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我是燈籠高高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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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三間門面的閣樓,垂掛著紅的、紫的、橙的各色彩帶。下面的牌匾上以鎏金書寫了大大的三個字:“風月樓”。二樓的外廊上,十幾個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人軟媚嬌俏地揮舞著手裏的絲帕,溢出一陣陣香風。大開的門裏頭傳出女子悅耳的笑聲以及嫵媚靡靡的絲竹聲。

幾個身著錦貴華服的男人被擁著進入樓內,經過烏衣等人時,奇怪地打量了他們一眼。

這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哪裏。

“……”烏衣和烏潯交換了一下眼神,從各自的眼中皆看到了強烈的求生欲。

“哥……我們走吧。”

“嗯。”

兩人默默地轉過身,冷不防被唐方海一把推進門。

“來都來了,跑什麽呀!”

“唐方海!”烏衣怒吼。

“呦,這不是唐少爺嗎?”這時,一個打扮同樣妖艷的婦人迎上來。“來來來,裏邊請裏邊請!”

唐方海輕車熟路地朝那婦人點頭:“媽媽,我訂的間多加一個人,再有,其他姑娘都撤了,叫你們這唱曲兒最好聽的妹妹上來。”

“好嘞好嘞。”那婦人興奮地走開了。

接著,唐方海無視烏衣的掙紮,把她和烏潯硬生生往二樓拽。

“餵,唐方海,你到底想幹嘛!”烏衣怒道。

“帶你領略咱們京城的大好風光。”唐方海笑得一臉無恥:“你別掙了,要是被人家看到你的臉,那可就……”

烏衣真想朝他臉上悶一拳,烏潯拉住了她的手:“放心,方海兄有分寸的。”於是,她只好剜了唐方海一眼,跟著他上樓。

這時,她突然感覺到背後一道銳利的目光傳來。烏衣迅速轉過身,大廳裏各色男女來往調笑,並沒有什麽異樣。

莫非,是錯覺?

“咋地?”唐方海突然湊過來:“看上哪個姑娘了?”

“去你的!”烏衣推開他,又看了周圍一眼,確定無誤才上了二樓。

沒一會兒,酒菜送到,樂伶也進了屋,唐方海自是吃喝倒酒。烏衣本不想跟他胡鬧,慢慢的人也放松了開來,被哄著喝了幾杯酒後,竟然同唐方海劃起了酒令。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漸漸地,三人都開始有些迷瞪起來。

烏衣晃悠悠地拿著酒杯,望著“調戲”樂伶的唐方海,呵呵一笑:

“京城真好,酒也好喝,女人也好看,老子,真TM想造反!”

唐方海正和曲哼著不著調的歌,聞言,醉醺醺地轉過頭:“好啊,你造反,我就叫我爹偷調銀兩,給你買兵器!”

“夠意思!”烏衣舉起酒杯,對著陳列在櫃上的花瓶:“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等老子發達了,就封你當丞相!”

“嗨……兄弟一場,小意思。”唐方海擺擺手:“不過當丞相太忙了,不好不好……要不你就封我當個京城第一美人什麽的還可以……”

“好。”烏衣一把拽住桌上的酒瓶把手:“一言為定!”

“你倆別鬧了。”烏潯撐著額頭,神色看上去和清醒時無異:“衣兒,就你這尿性,皇帝還是讓我當比較合適。”

烏衣一口酒“噗”噴了出來,她扶上烏潯的肩膀,笑道:“哥,你喝醉了。”

“我沒醉,衣兒,你醉了。”

“不不不,我沒有醉……”烏衣瞪著天花板,視野裏突然出現了無數顆星星:“唉?這屋子不行啊,屋頂怎麽還漏了……”

“砰!”一聲,烏衣一頭栽倒在桌上。

一道刺目的光線透過窗柩照進來,映在烏衣臉上。她悠悠醒轉過來,捂著額頭,坐起身。

她還在昨天的房間裏,只不過被人擡到了床上,身旁老哥和唐方海抱成一團,鼾聲大作。

宿醉後,腦袋疼得厲害,烏衣揉著太陽穴,瞥了眼亮堂的窗外。

等一下!亮堂?

“啊啊啊啊啊!”烏衣突然發瘋似的拍著老哥,一把將他拽了起來:“哥!完了完了!快醒醒啊!我們今天要上值啊!”

烏潯迷迷糊糊地睜著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烏衣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胡亂整了下老哥的發冠,緊接就拽著他跑出去,憑借昨天的記憶往宮門口跑。一邊跑,一邊拿出腰間的錦囊,往臉上補鍋灰。

“等下,衣兒。”烏潯氣喘籲籲地叫烏衣。

烏衣哪管的上什麽,拽老哥一路奔到他上值的地方,然後就毫不猶豫地將他扔下了,自己則一路狂奔至太極殿。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狗皇帝本來就看她不順眼,這次她遲到那麽久,那狗皇帝還不得好好整她一頓!

烏衣懷著忐忑的心情,窺探了一下太極殿。元墨陵像往常一般坐在龍椅上,提著筆批奏折。但是今日他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看。

這下,她更不敢進去了,她躡手躡手地轉身,打算悄無聲息地自個兒站到門口上崗,說不定等元墨陵發現她時,氣都已經消了。

“站住,進來!”一聲威喝打破烏衣所有的掙紮,她只好深深吸了口氣,轉過身,一臉視死如歸般地走進殿內。

元墨陵確實是生氣,他還是頭一回看到有人膽子這麽大,遲到就算了,居然睡到日上三竿了才來,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裏。因此,烏衣一進門,他就慍怒地擡頭,喝道:“你竟敢……”

話出一半,卻哽在了喉嚨裏。

烏衣正閉著眼等元墨陵的臭罵,結果半天沒有動靜,她奇怪地睜開眼,卻發現元墨陵臉上並沒有想象中的盛怒,而是一臉憋笑快要成內傷的表情。不止元墨陵,連後面的德勝也用衣袖掩著嘴笑。

烏衣一臉懵,根本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笑,只是見他們都看著自己,於是乎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這不看還好,一看嚇得她“啊”了一聲。

因為她身上穿的,不是自己尋常穿的那件白色衣服,而是一身紅色的長衫!

這件長衫偏於女子款式,寬袖大擺,飄逸秀美,非常的嫵媚,看著很是眼熟。誒,烏衣猛然驚覺,這不就是昨天唐方海穿的那身紅衣嗎?怎麽會穿在她身上?

烏衣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昨天她倒在桌上之後,老哥和唐方海要把她架到床上,然後她模模糊糊看到件女子衣服,想到自己從來沒穿過,就嚷嚷著要穿……

烏衣忍不住撫額,頭隱隱地發痛。天哪,他們昨天晚上到底都幹了些啥荒唐事啊!

元墨陵看著從下巴直到腳邊一片艷艷的紅,好似一叢杜鵑花的那人,真的是快忍不住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紅色顯黑的緣故,那人的臉顯得特別地黑。黑臉配上紅衣,這畫面格外地帶感。

“咳咳。”元墨陵好不容易憋住,立馬板起臉,嚴肅地道:“烏侍衛,你穿這種艷糜之服到宮裏來是何意思?莫不是……想勾引朕?”

旁邊的德勝差點繃不住笑出聲。

烏衣嘴角勉強扯出一笑:“陛下尊貴無比,臣有這賊心,也沒這賊膽。”說完,她又覺得哪裏不對,補充道:“不對,臣連賊心也沒有。”

元墨陵一時覺得這話簡直沒法接,遂立刻轉移話題:“你……你今日為何這麽遲才入宮。莫不是根本不把朕放在眼裏,把律規放在眼裏?”

“陛下恕罪。”烏衣慌忙跪下:“臣昨晚遇到幼年好友,一時興奮,多喝了幾杯……臣知錯,求皇上責罰。”

“是該罰你。”元墨陵望著紅到刺眼的烏衣,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道:“應該好好罰你……”

烏衣內心: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幾分鐘後,烏衣望著下面的宮道,以及遠處連綿起伏的宮墻屋頂,忍不住內牛滿面。

果然,皇帝就是不一樣啊!

到底是怎麽樣的腦袋才能想出讓她站在宮墻上這種主意啊!現在她站在墻頂上,風一個勁往寬大的袖子裏頭鉆,那衣服鼓的,杜鵑花是不像了,像燈籠啊!還是點了幾十支蠟燭,百八裏遠外都能看見的那種!

因著這樣站在高處實在是太顯眼,烏衣周圍的宮道上聚了不少看熱鬧的宮女太監,跟看猴子似的。

烏衣弱弱地擋臉,媽媽呀,這次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另一邊,元墨陵批著奏章,不時擡頭看向某一個方向,偶爾發出幾聲陰惻惻的笑聲。德勝望著陛下猥瑣的笑容,默默地往後退了幾步。以前怎麽不知道,原來自家皇帝陛下這麽腹黑啊……

烏衣整整站在墻頂上一天,太陽先是升又是落,圍觀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烏衣站到後面都麻木了。遇見些年輕宮女還翻兩個跟頭逗她們,竟忽悠到些吃的來。

待到日暮,德勝總算過了來,扯著脖子喊了聲:“烏侍衛,你下來吧。”

“得嘞。”烏衣端著兩盤糕點,一個翻身從墻上跳下來。

德勝見狀笑:“烏侍衛當真是身手不凡,站了一天了腿不酸腰不疼的。”

烏衣“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哪不疼啊,看見德公公來,一想到終於可以下來了,自然就一點事兒都沒了。”

德勝身後跟的小太監們紛紛捂嘴笑。

“沒事我就走啦。”烏衣把手裏的糕點遞給那些小太監們:“這點糕點就交由公公們代為受累解決掉吧。告辭。”說完便往宮門走去。

德勝望著烏衣的背影,心裏直嘟噥:這烏侍衛倒也是個機靈的,怎就和皇上不對盤呢……他搖搖頭,轉過身,往太極殿走去。

烏潯早已下了值,烏衣直接往丞相府去。她心裏還有些忐忑,昨夜一夜未歸,不知道會不會被父親打……好在,還有個老哥分幾板子去,也是極好的。

誰知她還剛走到家門口,就被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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