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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直男的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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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坦白自己的心意,這已經成為一個定論。

要如何成功的坦白自己的心意,這是一個問題。

該要向誰討教,這更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劍雪?他自己便是萬年單身兼獨身主義者,就差剃頭這道工序的苦行僧;蝴蝶君倒是有著豐富的戀愛經驗,可惜苦追公孫月十八年還未娶進門,可見這經驗大多落在了屢敗屢戰之上;六醜廢人那模樣……一看便知是脫單無望;素還真的老婆死狀之慘蟬聯江湖女兒薄命榜榜首數百年,向他討教?忒晦氣!

經過數日慎重思考,一劍封禪將認識的人裏所有可能有戀愛經驗的人盤點了一圈,發現也就一個人比較靠譜。

“怎樣討好一名女子?”北辰胤望著突兀的從墻外跳進來的不速之客,肅穆的面容上難得的現出了訝色。

一劍封禪慣然寫滿了狂放的青臉上神情冷漠,只有仔細觀察,才能從其以細微幅度抖動的眉毛上找出一絲名為尷尬的事物:“可有建議?”

北辰胤是個正常的男人,自然有著正常的生理需求。雖然自王妃去世後便再未續弦,總歸不至於真的就走上禁欲主義的道路。興致一上來,軍妓的紅帳、皇朝有名的青樓楚館也不是沒有涉足過,甚至於他的得力屬下彩劍竹水琉同時也是跟從他多年的情人。

在向女人示好方面,北辰胤自問還真不是沒有心得。

不過何方神聖竟能拿下人邪這等棘手人物,甚至以人邪之狂傲,都沒有成功追求的把握?莫非,是枯行者曾暗示與他的與雙邪關系均是不凡的妙嚴垂光?

自得知這個名號之後,他不是沒有動用手下人脈調查、尋找過,然而正如枯行者所言,朝堂風雲、江湖風波,但凡有名目者,他無不了如指掌,可民間之事上的熟稔程度卻遠遠不及前兩者。零星的情報匯總起來,也只拼湊出個大概:宅心仁厚、救人無數的女冠,蒙面,馭白鹿,行蹤莫測,容貌依稀奇艷。

北辰胤腹中揣摩著,面上已然浮出成竹在胸的氣度來,沈聲道:“女人,細膩,敏感,多思,心事極難把握。”

一劍封禪登時大起知己之感。如果說女人心,海底針,那練長生的心就像無垠歸墟底下的一線繡花針,平時好心得不識時務,脾氣上來時沖得不知死活,更要命的是你永遠不知道她會在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原因來脾氣,簡直是防不勝防——譬如上回的冰風嶺鬧事,他不過是好好地在家中坐,平白無故的就被兜頭一頓好打,真相大白後,居然是因為骨簫那名莫名其妙的女人的幾句莫名其妙的話——真是招誰惹誰來著?竇娥都沒他冤枉!

北辰胤又說:“不過,女人的感性使她們極易為誠心所打動,只要扣準她們的心門,讓她們看到你的堅持,輔以溫柔體貼的態度、優美的情話,即使是高嶺冰雪,也不愁不會化作一川春水。”

一劍封禪設想了下那個場景,溫柔體貼的自己說著優美的情話,一旁如高嶺冰雪的練長生被感動得化作了一川春水……

他擡起手,搓了搓胳膊上顆顆暴凸的雞皮疙瘩,以生動的表情詮釋著對北辰胤一番言辭的評價——肉麻。

朽木不可雕也。北辰胤沈沈的盯了他一眼,決定從最基礎的法門教起:“女子愛美,胭脂水粉,可以修其容,美其色,澤其肌膚,增其體香,從無女子可以拒絕這樣的誘惑。”他含蓄而沈穩的一笑,“本王正好識得精研此道的女性。”

北辰胤所提到的女性乃是內務府的大姑姑朱桃,她是醫女出身,在北辰胤的父皇當政時期以善研香餌的才能而以特殊人才的身份被征調,她所調制的胭脂水粉兼具色美、香怡、潤澤肌膚、持色久的優點,自第一款問世以來便大受各院後妃好評,流傳出宮之後更是令整個北域的女性追捧若狂的存在。據說當年北辰胤的皇兄、北辰元凰名義上的那個爹北辰禹在追求民間美人渡香蝶時便曾連送三款朱桃出品的香粉、口脂,輕輕松松的摘得了美人芳心。

只是自長孫太後、皇後月吟荷相繼死於北辰鳳先之亂,北辰元凰的後宮空虛無人,除卻一些或小或老的宮女之外,也沒個貴人能讓朱桃大顯身手。加之已經上了年紀,每日裏除了領俸祿、□□□□小宮女之外,便無事可做,時日一久,不免有些生不逢時、今不如昔的感慨。

混吃等死熬退休,這樣的生活真是如此的無聊而空虛。

是以,當使者召見她為一字並肩王的貴客挑選妝品時,朱桃整個人登時一洗頹靡之氣,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氣上五樓也不費勁了。至於這名貴客為何看起來就像個氣血不足常年風餐露宿一點也不懂得風月情濃的粗野漢子,就完全不在她的憂心範圍之內了。

“那名姑娘肌膚如何?五官如何?氣質如何?日常著裝偏好哪種風格和顏色?”朱桃一口氣問了四個問題。對此,一劍封禪的回答則是:“白;好;好;修行者、紫。”

話音未落,朱桃那張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粉面上已然暴起了一根極其破壞個人氣質的青筋。

“鎮靜、鎮靜!”她告誡自己,“不是每個男人都能像先皇那般對口脂色號如數家珍不說還能親自給宮裏的皇後和宮外的小情兒選香粉的。這些年多少大風大浪你都經過了,這樣不懂行的直男見得還少嗎?憑你的專業素養,還怕不能配出合適的妝品?”

她這般想著,已然展露出了得體的微笑:“帶發修行的姑娘大多喜愛清凈,於妝飾上恐怕不甚留心,如此的話,妾身建議大人可以送她一盒口脂。”

“口脂?”這個名詞聽在一劍封禪耳中完全與天書無異,瞥見北辰胤聞言而露出的會意而隱晦的笑容,不由益發的一頭霧水。

朱桃本就沒指望這名粗漢能理解這個提議裏蘊含的那點小小關竅,見他果然不明所以,便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口脂是女子妝唇之物,除卻潤澤與飾色之外,也能妝點唇型。而這畫唇之法可是大有講究,大人所說的那位姑娘倘若不甚精通,大人便可以……”說著又是意味深長的一笑。

古來張敞畫眉便被傳為千古佳話,而能為心儀女子親手染唇,又是何等的旖旎韻事?

親手畫唇……這麽一想,似乎終於可以借機把練長生那礙眼的面紗摘下來了?

一劍封禪終於領會了她的良苦用心,卻對其實用性表示十二分的懷疑。對於畫唇的講究,練長生他固然可以保證她不懂,可是他自己更是不懂。不過朱桃也沒指望他懂,當即召來手下的幾個小宮女,又取出白玉小盒若幹,打開,裏面是各色芬芳鮮艷的口脂,為滿眼興奮的小宮女們一一畫唇。

頭一個,取朱色口脂,塗櫻桃唇,玲瓏可愛。

第二個,取檀色口脂,塗花瓣唇,嬌柔清雅。

第三個,取銀紅口脂,塗菱角唇,明艷嫵媚。

第四個,取猩紅口脂,塗月牙唇,端莊高貴。

第五個……

第六個……

一劍封禪聽朱桃講解了半天,又旁觀她一一叫宮女試色、描畫,在心底琢磨了半天,終是壓不下心底的疑惑問出了口:“這些不都是一個顏色嗎?為什麽要試這麽多遍?還有,為什麽要在臉上一左一右點兩個紅點?跟被蚊子用力叮了兩口似的。”

話音未落便覺面上一緊,卻是那朱桃與一撥興沖沖試色的小宮女們齊刷刷、惡狠狠的瞪向了他。

“那是靨妝,裝飾在酒窩之處,有面如夭桃之美。”北辰胤趕在朱桃發飆前趕忙為一劍封禪科普,雖然他也從來看不出這種妝容好看在哪裏,但總歸還是有些常識的。朱桃大姑姑畢竟是自他的父皇時起便在內廷承應的舊人,真要將她惹到發火,即使他是並肩王,也不好跟她計較的。

至於一劍封禪的第一個問題……事實上北辰胤往常送紅顏知己的禮物全是由自家得力下屬兼情人的彩劍竹水琉親手挑選,除了知道大概用途外,於內中門道也全然是個門外漢,偏他還不自知,當下以一種自以為內行的深沈向一劍封禪解釋:“人邪有所不知,這些品類的口脂雖是同色,實則所用原料不同,內中也是大有乾坤。”

朱桃和小宮女們:……

那天,北隅皇城的一字並肩王北辰胤與北域三大刀劍傳奇之人邪,齊齊的領教到了被北域第一美妝達人的怒火支配的恐懼。

“女人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固執。”被一群發飆的女人驚得匆匆逃回並肩王府的二人面面相覷,到底是北辰胤先前開口,卻是頗為尷尬的致歉,同時心中十分慶幸——幸好一劍封禪不予計較,不然以人邪的手段,那群女人不碎成十八段都是輕的。

“每個人皆有自己不可觸犯的逆鱗。”一劍封禪道,雖然這群女人逆鱗的位置偏得匪夷所思,且這群女人且怒氣爆發時張牙舞爪的樣子委實駭人了點兒。若是換成旁人,敢如此冒犯與他,勢必得做好把腦袋懸在褲腰上的準備,不過對象是一群老弱婦孺的話……人邪目下心情不錯,懶得跟她們計較。

“感謝你的招待,告辭。”他說。

“北辰胤愧領。”北辰胤遺憾道。好容易有個機會再次施恩於人邪,居然生生被錯過,委實可惜。

宮中。

“真受不了這群直男糟糕透頂的審美!”將二人掃地出門後,朱桃猙獰著面目怒道。

“姑姑說的是!”小宮女們紛紛義憤填膺的附和著,“分不清楚口脂色號的男人跟死人有什麽區別!”

眾女聲討了半晌,這才怒氣沖沖的著手收拾殘局,忽然一個小宮女驚呼:“姑姑,檀色的那一盒口脂不見了!”

“還算有點眼光。”朱桃餘怒未消,皮笑肉不笑的抽動了一下唇角。

暮色道上,一劍封禪單手托著口脂盒,借著未歇的霞光研究了兩眼,又合上蓋子塞回了袖子。

“顏色明明就是一樣嘛。”他嘟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終於摸到電腦,這章更新來遲,淚目

其實本章還有個後續啦——

多年以後。

清晨。

長生端坐鏡前,一面梳理著自己那一頭又長又密的紫發,一面打量著站在自己身後同樣對著鏡子拿著眉黛嫻熟的給他自己畫眼影的吞佛的鏡中倒影,整顆心都被讚嘆與欽佩盈滿。

他好懂啊!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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