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山谷獨處

關燈
“天快黑了。”烏衣望了眼愈來愈暗的天色,突然起身朝遠處走去。

“餵!你去哪裏?”元墨陵驚慌地想起身,一急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等會兒就回來。”烏衣擺擺手:“你躺那兒別動。”

“餵!”

烏衣頭也不回地走了。元墨陵吃力地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腿上一陣鉆心似的疼痛,元墨陵試了幾次,最終還是選擇聽烏衣的話,乖乖躺著吧。再動兩下,他可能得疼死過去!

黑暗逐漸開始吞噬周圍的景色,密林裏此起彼伏地響起野獸的低嚎聲,一陣不安襲上元墨陵的心頭,那臭小子不會不管他,自己逃命去了吧!如果是這樣,自己這次若能回去,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過很快,恐懼就戰勝了憤怒,樹木間似乎閃爍著幾雙綠幽幽的眼睛,這裏很快就會被幽暗所取代,無數被幽暗主宰的生靈將會出來活動,將他啃噬的一幹二凈。

最重要的是,黑暗不依不饒地包裹了他,一如當年那些數不盡的恐懼、冰冷的夜晚。鋒利的長鞭,冰冷的石階地面和隨時夢魘中折磨著他的哀怨的泣聲……

“有……有沒有人啊!”元墨陵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白色帷帳後單薄淒冷的背影,那背影倏然換做了一張猙獰的鬼臉,在他眼前淒厲地慘叫:“都是因為你!你為什麽不去死!去死!”

“皇上!皇上!”眼前出現了一道光明,將那些哀泣、哭號全都驅散。視線逐漸聚焦,出現了一張混著血汙的黑臉。

“你……哭了?”烏衣持著火把,驚詫地望著元墨陵滿是淚痕的臉。

元墨陵好似一場噩夢初醒,後怕地喘著粗氣,他聽到烏衣的話,趕緊別過臉去:“沒什麽。”一邊偷偷地用袖子抹了把臉。

這家夥真奇怪……烏衣心裏嘟噥了句,也不多想,說道:“對了,這裏不安全,我剛剛找到了一個山洞,可以落腳。”她背對著元墨陵蹲下:“臣背您過去吧。”

原來那小子不是想丟下自己逃跑,而是去找落腳之處了。他有些愧疚,剛剛自己竟然這麽想那個小子。想不到這小子還蠻有良心的。一股溫暖的感覺湧上元墨陵的心頭。

“皇上?”烏衣見元墨陵半天沒有反應,不由奇怪地喚了他一聲。

“啊。”元墨陵反應過來,正要把手放到烏衣肩膀了,驀地又縮回來。

“你……”他甚是擔憂地看了眼烏衣的身板:“你能背得動朕?”

開玩笑,老子雖然是女人,雖然比你矮一個頭,但是……烏衣想到那天元墨陵在浴池中,露出的一身精壯,她突然有點虛。

“應該……背得動吧……”

元墨陵深表懷疑的看了眼烏衣,最後嘆了口氣:“算了,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他忍著痛,吃力地攀到烏衣背上。

烏衣待他弄好,猛地站起身。然後……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是一般的虛啊!

“我說,你能不能行啊,餵餵餵小心火把,朕的衣袖!”

“餵餵餵別往那邊走,那邊是水潭啊!”

“餵餵餵穩住穩住,腿好疼,啊!朕要掉下去了……”

兩人一路磕絆打滑,搖搖晃晃地跟一株風雨裏飄搖的小樹似的,總算是全須全尾地到了烏衣所說的山洞裏頭。

這山洞還挺寬敞的,而且陰涼幹燥,這麽點功夫,烏衣已經生起了火堆。她把元墨陵放在角落裏鋪的層枯枝和樹葉上,這才坐在邊上,哼哧哼哧喘氣。

暖意傳遍四肢百骸,元墨陵環顧著周圍的一切,不得不感慨自己這位貼身侍衛的生存能力了。

“你……”他正要搭話,肚子突然一陣打鼓。

“皇上您餓啦?”烏衣顯然是聽到了,轉過頭來問。

元墨陵尷尬的點點頭。

烏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是,折騰這麽久,我也有點餓了。”她嘟噥著,從火堆裏拿了根火把跑了出去,沒過一會兒,拿了塊肉回來。

“這肉哪裏來的?”元墨陵奇怪的問,外面黑乎乎的,他去哪兒搞到的吃的?

烏衣一邊串肉打算烤,一邊回道:“那匹馬啊。”

元墨陵腦袋轉了半天,這才想起來,驚叫出聲:“你把朕拉車的馬割來吃?”

“嗯啊。”烏衣不以為然地道:“反正都已經死了。”

“那可是……價值千兩的汗血寶馬……”

“那又怎樣,人都活不成了,還管得了馬多珍貴。”烏衣望著火堆,思緒卻仿佛飄向了遠方。元墨陵看見她眼中流露出和上次向他告假時一樣悲戚的神情,他忍不住開口問:“你……在想什麽?”

烏衣太息似的長嘆了一聲,眼睛瞬間清明起來,搖搖頭:“沒什麽。皇上你渴不渴,我去給您打點水來。”

元墨陵看著烏衣的背影,一團疑竇驀地在心裏綻開。這小子,到底經歷過什麽?

二人各懷心思地吃完東西,因為太累,很快就睡著了。一夜相安無事。接下來幾天,都是烏衣照顧的元墨陵。她還不知道從哪裏找來幾種草藥,給元墨陵重新包紮了一番,順帶熬了鍋黑不拉嘰的藥湯,每天硬是逼著元墨陵喝。

“臭小子。”元墨陵實在是忍不住了,拼命阻著胃裏的翻江倒海,勉強出聲:“你找到出去的路了沒?”他真的不想再喝那些稀奇古怪的藥了啊!

烏衣拿樹葉擦手裏的劍,頭也不擡:“這四周不是巖壁就是樹林,怎麽出的去?您呀,還是安心養傷,等人下來救我們吧。這會子,德公公應該已經去找人了,不出三天,肯定能尋到這兒來。”

元墨陵聞言,卻是深深地皺起了眉:“也不知道德勝他們脫險了沒有。”

“放心好了。”烏衣一臉淡定:“那些個嘍啰刺客奈何不了皇家近衛。話說回來……”她放下劍,奇怪的望著元墨陵:“那些刺客哪兒來的?不會也是你……”

“我有病啊?”元墨陵瞪白癡似的瞪了烏衣一眼:“朕會雇刺客傷朕自己?”

也對,烏衣點了點頭,繼而摸了摸下巴:“這麽說來,那他們不會是跟上回刺殺我的人一撥的吧。”

元墨陵突然擡眼:“上回刺殺你的,到底是誰?朕看你沒這麽好心,說不追究就不追究了。”

烏衣抓了抓耳朵,懶懶道:“還能有誰啊,這天下還有誰想殺我?皇上你難道不清楚?”

“那你之前為何不說。”元墨陵驟然瞪大眼:“你不信任朕?”

“停!”烏衣幾乎把手懟到元墨陵臉上:“咱們說好了的啊,從今往後不整這些個繞來繞去的東西!”

元墨陵“啪”地拍開烏衣的手,一張臉皺成了苦瓜。他看著蓬頭垢面的烏衣,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餵,臭小子,你洗洗行不行,臟死了!”

“我……”烏衣使勁嗅了嗅自己身上,確實是有一股子臭味,但是,她敢洗嗎她!

“我……我照顧尊敬的陛下您,沒有時間沐浴。”烏衣惡狠狠地回道。

“行,你不洗,朕可受不了,朕去洗。”元墨陵說著掙紮著要坐起來。

“我*”烏衣差點吐血:“外邊都天黑了,您還有心思沐浴?”

元墨陵白了她一眼,他以前何時受過這種苦,現在覺得身上又癢又難受,估計連睡都睡不著,必須得去沐浴一番,這樣想著他伸出手:“別廢話,扶朕起來。”

烏衣在心裏罵了句“萬惡的皇族階級”,也只能站起身,拿著火把,扶元墨陵去那個瀑布水潭。

元墨陵站到水潭邊上,卻也不動,張開手。

烏衣從他的袖子底下鉆過頭,從下往上看著元墨陵:“您不會是叫我給您更衣吧?”

“有問題嗎?”元墨陵一臉的理所當然。

烏衣露出了標準的假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回來!”元墨陵急得怒吼。

“臣去煮藥。”烏衣擺擺手,完全沒有回來的意思。

“站住!”

“怎麽了皇帝陛下?”烏衣無奈地回頭,卻看到元墨陵的臉憋成了一個大番茄。

“朕……朕不……不會……”

“不會什麽?”烏衣楞了下,突然明白了:“你不會穿衣服是吧?”

元墨陵囧地恨不得一頭鉆進水裏,太TM丟人了!

“服了你了。”烏衣苦笑著搖頭,只有上手,把元墨陵的衣服一件一件脫下來。最後,只剩一條褻褲。

“剩下的就算了吧……”烏衣實在受不了了,征詢的問。

元墨陵“嗯”了聲,烏衣趕緊跑,一下子跑出幾米遠。

“你等會兒!”元墨陵渾身的不自在,摸著脖子,含含糊糊地道:“待……待在那兒,朕……怕有危險。”

切,你是怕黑吧,烏衣腹誹著,背對著元墨陵,調侃的語氣道:“是,‘小’陛下!”

元墨陵也懶得理她,坐在潭邊的石頭上,半條腿浸進水裏,拿布條沾水,擦著身子。

烏衣靠了棵樹坐下,一邊聽著嘩啦啦的水聲,內牛滿面,她也好難受,好想洗澡啊!怪就怪不該上那馬車,如果不上那馬車,就不會掉進這山谷裏,如果不掉進這山谷裏,就不會被逼照顧那狗皇帝,如果不照顧那狗皇帝,就不會……

“餵,臭小子!臭小子!”烏衣隔了好幾聲才聽到元墨陵叫她,當即“啊?”了聲。

“你過來。”元墨陵反手吃力地夠背上:“幫朕擦背。”

呃,不是上藥就是擦背,有完沒完啊。烏衣悶悶地應了聲,站起了身。

一股熱流從身下溢出,烏衣瞬間提起了一口氣,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