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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聖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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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佛國本自與中原鮮有溝通,近年來卻頻頻有道者造訪鎏法天宮,以至於當年連道門這個名詞聽都未曾聽過的守關僧們,如今也對來來去去的道者們見怪不怪,甚至閑聊時也會對自己印象深刻的道者品評一二。

風儀最美的無疑是練長生。她似妙嚴境投射下的一捧瑞艷霞光,落於世外雪中,又生出了異色之花,俗世的教條規矩束縛不上她,然而這無規無矩的自在來去,本身已有著渾然天生的端凝風流。

氣度最玄妙的到底還屬劍子仙跡。說他超凡,他卻又似俗之又俗的一個混跡江湖的大俗人;說他過俗,他卻又似玄之又玄的真仙人。道生萬象,有無混成,與時推移,和光同塵,說的就是這位天下無雙的劍仙高人。

而同為道門先天,這回來訪的聖蹤又是另一番模樣。他生得印堂飽滿,淡眉星目,灰色的長袍上罩素色外衫,竹制的拂塵上系著深褐色的鈴鐺,一身皆是洗盡鉛華的樸拙之色。一揮袖、一頓足,便抖落幾許繁華落盡的出塵道意。

然而幾乎是出於直覺的,姜媻覺得此人與劍子、練長生並非同一路人物。若依著她的性子,這種令人直覺不悅的人就應當一見面就給他發份閉門羹,退避三舍倒不至於,至少也得來個敬而遠之。可惜對方此回是為了解決雙佛之劫而來,他要拜見的是梵剎伽藍這位活佛而不是姜媻這名護佛者,縱有千般不悅,姜媻也只得安安分分的守在小活佛身邊扮演一名少說話多辦事的守護者。

她聽見小活佛誠摯的嘆息:“因悉曇多之故,累及萬民眾生,梵剎伽藍實在自愧無地。”

話音甫落,聖蹤當即一笑,看去頗為雲淡風輕,然而許是姜媻疑心太過,總覺得那乍一看頗有仙氣的笑容來得實在太不快不慢正當關頭了些,倒像是早已在心底預設好了說話者的言辭,見一切果不其然的按照自己的劇本出演時,便即不慌不忙的送上一枚亦是早早預備好的表情:“此乃天意,並非人力可當,佛子不必責己太甚。何況據聖蹤看來,此局並非無解。”

小活佛眨了眨眼,還未來得及張口,回過神來的姜媻已然急急道:“請先生賜教。”

聖蹤又是一笑:“聖蹤早年在一佛門秘典中見過雙佛並現的記載,內中提到,雙佛並現所帶來的佛氣沖蕩本是無法可解,但佛法慈悲,於死局之中賜下一線生機,正是當年從天而降、落於中原與西佛國邊界的佛門聖器佛牒。”

姜媻眉梢一動:“先生是從哪本秘典中看到的記載?”

“正是佛門聖典《蘭若經》。”聖蹤道。

有這麽一部經嗎?姜媻對佛門典籍並不熟知,聞言立刻向小活佛看去,對方卻只垂頭沈吟了一會兒,居然便不再細究詳情,徑直道:“該如何去做?”

聖蹤當即介紹起了化解之法。原來佛牒劍鞘之上有兩段奇特古奧的文字,難解難辨,惟有請並現的兩位活佛同時以佛眼觀之方可解讀,而這文字便是破解雙佛並現之劫的關鍵。

“先生有幾成把握?”見小活佛聞言沈思,姜媻當即問道。

聖蹤微笑:“聖蹤既然敢踏上鎏法天宮開這個口,自然有把握保護二位活佛免於意外。不知護佛者可聽說過瀚海聖源的傳說?聖源之水有療育奇效,垂死之人只需飲得一口也可瞬間恢覆康健,甚至於只要飲下的分量足夠,返老還童都不在話下。”他似乎沒有看到姜媻瞬間震動的神情,向小活佛道,“聖源開啟需要聖地琥珀,而琥珀又被封於北隅皇城的國庫之中。幸好有傲笑紅塵為救劍子仙跡求得北隅皇城君主北辰元凰首肯,開啟了聖地琥珀,又不畏艱險深入瀚海打開聖源。聖源之水奔流三日不止,北域百姓大受恩澤,而在下偶然從瀚海外經過,機緣巧合也收集到了聖源之水。以此為保障,料想解碼過程中縱有意外,也可保佛子無虞。”

“劍子仙跡身上發生何等變故,竟落到需要聖源之水救護的地步?”小活佛奇道。

“能重創天下無雙的劍子仙跡,自然只有同為三教頂峰的佛劍分說可以做到了。”聖蹤道。

原來佛劍身負邪兵衛之力的消息不知為何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吸引了不少覬覦者前來搶奪,陰毒下作的手段層出不窮。佛劍在閻浮提洞一戰裏強行化出修羅之體,導致體內邪兵衛深及禪心,本就焦躁不已,只憑著千年苦修的禪定功力苦苦維持著靈臺清明,哪裏耐得住陰謀者一再挑釁?忍無可忍,無須再忍,直接化身修羅超度了一幹不知死活的陰謀者。可惜殺戒一開便當即走火入魔,劍子仙跡拼死纏鬥才奪下佛牒將其禁在了再生涅槃,成功阻止了佛劍大開殺戒,自己卻被打成了一只血紅血紅的破布口袋,現和佛牒一起被聖蹤帶往了懸浮奇谷調養。

果然……小活佛眨了眨眼,轉頭點出了三位阿闍黎,囑托他們前往再生涅槃為佛劍護法,方才向聖蹤說:“聖蹤所提確實是目下最好的解決之法,梵剎伽藍願聽從安排。只是吉祥法會的日期將到,梵剎伽藍需先完成此事方可動身。”

聖蹤聞弦歌而知雅意,微笑道:“自然不必急在這幾日。聖蹤還需前行一步去耶摩之境,尋磋峨佛子再為關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定下計劃的時候,在旁的姜媻一直欲言又止,末了徑直垂頭思忖著什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聖蹤餘光瞟見,眼底笑意一閃即隱。

“吾不信任此人。”直到聖蹤去後許久,姜媻才忽然冒出一句話來。小活佛眼眸微動:“為何?”

姜媻撥開垂落眼前的白發,露出目光炯炯的雙眼:“惟有陰毒之人方可嗅出同類的味道,佛子當真要依他之言嗎?”

小活佛正色道:“聖蹤所言無錯,這確是化解雙佛並現之劫的最佳方法。當然,會付出一些代價。”

“什麽代價?”姜媻警覺了起來。

“如果吾沒有猜錯,天命遴選,將有不該存世的一佛坐化。”小活佛恍若無事的道。

“此人閃爍其詞,居心叵測,定有所圖,佛子為何還要順他之意!”姜媻聞言大怒。

“吾說過呀,這是化解雙佛並現之劫的最佳方法。”小活佛微微笑了笑。

你還真能笑得出來!姜媻雙眉一立:“佛牒之下運數莫測,誰知道天命會選擇誰?化我貪嗔者是你梵剎伽藍,渡我心出苦海者是你梵剎伽藍!”話至激烈處忽而哽住,再開口時聲音已是顫抖,“萬一隕落的是佛子你,我……”

小活佛想說什麽,可是看著姜媻的臉,卻說不出話來了。良久之後,他才垂著腦袋低聲說:“姜媻嬤嬤,你是時候離開了。”

“佛子要趕我走?”姜媻一擦眼角的淚水,眉毛一立,氣勢霎時無比悍然。

小活佛縮了縮腦袋,在心底琢磨了幾遍措辭:“聖源之水現世,這是嬤嬤的機緣。”

“聖源之水可葆青春,那於姜媻何幹?”姜媻脫口而出。謀取重返青春之法本是她攀上鎏法天宮的初衷,而何時開始,曾一度視若性命的青春與美貌於她而言居然不再重要了?她稍稍一楞神,又很快清醒,沈下的嗓音透著分外的危險,“方才聖蹤在側,我只有假作動心好使其放松警惕,佛子難道看不出嗎?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的幾句意味不明的話,佛子就要趕我走?在眼下的關頭?”她自幼尊貴,如今縱使落魄,然一旦發起怒來,也自有一股子不死不休的難纏勁。觀其橫眉怒目的樣子,大有種不給她個合理的解釋就給鎏法天宮重新修回地基的架勢。

小活佛終於招架不住似的嘆了口氣:“請姜媻嬤嬤離開,不僅因為你的機緣,更因為梵剎伽藍有一事相托。”

“以佛牒相隔,真能化解雙佛之劫嗎?”穆仙鳳隨手翻了翻被龍宿扔在案邊的奏報,奇道。

“若無相當把握,怎敢在這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關頭亮相呢?”龍宿微微而笑,語似讚賞,神情卻分明是不以為然,“此事且不必管,吾只合作壁上觀。”

穆仙鳳想了想:“看樣子,主人當真是要放棄邪兵衛了。”不然,雙佛之一的梵剎伽藍可是身負一半的邪兵衛之力呢,何以主人會對他的安危如此漠不關心?

龍宿若有所指的笑笑:“需知世間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吾疏樓龍宿尚且無法適時遂意,某些人又焉能如他所願?哈哈哈!”

穆仙鳳歪頭仔細想了想,也嫣然一笑:“不提這些你爭我搶烏煙瘴氣的煩心事了。主人,練小妹也走了好些時日,也不知道她究竟溜去哪裏閉關了?修為進展又是如何?”

龍宿點頭道:“修行至先天境界,非大機緣、大體悟無法精進……”如果他沒瞧錯的話,之前他費了許多時間都沒能讓其對劍道生出一絲半點興趣的長生丫頭,似乎在閻浮提洞一戰的最後關頭悟劍了?

“鳳兒,改日留心給長生丫頭尋一把稱手的好劍。”龍宿道。

穆仙鳳略略回憶了下某日無意中瞥見的練無瑕單手將血龍湖的一扇丈八來高的石門卸下來擦洗的英姿,登時掩口而笑。以練小妹的作風,什麽劍到她手裏不都輕得跟玩具一樣麽?與其送她劍,還不如給她發一柄玄鐵制的大棒槌更趁手呢!

在腦海裏臨摹了下纖秀裊娜的練小妹手持一柄玄鐵大錘舞得虎虎生風的模樣,穆仙鳳一時心向往之。

作者有話要說: 去參加同學的婚禮,更新得晚了點兒,看在作者菌喝高了的份上,各位親輕拍……(【趴地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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