇帝的,她有所耳聞,也是因此,對他擁有如此深重的心計而頗為懼怕,但竟沒想到,還有這樣悲慘的一段過往。

“那,這和香囊究竟有什麽關系?”

德勝從回憶中清醒回來,這才繼續道:“這香囊裏,裝了白漠的白草香。當年廢皇後最喜歡這種香料,即使在冷宮,也會以此香熏衣。身上常年帶著這味道。可惜,廢皇後留給皇上的,只剩下殘酷痛苦的回憶,皇上一旦觸到和廢皇後相關的東西,便會魔怔抓狂。我讓你喊‘成均’,是因為‘成均’是皇上曾經的字,可將他從這種痛苦的回憶裏喚醒。多年來,老奴盡力抹掉了皇宮中所有廢皇後的痕跡,不想在今日竟中了招。”

烏衣聞言,深深地皺起了眉,白草香是白漠香料,小小一個宮女是不可能得到的,這麽說來,送他香囊的人,根本不是愛慕,而是想害她。若她將香囊佩戴於身上,今日被掐的就是她了!

此人地位不低,能指使宮中宮女,而且熟知這些陳年舊事,結合起來,恐怕只有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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