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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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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珠被練無瑕隨意的以指尖撥弄,圓潤滾動間,透明的珠身將桌面的木紋映射成了扭曲的形狀,清麗而詭異。練無瑕倚在桌上,眸瞳隨著蛇珠的軌跡而一分分的移轉,身後,將身軀縮小如常人般高的赤色那迦隨著粗糙的滾動之聲輕輕擺舞著九首,冰冷如石的豎瞳含著深邃而譏誚的笑意。

碧鱗菖蘆蛇的蛇毒所化蛇珠,固態時無害,入水即化為絕等劇毒,無色而無味,有沾衣即腐肉蝕骨乃至侵蝕靈識之效,哪怕素還真是梵蓮之身,也……

會很疼的吧?

滾動到一半的蛇珠被練無瑕拈住,微一用力,捏得粉碎。

“蠢材,”雖是怒罵,可語氣中更多的卻是玩味與惋惜,九首那迦驟然變成一條尺餘長的九頭小蛇,纏上了她的手腕,“不殺了素還真,以清香白蓮對亡妻的情深不渝,你縱是死在了他面前,他也不會為你掉半滴眼淚——他傷你至此,你卻半分也不忍傷他,真是蠢得可憐啊,吾之後裔!”

“是我自傷,與素還真無關。”練無瑕在心中回道,陡然出手掐住九頭小蛇的七寸,“而你屢屢教唆我殺他,以為我會容你繼續下去麽!”

“哈哈哈哈,有這份殺性在,你還勉強不算一個徹底的蠢材。”小蛇散做黑霧自她指間脫離,再現為巨蛇之身,嘲笑道,“可吾之後裔,你當真以為自己殺得了吾?”

“吾乃九首那迦,行於森羅火海,是泥梨毒樹的守護者。”它莊嚴的宣告,“吾本不應不存於六道之內,卻現身人間道中,吾之後裔啊,你以為,這是因為什麽緣故?”

練無瑕眸光顫抖。

它溫柔的講道:“吾自是被你的執念貪愛召喚而來。”

“吾因你而生,便不會死去。你殺不死吾,吾卻可時時現身教導於你。吾之後裔,吾很好奇,你還能堅持到幾時……”

愈至後面,九首那迦的語聲愈是溫柔多情,身形也愈是淡去。待到餘音停頓,那詭魅之極的蛇影也便消失無蹤。可練無瑕的恐懼卻並未隨著它的離去而散去,那句“吾因你而生,便不會死去”在她腦中魔咒般不停歇的回響,令她頭腦一陣陣的發麻。她掀了桌上所有的東西,扶著桌沿不停地喘氣,目光無意中掠過墻上所掛的劍,登時如垂死之人看到回天靈藥般撲上去摘了下來。

拔劍出鞘,劍身如霜而形制略顯短小,劍鋒也未開刃,想來是特意為某個年歲尚小的孩童習劍所鑄。未曾開刃的劍,只要施以足夠的力道,亦可以破開血肉之軀。練無瑕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心一橫,右手便橫轉了劍鋒向脖頸抹去。

只有她死,方能斷絕那迦現世之可能,方能令她不再受它的蠱惑,一了百了,根除她對素還真的殺意。除了她自己外沒有人知道,當她捧住那碧鱗菖蘆蛇主動獻上的劇毒蛇珠時,整顆心所填滿的是怎樣的歡悅與滿足,至少那一刻,她是那樣的渴望著素還真的死亡。

愛之欲之生,惡之欲之死,愛與恨,本就是相輔相熔的兩極。

而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回,她還能不能保持此番的清醒,在殺念付諸於行動之前將其撚滅。

這條命本就為素還真所救,還了他也是天經地義。

一念如電光,落定之時,劍鋒已淺淺的劃破了皮肉,血液湧出的感覺是奇妙的冰冷,她並未覺得疼痛,只默然癡想著:“可我……還是想活下去。”

未握劍的左手下意識的隔在劍刃之前,握劍的右手仍在使力,於是鈍而冷硬的劍鋒便生生切開了她左手的手掌,血色瞬間氤開,刺目之極。

聽見異響的素還真破門而入,見練無瑕背對他站著,看光景竟是要橫劍自刎,當即使了個巧勁奪下她手中劍,目光掃過她脖子上、手掌上的傷口,不由十分頭疼:“練道長你這是何苦?”

此情此景,怕是被他誤會,以為自己是一朝追人不成,索性以死相逼吧?

練無瑕倍覺難堪,心灰意冷的坐下,完全失了辯解的勇氣。她脖子上的傷口只劃破了淺淺的皮肉,此時已然止住了血,手上的口子卻極深,血流如註,擱在膝上,不一時已然浸透了半邊裙子。素還真看了半晌,見她仍無包紮的意思,只好湊近前,取了幹凈的繃帶,親自給她處理傷口。

他的手甫一觸到她的肌膚,練無瑕即受驚般顫了顫,旋即以一種幾乎要扭斷自己脖子的力道側過了頭,身體緊繃得近乎僵死。整個包紮過程,她都安靜之極,與其說是沈靜,莫若說死寂得宛如亡者。

素還真終是源自衷腸的嘆出了一口無奈之氣:“練道長,無論喜怒,無論愛憎,皆是自性萌發,順之即生,棄之為死。你已因逆性絕情而身受七情焚心之劫,又何苦依舊如此壓抑本心?”

練無瑕緩緩回過頭來,見他正看著自己,目光清潤,明覺無方。

驟然間,她整個人都開始戰栗,連帶著以指代筆於桌面上勾畫的字句也在不可自抑的顫抖中現出了三分狂亂之態:“素先生不怕引火燒身?”

素還真無言可對。他固然已因亡妻而斷緣絕情,也不希望再惹上一筆麻煩的情債。但這些時日他思前想後,方覺練長生的天人之誓確是惟有一法可解——堵而後疏,破而後立,正是練峨眉的思路。不管是不是因為自己而起,練長生的情火都已在她自身刻意的封閉之下堆抑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再不引導她發散出來,難道真要看著她死?

況且,此法只為救人,究竟他並未動念,只要持心守正,把持住兩人間的清白分寸,自然問心無愧。而練長生得以自控之後,回想昔日她對他的種種癡狂之舉,怕也只會覺得可笑而已——然而這些話,統統都不適合說與眼前的練長生聽。

只一霎時的默然,素還真看到練無瑕以袖掩面,似泣似笑,身體抖得像深秋的寒葉,不一時,她便搜腸刮肚的咳嗽起來,苦笑著寫道:“那,便如先生所願。”寫罷,將臉埋在桌畔,低低的喘息了起來。

素還真目光微凝,註視著她的變化。

良久之後,練無瑕終於直身坐起,擡眸虛虛的盼了素還真一眼。瑩褐的瞳因著之前的悶咳而蒙了層朧朧霧氣,眼波盈盈漾漾,這般斜斜而顧的情態,媚得勾魂攝魄。

素還真看在眼裏,面露沈吟之色。他一早便察覺到練長生身具一種極特異的氣韻,似仙而過艷,似妖而絕清,而此時伴著她的功體潰散,舉手投足之間的清妙仙意漸失,那妖冶的情韻卻是一日洶湧於一日。像是含了劇毒的綺艷之花簇擁出的彌天花海,愈是靡靡盛開,便愈是危險,也愈是美艷豐盛得令人移不開眼,哪怕墮入阿鼻地獄也在所不惜。

這等天然而成的冶華嬌妍來得實在是太過理所當然,令人覺不出半點下流欲念,反而透出某種無法言說的異樣的尊貴。

她就用這樣一種綺麗而澄澈的眼神凝視了他半晌,驀地展顏一笑,忽地猱身而上,身姿雖病弱而不減敏捷,出掌輕靈,向素還真攻去。

照理,這一掌素還真是可以輕松躲開的。無奈兩人離得近,練無瑕之前奄奄衰弱的樣子又讓素還真實在提不起戒備之心,最重要的是她功體已散,就算挨上一掌也傷不到他分毫。於是眼見得這清如飄雪的一掌襲來,素還真幹脆就沒有閃避。

如果他識得熟悉幼年的練長生的任何一人,那麽這其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提醒他,練峨眉的義女在修道有成之前還具有一項與其柔嫩長相絕對不沾邊的技能——當她的長相還只五歲大的時候,就能挑著等身高的兩大桶水在峻削如壁的萍山野道上健步如飛,一路上虎豹狼蟲紛紛退避,便可知其掩藏於嬌嫩殼子之下的暴力蘿莉實質。只是隨著修為漸成,暴力的神力被更加暴力的萍山掌法掩蓋,後識者才會誤以為她只是被暴力的修為所影響,本質上依舊是一名姣花軟玉弱柳扶風的軟妹子——這項技能,名為天生神力。

於是可憐的素賢人,就這麽被看似弱不禁風實則開山裂石的一掌糊在了墻上,又連著坍塌的磚瓦一齊摔出了屋外,險些沒給砸成一張蓮花餅。

人不可貌相啊!

素還真在心裏感慨著,起身揮去身上的塵土。練無瑕已然欺近身前一掌劈來,看似輕柔,卻隱隱挾風雷之勢。素還真不再硬抗,八卦迷蹤步一轉,從容避過。練無瑕收勢不及,劈中了屋外的假山石,只聽轟一聲,那丈餘高的山石頃刻化為齏粉,被谷風一吹,刮了兩人一身。

練無瑕的衣衫頭發與裸露在外的皮膚被灰土沾染,潔癖如她只覺心底怒意更為熾盛,沾染了些許塵埃的削瘦玉臉減卻了蒼白的光澤,益發顯得一雙褐瞳被怨怒之火燒得近乎透明,竟是連清潔都懶得清潔一下,徑自出手淩厲如急雨,不容素還真有半點退避。

前一刻還是纖弱婉秀,後一刻便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是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天性,還是……她開始學著釋放自己心裏壓抑的情緒?

素還真心念一動,當即不再閃避,轉而見招拆招。

作者有話要說: 素氏療法要訣:解放天性

結果無瑕兒隨機解鎖了怒,瞬間怒氣值max,敢問素賢人您有何感想?

嗯,作者菌論文卡的要命,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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