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會兒，姜辰迷迷糊糊醒過來，察覺到自己整個人斜靠在程越川身上，腦袋枕在他的頸窩間。

他的呼吸清淺，頸間溫熱的皮膚隨著呼吸平穩的起伏。

姜辰直起身。

“不好意思。”她的目光註視著熒幕。

“沒事。”程越川平平淡淡道。

電影正進行到西西裏解放，瑪蓮達被嫉妒暴力的女人們毆打羞辱。

姜辰忽然笑了，她又重新湊了過去，一只手撐在程越川的身邊，另一只手擡了擡程越川的下巴。

程越川躲過她的手，偏過頭看她。

她的手改放到程越川的肩上。

“你呢？”

程越川沒說話，眉頭及不可察的皺了皺，最終沒有動作。

“你長得這麽好……”姜辰將這句話拖得很長。

程越川面無表情看她。

姜辰笑著收回手：“小時候也一定是個漂亮的小孩，有沒有被欺負過。”

“沒有。”

半晌。

“你呢？”

姜辰問：“我漂亮嗎？”

程越川看她，頓了頓，點頭。

“和瑪蓮達比呢？”

那一瞬間程越川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那個留著短發，黑色夾克上柳丁被街燈閃爍暗光的少女。臉上是年少輕狂的囂張和無所畏懼。

一時沒有說話。

姜辰看了他一眼，唇角緩緩勾起：“我小時候也很漂亮。”

話題結束。

程越川的父親是建築師，母親是畫家，算是半個書香門第。他小的時候很少會接觸到和姜辰一起的富二代們。但是多多少少也聽說過，姜辰少年的時候有多荒唐。逞兇好鬥，哪裏是會被人欺負的，大概應該是欺負慣別人的。

電影結束。姜辰開車回家。車在地下停車場停穩，她看著副駕駛的程越川解開安全帶，自己卻沒動。

程越川：“有事？”

姜辰點頭：“有東西在畫室，我過去取一下。”正好這時手機響了，姜辰點開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通，側過頭和程越川說：“你先回去吧，我晚飯前會回來。”

程越川應了一聲，推開車門下車。

姜辰看著程越川走遠，收回目光，重新啟動車子，另一只手接通了電話。

“什麽事？”

電話那頭紀衡語氣一如既往的懶散：“忙什麽呢最近？”

“有事快說。”姜辰將手機換到左手，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身體微微後靠，放松下來。

紀衡慣常聽不懂人話：“畫展怎麽樣。”

“還行。”

“需要我幫忙就說。”

姜辰也不和他客氣，直接應下來：“好。”

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姜辰向外看了一眼，緩緩減速：“有什麽事快說，開車呢。”

紀衡也不再廢話：“過兩天子銘過生日。你也知道他……這些年還是沒過去那個坎。我們這群人也挺長時間沒聚了。大家都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了，哈。”

說到這紀衡自己先笑了。

姜辰把車在路邊停穩，也笑：“誰跟你們三十多歲，算算清楚再說話。”

紀衡：“有企業的回去家裏接手企業了，有本事的自己創業也風生水起。該結婚的結婚，有的孩子都幾歲了。也就你我還單身這麽多年。”

姜辰：“……”想了想前兩天剛剛到手的紅本子，明智的沒有接話。

“去吧，聚一聚。而且……”紀衡頓了頓，“你這些年對葉子萱能照顧照顧，能幫忙幫忙，我們都知道。本來不是你的錯，我們……我們也一直挺內疚的。”

姜辰笑：“算了算了，都過去了。再說我對葉子萱怎麽樣是我們倆之間的事，和她哥有什麽關系。”

紀衡本來說起這些還很不好意思，聽姜辰這麽一說也放開了：“怎麽，一直沒看你對哪個男人感興趣，反倒對個小姑娘這麽好，不會是性取向有什麽問題吧……“

姜辰：“滾。”

懶得再說，姜辰歪頭將手機掛在耳邊，重新啟動車子，等到開始平穩駕駛，看了下手機日歷下的備註，對電話那邊：“這兩天忙一忙，應該能騰出一天時間。你們有什麽安排訂好了直接發給我就行了。一定去。”

“沒問題。”紀衡答應下來。忍不住又問：“你最近究竟忙什麽呢？怎麽每次見你都說忙。”

姜辰原本想回個“滾”，話到嘴邊又頓住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唇角勾起，尾音微挑：“忙著談戀愛。”

摁斷了電話。

紀衡：“……”

信你個鬼！

下午處理完手邊的事情，開車回家的時候路過門口的一家果蔬超市，姜辰想了想，停車走了進去。

回到家的時候姜辰兩手拎滿了袋子。將買回來的食材放到餐廳的桌子上，姜辰到臥室換衣服的時候留意了一下，程越川的衣服掛在了櫃子裏，人應該已經回來了。去客廳看了一眼，只有花膠在爬架上睡覺，沒看到人。姜辰料想人應該在書房，沒再去看，洗手收拾停當進了廚房。

程越川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看書，緩下神來的時候就覺得有些餓了，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到了晚飯時間。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撥通姜辰的電話。

“嘟——嘟——叮！”被掛斷了。

程越川楞了一下，想要再撥，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

程越川頓了頓，收起手機，放下書，開門走了出去。

餐桌上擺了一盤番茄炒蛋，顏色很顯眼，看起來應該很好吃，姜辰圍著圍裙在竈臺前，仰頭拿著鍋鏟，神色很是不耐煩。

註意到有人靠近，姜辰看了一眼程越川：“給我打電話什麽事？”

“沒什麽。”

姜辰又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沒說話，用鏟子在鍋裏翻了翻，然後終於沒有了耐心，把鍋鏟扔了回去。

熄火，到櫃子了拿了一副碗筷，姜辰從程越川身側繞過去順手把圍裙接下來扔到一邊：“麻煩！就吃西紅柿炒雞蛋吧，也就這一個能吃。”

程越川看了一眼被她晾在一邊的鍋，鍋裏被翻炒過的茄子……塊有些焦黑。沒做聲，走到竈臺前拿起被姜辰扔到一邊的鍋鏟，另一只手向鍋裏倒了半鍋開水，開火。

姜辰看了他一眼，脾氣緩了些，但也沒心思再湊過去了，索性坐在餐廳玩手機準備吃飯。

隔了一會兒，廚房裏程越川說：“很快好了，先盛飯。”

姜辰：“……飯？什麽飯？”

程越川也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做飯？”

姜辰：“……”

程越川：“訂餐吧。”他又回到油煙機下，“訂兩碗米飯，你喜歡吃面食訂面食也行。”

姜辰楞了楞，拿起手機開始訂餐。

很快茄子被重新擺了上來，姜辰訂的米飯也在同一時間到了。

兩道菜，一紅一綠擺在桌子上，配上被擺放整齊的碗筷，不管怎麽樣，已經有了些吃飯的氣氛。

程越川：“不會做飯，按著記憶隨便燉了一下。”

姜辰：“我也不會。”

兩個人不說話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第二天姜辰早早起來去了工作室。

夏末天氣變化無常，中午悶熱，早晚卻冷得令人打顫。

姜辰接了新單子忙的日夜顛倒，晚上又睡在工作室裏，沒兩天就患了感冒。

早上開會的時候蘇琳見到她嚇了一跳。

姜辰皺眉：“怎麽了？”

蘇琳：“……不用這麽拼吧。”

看著姜辰拿著本子坐到了會議室，蘇琳猶豫了一下放下包跟了上去。

“辰哥，這次的單子沒什麽問題吧……”

姜辰手裏翻著筆記，頭也不擡問：“你想說什麽？”

蘇琳：“陳老板的單子不是十拿九穩的嗎？再說這次又給我們放寬了期限，不需要這麽急吧……”

姜辰擡頭看了她一眼。蘇琳低頭咳了一聲。

“算了。”看了眼時間來得及，姜辰收拾東西起身。“我回公寓換身衣服，會議推遲等我回來。”

蘇琳笑：“知道了。”

回到公寓洗澡換好衣服，姜辰一邊理了理頭發，一邊看著鏡子裏自己因為沒有休息好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色，挑了挑眉。

拿起手包準備出門，手機突然響了。

“程越川？”

“在忙嗎？”

姜辰單手拿過外套披在身上，隨口答：“還好。”

那邊默了一下，“我媽大概一個小時後，會到家裏來。”

姜辰提過高跟鞋的手一頓：“林老師？”

“她知道了我車禍的事，不放心。”

姜辰懂了，擡手將身上的衣服重新掛回架子上：“我馬上就到。”

十分鐘後，姜辰換上一條素雅得體的長裙和一雙細帶涼鞋重新出門，出租車行過半程的時候已經在心裏默默考慮好了一會兒見到程母的時候要怎樣應對。

但傳達到雙手上那來自心跳更快的波動還是不自覺的洩露了心底的情緒。

結婚幾日，兩個人交集不多，但程越川的家裏已處處有兩個人居住過的痕跡。如果程母來驗查的話，是一定躲不過去的。

結婚那日沒有通知雙方父母，只是因為太過匆忙，怕驚擾兩家人帶來麻煩，按照姜辰所想，最好再拖一拖，兩個人商量好在家人面前露些痕跡，慢慢過渡再告訴兩方父母事實。但是……只能既來之則安之，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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