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〇章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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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又是白光一閃，再睜眼時，仍在井下。
四處光線黯淡了不少，墻壁上封鎮屍妖的陣法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屍妖身上的火很大了，紫色的火焰沖得老高。爸爸的魂魄仍在它的背後，往外冒著白氣。確切的說，應該是濃煙，白色的濃煙。
爸爸的魂魄在濃煙裏，也越來越模糊。
我忍不住喊了一聲：“爸！”
他的聲音變得很大，在這並不寬闊的地底下，都出現了回音。他說：“本來以為能多交代點的，這火燒得太快。我知道你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但是重要的內容，我都交代給你了。剩下這口井的細枝末節，算了吧。出去以後當沒發生過就行。”
我忍不住想湊近過去，但面前好像出現了一堵無形的墻，把我擋在了原地。
他說：“你不用過來，你過來也沒用。生死有命，爸爸死了十多年了，早該歸在地下了。對不起啊，兒啊，這些年沒能陪你們母子。”
我說：“你說送我出去，是不是你就出不去了？”
“爸爸是一個死人，出去有什麽用？”他笑了一下，又問我說，“許景梧，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不用急著回答，可以回去慢慢想。如果你能想通這個問題，你就是陸地神仙。要知道，你這塊唐僧肉，是有陸地神仙惦記著的。爸爸不希望你報仇，但希望你有自保的能力。你不會隱藏自己，即便身上天機混亂，但過不了多少年，遲早還是會被他們發現。爸爸一輩子沒到這個境界，死了十年之後反倒隱約摸到了門檻。你還小，還很年輕，未來會有很多彎路，但如果想通了這個問題，會少走很多彎路。爸爸希望你少走一點彎路，記住，你是天生的術士！”
他沒有直接說問題，先跟我說了這麽一段話之後，還沒等我回應，他才接著問出了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很長。
“華夏的古人認為，死是生的延續，生是死的終結。那麽，何為生？何為死？我們知道，人死為鬼，鬼死為聻。但無論是鬼還是聻，都是靈體。靈體如果不輪回，幾乎可以一直存在。那麽這樣，人活著與死了的分別在哪？相反，無數人心心念念的長生不死，在死後反而可以達到，但為什麽人又會畏死？”
這個問題乍聽之下，很簡單。何為生？活著為生。何為死？魂魄離體，不能支配肉身，是為死。有意思的問題在後面，人死之後，是有機會將大部分記憶是能保存下來的。只是淪為陰物，人鬼殊途，終究對活人不利。但嚴格說起來，它們會有自己的想法，可能與生前並沒什麽差別。而即便是一只孤魂野鬼，如果不被罡風吹散，不碰到任何意外的話，能存在很長的時間，上百年上千年在理論上都有可能。那麽，這算不算變相的一種長生？
大概算吧，可不管是佛門還是道教還是法教，都認為失了人身萬劫難。這必然有它們的道理，陰物的長生終究不是正途。
但我轉念又仔細一想，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一個人活著，但是與社會脫節，沒人記得他，沒人認識他，沒人關註他。那麽，算是活著嗎？
一個人死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行為，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那麽，算是死了嗎？
求生欲是生物的本能，人怕死很正常。而且，又因為陰陽相隔，人鬼溝通極其難。所以，在尋常普通人乃至部分術士的眼裏，陰世永遠是未知的。不能證明存在，不能證明不存在。所以也就有詩人說過：死後原知萬事空。
無論是一世富貴，還是一世坎坷，轉眼來都是入土成空的結果。與其說人畏死，不如說人怕空。
但我總覺得，還是哪兒有些不對。
“你不用著急想這個問題，先把這個問題記下來。”爸爸看我陷入思索後又跟我說，“時間不多了，把你的雕工刀撿起來，再去那條暗溝裏把我項鏈撈出來。趁我還在，借著項鏈我還有辦法送你出去。”
“那你呢？”我問他。
“塵歸塵，土歸土，爸爸畢竟不是活人了，再在這世上待得久了，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他笑起來。
“你能不能跟我回宗祠？”我又問他，說，“這個不違反天條律令，許家世世代代的先祖都回了宗祠，沒道理你不能回去。”
“爸爸再問你一個基礎的問題，進宗祠供的都是三魂中的哪一魂？”
“天魂。”我回答後，頓時感到臉色煞白。
爸爸說出這樣的話，很明顯，意味著他的天魂沒了。目前跟我溝通的，是他的殘魂！
“你沒忘，怎麽會犯這樣的錯誤？”他笑了起來，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傻孩子，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有緣分的話，我們在百年千年之後還會再見。”
是啊，傳說裏踏上修行術士的路，就不能再回頭了。而成仙成聖，非一世之功，要累世歷劫，方能圓滿。任何宗教，都是相信轉世輪回的。只要不是徹底的魂飛魄散，總能殘存著一絲靈韻，在百年千年後轉世成另外一個人。那時候，說不定再見我是父，他是子，他是師，我是徒。
如若有緣，誰說得清？
我擦了擦眼淚，跪了下來，對著爸爸磕了三個響頭。
“好了，快點，爸爸快要走了。你要再不去撈我的項鏈，就出不去了，爸爸不希望你這樣。”
這條暗溝不怎麽深，我趴在地上，手伸下去見底綽綽有餘。
我找得很順利，伸手下去撈了兩下，在泥巴裏又探了探，便找到了，爸爸的項鏈在中間一點的淤泥裏。
這串項鏈是純金打造的，在他與媽媽結婚後，又重新融了改變了樣式。掛著一顆心，背面有他和媽媽的名字。
民＆霞。
心的正面中心鑲著一顆很小的藍色寶石，我總覺著，這顆寶石是活的。
這是爸爸的命魄關鍵所在，也是他說的留下了很多能幫助我的參悟所在。
可我沒時間細看，找到項鏈後，我才擡起頭，還沒來得及再和爸爸打一聲招呼。雕工刀便飛到了我腰間的刀鞘裏，連龍虎劍金錢劍這些法器也都自己跳進了一個袋子裏，袋子又跳到了我的背上被我背著。
這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快到我都沒反應過來。
接著我感覺一股力量把自己托起，井口的蓋子也爆了開。我感覺自己像是一顆子彈，被彈到了井口外。
接著，這口井周圍地裂了一大塊，井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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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光線黯淡了不少，墻壁上封鎮屍妖的陣法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屍妖身上的火很大了，紫色的火焰沖得老高。爸爸的魂魄仍在它的背後，往外冒著白氣。確切的說，應該是濃煙，白色的濃煙。
爸爸的魂魄在濃煙裏，也越來越模糊。
我忍不住喊了一聲：“爸！”
他的聲音變得很大，在這並不寬闊的地底下，都出現了回音。他說：“本來以為能多交代點的，這火燒得太快。我知道你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但是重要的內容，我都交代給你了。剩下這口井的細枝末節，算了吧。出去以後當沒發生過就行。”
我忍不住想湊近過去，但面前好像出現了一堵無形的墻，把我擋在了原地。
他說：“你不用過來，你過來也沒用。生死有命，爸爸死了十多年了，早該歸在地下了。對不起啊，兒啊，這些年沒能陪你們母子。”
我說：“你說送我出去，是不是你就出不去了？”
“爸爸是一個死人，出去有什麽用？”他笑了一下，又問我說，“許景梧，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不用急著回答，可以回去慢慢想。如果你能想通這個問題，你就是陸地神仙。要知道，你這塊唐僧肉，是有陸地神仙惦記著的。爸爸不希望你報仇，但希望你有自保的能力。你不會隱藏自己，即便身上天機混亂，但過不了多少年，遲早還是會被他們發現。爸爸一輩子沒到這個境界，死了十年之後反倒隱約摸到了門檻。你還小，還很年輕，未來會有很多彎路，但如果想通了這個問題，會少走很多彎路。爸爸希望你少走一點彎路，記住，你是天生的術士！”
他沒有直接說問題，先跟我說了這麽一段話之後，還沒等我回應，他才接著問出了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很長。
“華夏的古人認為，死是生的延續，生是死的終結。那麽，何為生？何為死？我們知道，人死為鬼，鬼死為聻。但無論是鬼還是聻，都是靈體。靈體如果不輪回，幾乎可以一直存在。那麽這樣，人活著與死了的分別在哪？相反，無數人心心念念的長生不死，在死後反而可以達到，但為什麽人又會畏死？”
這個問題乍聽之下，很簡單。何為生？活著為生。何為死？魂魄離體，不能支配肉身，是為死。有意思的問題在後面，人死之後，是有機會將大部分記憶是能保存下來的。只是淪為陰物，人鬼殊途，終究對活人不利。但嚴格說起來，它們會有自己的想法，可能與生前並沒什麽差別。而即便是一只孤魂野鬼，如果不被罡風吹散，不碰到任何意外的話，能存在很長的時間，上百年上千年在理論上都有可能。那麽，這算不算變相的一種長生？
大概算吧，可不管是佛門還是道教還是法教，都認為失了人身萬劫難。這必然有它們的道理，陰物的長生終究不是正途。
但我轉念又仔細一想，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一個人活著，但是與社會脫節，沒人記得他，沒人認識他，沒人關註他。那麽，算是活著嗎？
一個人死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行為，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那麽，算是死了嗎？
求生欲是生物的本能，人怕死很正常。而且，又因為陰陽相隔，人鬼溝通極其難。所以，在尋常普通人乃至部分術士的眼裏，陰世永遠是未知的。不能證明存在，不能證明不存在。所以也就有詩人說過：死後原知萬事空。
無論是一世富貴，還是一世坎坷，轉眼來都是入土成空的結果。與其說人畏死，不如說人怕空。
但我總覺得，還是哪兒有些不對。
“你不用著急想這個問題，先把這個問題記下來。”爸爸看我陷入思索後又跟我說，“時間不多了，把你的雕工刀撿起來，再去那條暗溝裏把我項鏈撈出來。趁我還在，借著項鏈我還有辦法送你出去。”
“那你呢？”我問他。
“塵歸塵，土歸土，爸爸畢竟不是活人了，再在這世上待得久了，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他笑起來。
“你能不能跟我回宗祠？”我又問他，說，“這個不違反天條律令，許家世世代代的先祖都回了宗祠，沒道理你不能回去。”
“爸爸再問你一個基礎的問題，進宗祠供的都是三魂中的哪一魂？”
“天魂。”我回答後，頓時感到臉色煞白。
爸爸說出這樣的話，很明顯，意味著他的天魂沒了。目前跟我溝通的，是他的殘魂！
“你沒忘，怎麽會犯這樣的錯誤？”他笑了起來，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傻孩子，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有緣分的話，我們在百年千年之後還會再見。”
是啊，傳說裏踏上修行術士的路，就不能再回頭了。而成仙成聖，非一世之功，要累世歷劫，方能圓滿。任何宗教，都是相信轉世輪回的。只要不是徹底的魂飛魄散，總能殘存著一絲靈韻，在百年千年後轉世成另外一個人。那時候，說不定再見我是父，他是子，他是師，我是徒。
如若有緣，誰說得清？
我擦了擦眼淚，跪了下來，對著爸爸磕了三個響頭。
“好了，快點，爸爸快要走了。你要再不去撈我的項鏈，就出不去了，爸爸不希望你這樣。”
這條暗溝不怎麽深，我趴在地上，手伸下去見底綽綽有餘。
我找得很順利，伸手下去撈了兩下，在泥巴裏又探了探，便找到了，爸爸的項鏈在中間一點的淤泥裏。
這串項鏈是純金打造的，在他與媽媽結婚後，又重新融了改變了樣式。掛著一顆心，背面有他和媽媽的名字。
民＆霞。
心的正面中心鑲著一顆很小的藍色寶石，我總覺著，這顆寶石是活的。
這是爸爸的命魄關鍵所在，也是他說的留下了很多能幫助我的參悟所在。
可我沒時間細看，找到項鏈後，我才擡起頭，還沒來得及再和爸爸打一聲招呼。雕工刀便飛到了我腰間的刀鞘裏，連龍虎劍金錢劍這些法器也都自己跳進了一個袋子裏，袋子又跳到了我的背上被我背著。
這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快到我都沒反應過來。
接著我感覺一股力量把自己托起，井口的蓋子也爆了開。我感覺自己像是一顆子彈，被彈到了井口外。
接著，這口井周圍地裂了一大塊，井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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