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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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是在馬球賽開始後的一刻鐘後趕過來的。每年顧寒江都會加入尚文書院馬球隊,而每年她都會過來看,可是看多了也會生厭。

她在丫鬟的攙扶下,身姿款擺走上高臺,無視周圍投過來的各色目光,神色驕矜地落座,隨即甩開手帕,有些厭惡地掩住鼻子,似是受不了馬場的氣味。

看到她這副做派,有些夫人自是瞧不上眼,淡淡別開視線,也有人湊上去親熱地跟她搭話。她習以為常懶洋洋地應對,瞥見對方熱情背後暗藏的不屑時,她也不以為意,甚至心中微微冷笑。

她身為顯國公的表妹,就算是他的小妾又如何,畢竟後院只有她一個女人,扶正是早晚的事。

對方也正是懷著這樣的想法才會拉下當家主母的面子,來跟她一個小小妾室交好。

可是她轉眼想到最近寄到西北音訊全無的家書,心下沈了沈,她也沒虛與委蛇的心情了,就隨意找了個借口離開,去見閨中時就交好的朋友。

“你家寒江還是這麽厲害!”太史令江夫人笑道。

方氏搖頭嘆道,“打馬球算什麽,還是希望他學問做的更好一點!”

江夫人小心覷了眼她的臉色,“顯國公世子今日表現也是不俗!”

方氏一楞,世子?

從進場開始,就沒仔細打量過場中情況的方氏,這會兒才認真觀看戰局。

場中耀眼的少年不過就這麽幾個,她一眼看到那個靈活攔截,速度敏捷的少年時,雙目圓瞪,暗暗咬牙,顧寒尋!他居然參加了馬球賽!

大概是場中比賽太精彩,相隔不遠的一位紫衣夫人忍不住感嘆道,“顧世子風姿無雙,倒讓我仿佛看到顯國公年輕時候的風采!”顯國公顧昀年輕的時候鮮衣怒馬足風流,上京城少年郎裏少有能與之比肩的,是不少閨秀暗暗思慕的對象。

說完她醒悟過來般捂住嘴,偷看方氏的臉色。

方氏冷著臉,恍若未聞,心裏卻翻起滔天巨浪。

顧寒尋和顯國公有七八分像,他更是集合了父母所有的優點,俊美無儔,儀態翩然。而他的寒江,偏偏長得像她,狹長上挑的眼,一度讓她不喜。

她默默盯著顧寒尋,從他那雙熠熠生輝的鳳眸,到眉宇間的少年意氣,緩緩擰緊手中的帕子。半晌,她側頭,低聲吩咐身邊的丫鬟,“把如蘭喚來!世子在這裏打馬球,她卻不知道在哪裏躲懶!”

顧寒尋的馬球打的很好,動作迅猛,瀟灑利落,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旦馬球到了他手上,必然是誰都搶不走,次次進球的。

中場休息的時候,餘子齊接過小廝遞過來的巾帕,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陰翳的目光落在對面的顧寒尋身上。

他朋友連灌了幾杯水,喘了口氣說道,“估計今年我們要丟了常勝書院的稱號了,沒想到崇德添了這麽多猛將,他娘的累死我了!”

餘子齊冷笑,“不會輸的!”

他朋友詫異地睜大眸子,“子齊,你不是這種會盲目自信的人啊!顧寒尋和慕容嵐有多猛你又不是沒看見!”

餘子齊端起茶盞,森冷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球場嘛,總容易出意外,這兩人風頭這麽勝,總會招人恨的!”

提到顧寒尋,他覺得自己身上好了沒多久的傷似乎又隱隱作痛了,額頭青筋暴起,忍不住又回想起那日顧寒尋帶給他的恥辱,神色更猙獰了幾分。

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顧寒江,收回遠眺的視線,唇角勾起不明的笑意,又飲了一杯茶。

厲欣顏托著下巴,癡癡地盯著高臺下的慕容嵐,輕聲問道,“你說,我現在去給他送茶是不是會很突兀?”

厲飛瑤心不在焉地應道,“肯定會啊,公主送茶啊,你是嫌不夠轟動嗎?”

她看到顧寒尋再次推開阿慶遞過來的茶盞時,徒然撐起身體,把旁邊的厲欣顏嚇了一跳,“你幹嘛?”

厲飛瑤知道她的反應太大,可是她看到顧寒尋既不用阿慶送來的巾帕,又不喝水,等會兒還有半場馬球要打,這樣怎麽受的了。

正腹誹著,就見顧寒尋倏然擡頭往看高臺方向看了一眼,對上她的目光,又不急不緩地轉回頭。

厲飛瑤驀然間明白了什麽,忍俊不禁地吩咐采秋去送巾帕和茶水。

這次阿慶是和采秋一起去送水的,他眼瞧著公子面無表情接過茶水,然而湛亮的眼眸還是洩露了他的心事。

阿慶心中嘖了一聲,他家公子,這算是栽在郡主手裏了!

慕容嵐噙著一抹笑,淡淡看著這邊動靜,臨到采秋要轉身離開時,他忽然說道,“郡主只給顧世子送茶嗎?不知道我可有這個榮幸,能喝郡主的茶?”

話音剛落,他神色不變地伸手,接過飛速沖向他面門的青花瓷茶盞,悠悠道,“顧世子小心,這可是郡主的茶盞!”

高臺上的人聽不到兩人說話,只看到顧寒尋驟然出手,厲欣顏氣的差點蹦起來,“顧寒尋這是什麽意思,怎麽隨意動手傷人!”

厲飛瑤皺了皺眉頭沒應聲。

幸而馬球賽又開始了,兩人並沒有再起什麽爭端,只是顧寒尋的臉色依然不好看,這直接導致他上場以後因心情極差,出手開始失了分寸。

明明該傳給慕容嵐的球,他白眼一翻,手中球杖微勾,也不管後面是誰,馬球急沖而去,生生把尚文書院的馬球隊員砸下了馬。

馬球師傅在場邊急的跳腳,“顧世子,你在做什麽!”

顧寒尋回應他的是一記猛烈的橫掃,把厲青荷傳給慕容嵐的馬球擊飛了出去,又砸到尚文書院的馬球隊員臉上,瞬間涕淚橫流。

厲欣顏捂住嘴,“這顧寒尋莫不是瘋了不成!”

餘子齊險險躲開快砸到他的馬球,臉色黑沈如墨,他的好友抖著嗓子道,“顧寒尋莫不是知道我們的計劃吧,這砸的人……”砸的人都是被他們收買了,準備在球場上對顧寒尋下黑手的人啊!

餘子齊心裏也在打鼓,但還是嘴硬道,“他怎麽可能知道!我們做的這麽隱蔽!”

就在場上眾人由打馬球變成躲避從天而降的馬球時,顧寒尋的球杖穩穩接住馬球,在眾人如臨大敵的眼神中,他穩穩顛著球一上又一下,忽而一笑後,用力揮舞球杖,趕在線香燃盡時,進了最後一個球。

崇德書院,贏了!

厲欣顏慢慢坐回椅子上,籲出一口氣,“還好這顧寒尋知道自己是哪邊的!不過恐怕今年的馬球賽會讓在場的人終身難忘!”

厲飛瑤失笑,“誰說不是呢!”

馬球賽雖是結束了,厲飛瑤並沒有急著走。皆因在比賽前,書院一起訓練的同窗相約著,若是贏了去鴻賓樓慶祝。

厲欣顏也不想走,期期艾艾地拉著厲飛瑤要去旁邊的花園子。

厲飛瑤怎會不知她的心思呢,一時沒找到借口,就被她半拉半拽地拖到花園子入口。

正是春天,百花盛開,園子入口花叢掩映,枝繁葉茂,慕容嵐長身玉立在花間,衣袂隨風微動,確實是個翩翩佳公子。

他見到兩人欠身行禮,臉上掛著清和的笑容,“不知公主召在下前來所謂何事?”

厲欣顏放開厲飛瑤,往前走了兩步,輕聲道,“你,你不認識我了?”

慕容嵐只看了她一眼,就快速垂下眼,“在下和公主曾在驛站有過一面之緣!”

厲欣顏像聽到什麽美妙的話了一樣,臉上露出絲絲欣喜,“原來慕容世子記得我!上次世子救了我,我都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

“本是在下分內之舉……”

厲飛瑤站在旁邊百無聊賴地聽著兩人客套,趁著厲欣顏沒註意,腳步一轉,就往外面走去。

慕容嵐眼角餘光瞧到她的動作,聲音頓了頓後,又恢覆如常。

厲飛瑤沒想到會在回馬球場的路上遇到餘子齊,而且他正被一個衣著寒酸的少年攔在路上,滿臉不耐地說著什麽。兩人註意到厲飛瑤,同時住了口,餘子齊敷衍地拱了拱手,側臉不看她。

大概是那名少年臉上的絕望太甚,厲飛瑤不自覺多看了他幾眼,擦身而過走了幾步遠,就聽到那少年急急開口,“餘公子,我求您幫幫我,您明明什麽都看見了,為什麽……”

“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別來煩我了!”

冷淡又傲慢的話音落下,有片刻安靜,少年顫抖的聲音響起,“我,我真的是沒法子了!求您了餘公子……”

厲飛瑤腳步漸緩至停下,最後轉身,又原路返回去,站在面如死灰的少年面前,“你有什麽麻煩嗎?說出來聽聽,也許我能幫你想想辦法!”

陳旭看著面前比他還矮半個頭的少女,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麻木地說道,“你真能幫我?”

餘子齊皺眉,伸手過來拉他,“我們去別處說,別驚擾了郡主!”

剛才陳旭心神恍惚,並沒有聽到餘子齊的行禮,這會兒聽到他稱呼這小姑娘為“郡主”,眼中瞬間升起星星點點的光彩來,哪裏還肯走,就地跪下行禮,“求郡主為小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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