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中秋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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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西面,右相府那樸素到甚至顯得寒酸的大門上,垂掛著白色的綢布,兩盞白色的燈籠在風中晃來晃去,站在門口的家丁身上穿著素服,額上纏著白條,到處都彰顯著亡人的悲痛。

一輛馬車停在右相府門前,劉勝朱從馬車上下來,走進了丞相府中。

不同於門口的簡樸,府裏面寬敞而氣派,到處都可以看見黃金做的飾品,什麽黃金貔貅、黃金花盆,甚至是黃金屏風,充斥著富商般的俗氣。劉勝朱最喜歡黃金,黃金這種東西,可明晃晃的炫富,也可裝樸素——只要對別人說那是表面鍍金的,反正也沒有人真撬開來看。

劉勝朱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穿過花園時,一個三四十歲的婦人迎面走過來,把他堵了個正著。

“老爺,怎麽樣了?殺我們兒子的兇手正法了嗎?”那婦人望著劉勝朱,紅腫的眼睛裏面滿是期盼。她就是劉勝朱的夫人,蔡嶸。

短短幾日,原本不可一世的劉夫人蔡嶸好像足足老了十幾歲,穿著一身白衣,面容憔悴,披頭散發,看起來像個女鬼。劉勝朱看到她這樣,心裏愈發煩躁起來,一把推開前面的婦人,不耐煩地吼:

“別跟我提這事!”

蔡嶸被粗暴地推開來,幸虧丫鬟接住才沒有摔在地上,她看到如此暴躁的丈夫,心裏已經明白了三分:“老爺,您怎麽了?該不會禹兒那……”

“我叫你別提這事!”劉勝朱神經質般的沖著蔡嶸大喊:“皇上放過了烏家那小子!那惡人沒死,好好的活在世上呢!你滿意了吧!”

蔡嶸聽到這番話,簡直如雷貫頂,差點癱軟在地上:“你……你說什麽!”

劉勝朱厭惡地瞥了她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老爺!”蔡嶸崩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為什麽會這樣?放過那人,我兒的亡魂怎麽安息?”

“那你要我怎麽樣!”劉勝朱轉過身,指著蔡嶸大喊大叫:“我就知道,你生的兒子,跟你一樣!屁用沒有,成天就知道吃喝玩樂。虧我平日這麽栽培他,結果呢,扳不倒烏家豎子,死了還給我惹一身腥!”

蔡嶸根本沒想到劉勝朱會說出這種話,登時難以置信地瞪著劉勝朱:“你……你怎麽可以說這種話!他也是你的兒子啊!”

“我沒有這麽不中用的兒子!”劉勝朱指著蔡嶸:“以後別跟我再提起他!”劉勝朱說完,憤憤地轉身便走。

蔡嶸咬著牙看劉勝朱決絕的背影,胸膛的怒火仿佛要絞碎心臟,她雙手狠狠地攥緊,幾乎把指甲都卡進了肉裏。

“禹兒……”她呢喃著,語氣裏帶著無比的兇狠:“沒關系,爹不幫你,娘幫你。娘一定要讓害你的人,不得好死!”

……

烏衣大難不死,不過斷了發又裂了屁股,只能在家裏靜養一段時間。幸好有唐方海陪著,還不算太無聊。烏衣後來才知道,那日百姓來堵宮門口,也是多虧了唐方海冒死逃離他老爹的魔爪,把消息傳出去,才能及時招來這麽多百姓。

她當場感動地揪唐方海的袖子:“不愧是好兄弟!以後,我的東西是我的,你的東西,我可以分給你一點點……”

唐方海:……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烏衣平安回府之後,長風很是愧疚,想要自己出城去,烏衣卻反倒好聲寬慰他,把他留下來,待能下地以後,帶了先前買的物資,一同去了城外的軍中。

軍士們都很開心,但是讓烏衣郁悶的是,不少人表示將軍的顏值嚴重下降,並且對入城表現出了強烈的恐懼。

“萬一跟將軍一樣曬成這麽黑,頭發還被剃光了怎麽辦?”

烏衣弱弱地揪著腦後的頭發,忍不住腹誹,要不要送這群人一塊兒去佛寺剃個頭,大家出家算了,說不定一次性剪這麽多頭還給個優惠,贈送晚飯啥的……

一晃過去數日,烏衣的傷差不多好透了,也被召回了元墨陵身邊。

天氣也在這時,一天冷似一天,真正入了秋後,京都就顯得愈來愈寒冷蕭瑟。

蕭瑟了的還有烏衣。

元墨陵端著碗茶,忍不住瞥了眼門口僵立的烏衣,那小子還是一動不動的,直楞楞盯著遠方,確實是一個合格的好侍衛模樣。只是……

元墨陵扯了扯領口,這次那小子傷好回來之後,無論他怎麽逗,那小子始終是低眉順眼,一句話也不回。悶,簡直太悶了!

他悶悶地把茶盞“咚”一聲放在桌上,心裏別提有多郁悶,他當時也是氣極了,才對那小子說了重一點的話,很過分嗎?

站在一旁的德勝瞧見自家皇上生悶氣的模樣,遂上前道:“陛下,今天是中秋節,不如您去禦花園看看,摘月臺搭建的如何?”

元墨陵突然想起來,今天已經是中秋節了,這樣一想,他更煩躁了,擺擺手道:“不必了。既然是過節,你叫他們都早些回去吧。”他指著下面的侍衛宮人們。

“是。”

侍衛宮人們皆是高高興興地領命下去了。烏衣卻落在人流的最後面,趁所有人不註意,拐進了永壽宮的側面蹲下。

“皇上。”德勝略有些擔憂地看著閉目養神的元墨陵:“要不,老奴去叫禦膳房,給您沏些清茶?”

元墨陵閉著眼,淡淡地“嗯”了聲。

於是德勝從永壽宮裏頭出來,往禦膳房走。腳還沒踏出永壽宮的範圍,就被一把拽住,拖進永壽宮旁的狹窄小道裏。

“哇!”德勝嚇得整個人差點彈起來,見到是烏衣,這才後怕地撫著胸膛:“烏侍衛您可嚇死老奴了。”他驚詫地看著烏衣:“大家都走了,您怎麽還沒回去啊?”

烏衣“嘿嘿”地笑著,全然不是剛剛冰冷模樣。她從袖中掏了兩下,掏出一個長條的木盒遞給德勝:“德公公,我是來送您中秋禮的。”

“這是送給老奴的?”德勝望著木盒,遲疑了兩下,他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宮裏的太監宮女巴結他的多的是,平日裏經常送這送那,他也基本都是回絕的,畢竟拿人東西替人辦事,鬼知道這事會不會惹來殺身之禍,可這侍衛送禮還是頭一回。原因無他,正常的男人都看不起他們閹人,更遑論和他們打交道了。因此,德勝這回倒是不知道該接還是不接了。

烏衣瞧見了德勝的神色,便開口笑道:“德公公別擔心,我是為了報答德公公當日的恩情的。”

“恩情?”德勝有些懵:“什麽恩情?”

烏衣道:“當日若不是德勝公公向皇上通報百姓在宮門口請求寬恕我,我這條命,不知道還在不在呢。”

德勝“哦”了聲,忍不住笑了:“這算什麽,老奴慚愧,不過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哪值得烏侍衛記這麽久。烏侍衛智勇雙全,逢兇化吉也是自己的命數,和老奴無關。”

德勝雖然說得這麽輕巧,烏衣心下卻很是清明,宮中沒有愚笨的人,當日的情勢,若想討好右相,大可瞞下不報。除掉了她,豈不正合了右相和元墨陵的心意?也是因此,雖然不知道德勝為何幫她,但這個恩情是不能不記的。

“德公公謙虛了。”烏衣打開木盒子:“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是些艾葉條。我聽說德公公下雨陰天老會腰酸腿疼,之前我在北漠聽說過一個民間的方子,拿艾草條來熏疼的地方,效果特別好。我在艾草裏面又加了些香花粉,味道也不至於太難聞。”

德勝甚是觸動,老實說,他當時為什麽救烏衣,其實就是隱隱覺得這小子跟皇上將來的交情恐怕不一般,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個兒,哪知道這小子這麽上心,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不收的話好像……

德勝看見烏衣期盼的眼神,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遂無奈地接過木盒:“既然如此,那老奴,就先謝過烏侍衛了。”

烏衣笑得特爽朗:“嗨,甭客氣。”

“你在給德勝送中秋禮物?”身後一個聲音傳來。

“是啊。”烏衣埋頭整理著袖子,隨口應了聲,沒一會兒,她猛然擡頭,一陣寒意從背後滲上來。她幽幽地轉過頭:

“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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