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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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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在地上跪伏了半個多小時,巫家的人去拉他,都拉不起來。

最後就是放任他在那兒哭,有些情緒,痛快的宣洩出來比較好。

只是這個檔口,總歸是有些風險的。

妖邪最擅長的便是煽動人心,這個時候一個心神不寧,一個情緒崩潰,就極有可能引起井下面的妖邪趁虛而入,出現亂子。

我和巫家的術士都清楚這一點,非常清楚。但這個時候去打斷老王,也確實不太合適。所以巫煌玉給老王戴上了一串手鏈,我也拿出普庵符,疊成三角形,裝進錦囊,放到了老王的口袋裏。

這樣能有一層防護。

任他哭,任他天塌地陷暗無天日的哭。

喪子之痛,我沒有切身經歷過,但道理總是一樣的,它肯定比我十年前失去了父親更痛苦,可能幾倍,也可能十倍百倍。這是陰影,也是旋渦。至於能不能從裏面走出來,是看人的。

沒有人安慰老王,圍觀的職工不敢靠近,我們這些離他近的術士,也都並不擅長去安慰人。

越是明白吉兇,越是熟悉命理,越是敬畏因果的人,越是不屑於去安慰別人。

吉兇無常,命途無常,因果有序亦無常,它們會有會存在,但最終選擇如何應對的權利,始終在人自己手上,沒有人能幫忙。

更何況,我們的觀念都是去安慰一個正痛苦的人,恰恰是對這個人最殘忍的手段。你做不到感同身受,就不理解他的痛苦在哪兒,如何痛。勸人寬心勸人釋懷這些屁話,怎麽說都像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所以靠術數命蔔為生的術士,是替人問蔔決疑,是替人排憂解難,不是給人當心靈導師,不是給人畫餅做夢,更沒辦法去做到三言兩語讓人性格大變,化悲為喜。好的術士,會引導人自己去做選擇,能解開自己心結的人,也往往只能是自己,不會是別人。

所以我們不安慰人,或許看起來會讓人覺得冷血,殘酷。

但我們並不能改變人,成年人永遠不會因為別人的幾句話而改變。

天幸,老王傷心的這個時間段,並沒有出什麽差錯。井下面的這個東西,在開井前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現在退水後卻安靜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昨晚那一道天雷,加上雷管和我的退水法三重手段而受到重創,或許也有別的什麽原因。

總之,這給了我們不少信心。

螞蟻群逐漸散開,王途對著跪伏在地的老王叩了三個頭,接著便帶著這些小鬼往井下走去。

老王看著散開的蟻群,神色癲狂,他的雙手在地上胡亂抓著,似乎不想讓蟻群散開,不想讓這些字消失。可他做不到,他只能不停的喊著:“兒子,途途!途途!……”

他什麽也做不了。

我們也在幫不上忙,人鬼殊途,總歸不能長久留在一塊的。哪怕我心軟,放王途回去,守在老王夫妻身邊,時間一長,終究是百害無益。這是天道至公,也是老天爺不開眼。

我和巫上師對視了一眼,把老王攙了起來,幾乎同時對他說:“節哀。”

過了好一會兒,老王冷靜了下來。

他轉過頭,一臉嚴肅的問我:“從你用發猖法驅使兵馬的時候,我就感覺得到我兒子來了。小許,你跟王叔說實話,你是不是把途途收了當兵馬?”

該來的總會來,雖然我和巫上師早有心理準備,但臨到他問起,我還是怔了一下。

在我發動兵馬,老王就感應到自己的兒子在附近時,出現這種情況幾乎是必然。老王當年是化工高材生,與術士接觸後還能根據許家的法術特性為許家配置合適的火法炸藥,光這個天分,不可能蠢到哪裏去。

只要他冷靜下來,稍微仔細一想,必然能發現這其中的聯系。他雖然是問我,但心裏恐怕已經有了答案。

不管他心裏的答案是什麽樣,我想了想,還是得回答他,實話實說。所以我神色僵硬的點頭,說是的。

他欲言又止,就發出了一個音節。如果他這句話完全說出來,想必態度不會很好,語氣會很沖。

但他沒有說,開口就閉了嘴,旋即又閉上眼睛。他的胸口起伏著,在深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神色落寞。他平靜下來,冷冰冰的對我說:“以後有時間,可以多去我家坐坐,地址可以問你二叔。對了,今後我不會再專門為術士配置炸藥了,年齡大了,該退休了。”

我垂下了頭,又點了點頭。

他也沒再管我的反應,輕輕嗯了一聲,便轉過身往廠外走去。

艷陽高照,可老王那枯瘦的背影,無比蕭索。

巫上師在旁邊目瞪口呆,隨即嘆道:“這才是大胸襟啊。狗日的,你要是以後虧待了這個老王,老子第一個沖過來拿板凳呼你。”

“不會的。”我說,“何況,你打得過我嗎?”

“操!”巫上師罵了我一聲,接著說,“辦正事吧,時間拖長了不利,我們給你護法。”

巫煌玉追上了老王,送他出門,給他打了一輛車送他回去。

巫煌玦和巫煌岳則隨著巫上師站在了各自的位置,為我護法。

與其說護法,不如說是收尾人。雖然在一定程度上,他們在這些位置上確實能幫到我,但下井的終究是我,井上井下,區別很大。再一個原因便有些殘酷了,如果我出事了,而實在無力挽回的時候,他們就是我的下葬人。會盡全力封住這個地方,確保這件事情能暫時解決,並且在相當一段時間裏,井下面的邪祟不會作祟,從而爭取時間求援,或是尋找新的解決辦法。就如同當年爸爸在這裏出了事一樣。

這是鄂北術士間相互聯手的老規矩了。為的就是防止遇到強橫的妖邪,出了意外導致事態擴大難以挽回。

王途帶著兵已經落到了井下,我閉上眼,能借著他眼睛看到井下的情況。

水幹涸後,井下面的空間比我想的大,有二三十平的樣子,四周都是土,地上有一條很窄的暗溝,裏面還有水,不知道流向哪兒。

離奇的是,井下面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看著沒什麽奇怪的,恰恰就是最奇怪的。只能說明這邪祟的道行確實是高,連鬼的眼睛都能遮。

只能親自下去了,否則這邪祟不出來,爸爸的屍體也無法確定位置。

這口井到落地,不止當時打通的七米,而是十二米左右。

當我拽著安全繩下到一半的時候,繩子忽然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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