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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三山滴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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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好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朝我看了過來。

它的頭上長了一個角,沒有鼻子,只有一只小饅頭大的眼睛,眼裏有兩顆眼珠。通體發紅,像游戲裏的哥布林。

“桀桀桀!”它忽然咧起嘴發出聲音,大概是在笑。

我一度很奇怪,為什麽這種幻術裏的怪物笑起來都是桀桀桀之類的聲音,聽著讓人難受得很。

小鬼提著我的腦袋晃了晃,右邊的手又搖晃了一下它那個叉子,發出了叮鈴鈴的聲音。

我的眼睛一花,轉瞬便看見自己的身子站在原地,只是脖子往上的那一截腦袋沒了。我轉動眼珠,看見了一只紅色的大腿。

我的視線被迫上移,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再定格下來時,正跟這個小鬼的腦袋面對面。

我正在這只小鬼的手上,而且只有腦袋在。

這小鬼伸出了舌頭舔了舔嘴唇,接著張開了嘴巴,似乎要把我給吞掉。

這便是厭勝術的厲害之處,幻境如真,真中似幻。

即便你明知道這個場景是假的,還是會感覺像真的一樣,就好比做了一個極其真實的夢一樣,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我也不知道現在我的本尊情況,到底如何。但這種厭勝術,可不僅僅是隨便嚇嚇你而已,而是奔著取人性命來著。

夢幻泡影,幻裏藏刀。

如果我任由這小鬼張嘴把我的腦袋吞了下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確實就是嚇嚇我而已,沒一點事。但另一種,就是我原地暴斃,確實被這幻術殺死。

這也是厭勝術最麻煩的地方,你很難分清它的殺招藏在哪兒。

各家各派的法術,主要是針對治鬼,而厭勝術,是實實在在的治人之法。無論是武道高手,還是法教奇人,碰上這類厭勝幻術,定力不夠,修行不深的,往往都容易栽一個大跟頭。

我不敢輕易賭這裏能讓我活命,於是在小鬼張嘴的同時,我也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噴進了小鬼的嘴巴裏。

我的血具備破邪的效力,即便是幻境裏,這點也無法作假。

果然,當我的血落在它的喉嚨裏時。轉瞬間如同一根引燃的火柴掉入汽油中,瞬間燃起劇烈的火光,自四方擴散。

這小鬼居然還會吃痛,松開了手,開始在地上打滾,似乎想要撲滅身上的火。不過沒什麽用,我八字火旺,以精血破邪,倒是沒想到能把它燒著。但這也側面說明了,它終究只是一個小傀儡,而且,是紙上的一個小傀儡而已。也就是說,它的本體是紙,紙是包不住火的。

我的腦袋也掉到了地上,滾到了一邊。這時候我那個無頭的身子在往我這邊走,看樣子是要把我這個腦袋給安回去。不過很快,有數道劍光繞著我的身子掠過,接著我的身子四分五裂。

這把劍又淩空向我這顆腦袋砍了過來。

但也不知是我在控制,還是幻境本身的作用,這把劍追不上我的腦袋,每次都堪堪避開。

直到這把劍把我逼入了一個死角,我避無可避。

這把劍淩空懸在我的面門上,如果落下來,我會像切西瓜一樣被切開。

也就這時候,我眼睛又是一花,耳邊傳來了打火機的聲音。

不一會兒,我恢覆了視覺,正靠坐在墻上,脖子周圍環著一圈鐵絲,如果再緊一點,就把我給勒住了。

我擡起頭,看著門邊的年輕人。

他大概二十歲左右,跟我差不多大的年齡,穿著道袍,頭發很長,挽起了一個簪。約莫一米七五左右的個頭,身形削瘦,皮膚很白,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他的眼睛本來就不大,看著像是沒睡醒一樣。

他的手上拿著一個打火機,腳下是一坨紙灰。

很明顯,眼前的這個人救了我,把魘鎮物拿起來燒了。

但他的眼神讓我看著有點怪不舒服,他似乎有些輕視我。

不過不管好說歹說,人家救了我。否則那幻象裏看到的飛劍和人頭分離的我是假,我用這串鐵絲把自己勒死才是真。

所以我給他道了謝。

他只微微點頭。

我又問他:“你是誰?”

“是個道士。”他點點頭,接著轉身去了大堂的蒲團上盤起腿坐了起來。雖然年輕,確實有一份仙風道骨之象。

不過他這個回答確實把我給噎著了,你衣服都表明了是道士,還說這話,不是脫褲子放屁嘛。

我跟了過去,想了想,對他施禮說:“敢問道長雲鬥幾何?上下何字?三山滴血何處?”

這是道教陌生道友之間相互的問候語,也是盤問對方來歷的意思。雲鬥幾何是問修為與門派,上下何字是問姓名,滴血何處是門派及道號。

他這才瞇起眼回答說:“正一凈明宗弟子,姓陳,名旭偉。道號興誠。”

果然,是個講究人。

但是我對這些禮節確實不太上心,而且正統道教的禮節,我也不是很熟。民間法教的術士通常與正統玄門的人接觸得較少。我問他說:“陳道長,謝謝你了。不過我還有個疑問,你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師傅叫我過來的。”他瞇著眼盤著腿,氣定神閑。

我覺著跟他說話很費力,問一句才說半句。但我仍舊繼續跟他說:“這邊有什麽動靜嗎?”

“對啊,你這可不就是動靜?”他睜開眼,看向我說,“我是奉師傅之命,來保護你的。”

我一怔,奉師傅之命?來保護我?

我不認識玄門正宗的高功道士啊!

我問他說:“你師傅是誰?為什麽要派你來保護我?”

他說:“你去問我師傅吧。”

這又把天聊死了。

換做平常,我肯定也不在乎,兩個人面對面就是好幾個小時一句話不說我也受得了。但現在他這話說一半留一半的,弄得我很不舒服,就想弄清楚。

所以我又問他:“你師傅是誰?”

“是個老道士,他說前兩個月跟你有過一面之緣。說你最近要遭劫,叫我來護你幾天。”這大概是他一句話裏說的字最多的。

我想了想,前兩個月在燕山,我沒接觸過玄門正宗的道士。啊,和汪理璟鬥法那一次,有個神秘的老頭像是汪理璟的師兄,但汪理璟是龍門派的啊,他的師兄按理來說,應該也是龍門派的才對。

怎麽這家夥是凈明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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