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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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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賁眉頭一皺,疑惑道:“李小姐對我有偏見?”

李冰不屑地看了趙賁一眼,低聲自語道:“裝什麽裝,裝得自己好像是小白兔似的純潔,還真當我是那些見識不廣的純真少女。別說是你這樣的富家子弟,就是有著悠久歷史傳承的貴族才俊,都向我獻過殷情。若姑奶奶真信了你們這些嘴甜心花的公子哥的鬼話,只怕這會兒已經萬劫不覆了。有些事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可不是那麽好騙的,早就讓私家偵探將你查了個底朝天。還有那些個笑裏藏刀,平素一副好姐妹的上流朋友,真以為我想攀附上流社會,若這趙賁真有你們說的那麽好,怎麽你們自己不嫁。若不是為了把這體驗生活的日子繼續下去,你以為我願意和你們虛與委蛇?我只會讓你們高攀不起。”

趙賁沒聽清姑娘說的話,只好再次請教道:“你在說什麽?”

李冰寶石般醉人的大眼睛,忽地一轉,道:“我想說我對你沒有偏見,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

見美麗心儀的女子直言不合適,趙賁如熱鍋上的螞蟻,心急道:“李小姐,我們剛見了一面,說不合適只怕有些為時尚早。要不我們再了解一些時日,你再下定論也不遲。”

李冰卻很幹脆,不想再糾纏下去,道: “不必,我相信自己的感覺。”

趙賁死纏不放,道:“感覺未必是真,我們還未了解彼此性格,你怎麽就知道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也許,這會兒只是你的一種錯覺。”

李冰笑了笑,不置可否道:“你要願意,我們可以交個朋友。”

不容趙賁插話,起身道:“今天這茶水錢,就由我來付。”

說完就要去結賬,趙賁哪裏肯讓走,他知道若是讓她就這麽走了,他以後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情急之中,他急忙抓住李冰的小手,道:“李小姐,你聽我說.......”

李冰好像被驚嚇的小白兔,反應劇烈,想要擺脫趙賁的糾纏。可任憑她怎樣掙紮,趙賁仍就死纏不放。

李冰又急又羞,惱怒道:“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喊了!”

趙賁就像著了魔般,死纏道:“李小姐,給個機會好嗎?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見鐘情,我真的非常喜歡你。你想要什麽都行,我很有錢的。豪車別墅,珠寶首飾任你挑,我的財產都可以分給你一半。”

李冰氣急,脫口道:“你個害人精,我要你的錢做什麽!”

趙賁十分奇怪李冰為何會說這樣的話,只當是她是情急之中的氣話,糾纏不放道:“李小姐,你不必說這些氣話激我,我真的很喜歡你,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就一個機會。”

說著他豎起左手食指堅定道:“只要你肯跟我在一起,我的所有財產歸你管都行。”

李冰任憑怎麽努力,也拜托不了趙賁八爪章魚似的糾纏,只得心下一狠,道: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把你的老底說出來的,我已經知道了所有實情,你休想蒙騙我一點!據我私下調查,你是高富帥不假,可你還是個短命鬼,而且這種短命還是家族遺傳的。更可怕的是你這個家族仿佛被詛咒所籠罩,雖然家族的每一代人都天賦異稟聰慧異常,卻個個都是天生短命,你的父親、你的爺爺、你的太爺爺都沒有一個能活過四十,你也不會例外。最恐怖的是,你們的這種厄運還會帶給自己的伴侶,你的母親、你的奶奶、你的太奶奶基本上都不長命。在她們的伴侶死後沒幾年,都會相繼離世。這太可怕了,我若真跟你走到一起,鐵定活不長的。”

趙賁聽了,渾身一顫:這怎麽可能,這不是真的。可直覺卻告訴他,這很有可能是真的,他一直有這種預感。

一種無助湧上心頭,趙賁有些無力地松開了李冰的小手。可他還是有點不甘心,也許一切不過是個玩笑,是姑娘為了擺脫他的一個謊言。

他心中存著僥幸,瞪大了眼睛仔細看著李冰,想要從她的神情中分辨出真假。

“我怎麽不知道?”

李冰見事實面前趙賁還要抵賴,臉色發青,肺都快被氣炸了。

當場從自己的小包中掏出一份調查報告甩到趙賁臉上,憤憤道:“裝,你可勁的給我裝,事實面前我看你怎麽抵賴!”

滑落在地面的調查報告,仿佛是一紙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判決,趙賁渾身顫栗地看著它。

“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雖然對調查報告恐懼萬分,他的視線還是一直沒有離開過。抱著一線希望,他顫顫巍巍地把報告從地上撿起,翻開了地獄沈重大門的第一頁。

隨著一頁又一頁的翻開,最後的那一點希望也被一點又一點的抽離。就如同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最後癱軟在地無助地揪著自己頭發,一縷又一縷地扯著,隱隱可見血跡在黑色的叢林間隱現。他的面龐扭曲的擠作一團,鐵青的好像中了絕命詛咒,恐怖萬分。

可趙賁卻毫無察覺,在地上縮成一團,痛苦地呻吟著:“不,這不是真的。”

趙賁心若死灰:我一輩子追逐著力量,想要變得更高更快更強,到頭來卻發現一切不過是場空。我的這份追逐還有意思嗎?我的這份堅持還有意義嗎?

批評家說的沒錯,一切都是設計好的,包括我對力量病態的追求,都是被人刻意引導的。

我反抗命運,只是因為幕後之人要我反抗;我做出選擇,只是因為幕後之人要我做出選擇。

我的人生,我的努力,我的堅持,根本就是一片虛無,毫無一點存在意義。

我甚至還不如一頭吃了睡睡了吃的豬,至少在送進屠宰場前還能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我在被送進屠宰場前,卻一刻也不得安生。

我所謂的堅持,所謂的追求,到底是為什麽?到底有何意義?

時間又仿佛倒回到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那個少年和父親爆發沖突的地方,那個自己踏上追逐不歸路的初始。

面對兒子的落榜,十幾年的心血付出,就得了這麽個回報,年過四十卻已頭發花白的父親,不由暴跳如雷,如瘋虎一般咆哮道: “你說你聰明,你哪裏聰明?連個大專都考不上,你這叫聰明?你還是老老實實的給我上班,混一份保險,老老實實地娶妻生子過上一生!”

“不,我絕不這樣過一輩子!大丈夫生不食五鼎,死當五鼎烹。”面對父親的狂風暴雨,少年咬著滲血的嘴唇,倔強地吼道。

兒子的火上澆油,更是氣得父親七竅生煙,整個人都被點著了,質問道:“你是不是還要像你日記上寫的那啥‘丈夫騁沙場,馬革裹屍還’,死給我看?”

這時一旁的母親嚇得面無人色,哭泣著上前輕撫著少年瘦弱的身子,想要讓他放棄這種極端的想法,道:“孩子,你告訴娘這不是真的。你答應過娘,要好好活著,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要活出個人樣的。”

“你在這兒插什麽嘴,滾一邊去。”父親不由分說地將母親推到地上,憤恨地遷怒母親道,“慈母多敗兒,都是你給嬌慣出來的。”

看著地上無助哭泣的母親,少年熱血上湧,整個人都快氣炸了,沖父親吼道:“我就是要死給你看,不自由毋寧死,不成功裹屍還。”

父親臉色鐵青,手絞著心口,青筋暴露,瘋魔一般要擇人而噬:“滾,你給我滾,滾的越遠越好!”

“滾就滾,誰怕誰。莫以為離了你,我就吃不上飯,我只會變得更成功。”少年噙著委屈的淚花,倔強道。

他不僅只是嘴上這麽說,腳上也是這麽行動的,向著刮著暴雨的夜幕奔去。

“有本事你這輩子都不要回來!”身後父親狂怒地咆哮著,母親無助地哭泣著。

消失在暴雨中的少年,以他倔強的聲音,這樣回覆父親道:“不自由毋寧死,不成功裹屍還。”

往事一遍又一遍的在趙賁腦海中回放,他泣血地嘲笑自己:這就是你追逐的成功?這就是你堅持的成功?這就是要證明的成功?你真的自由了嗎?你真的成功了嗎?你的堅持真的有意義嗎?

他這樣不斷地一遍又一遍的質問自己,早已自詡堅強的他,早已忘卻了流淚的他,流出了離家之後的第一滴淚。仿佛是一只崩壞堤壩的螞蟻,雜著痛苦悔恨的淚水隨著堤壩的崩壞如洪水般洶湧而出。

“不自由毋寧死,不成功裹屍還。”

他哭著、笑著、癡著、傻著、痛苦著、嘲笑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靈魂已經不知被清風送到何方,只剩下一具空殼依舊在人間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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