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一〇章風停,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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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上師一直重覆著這段咒文。

不知念到第幾遍時,他手中的用紅布蓋住的升鬥裏面的米開始往外噴出,而頂端的剪刀也緩緩晃動了起來,卻沒有落下來。

接著系在秤桿上的紅線也開始晃動起來,緩緩影響著法壇前面的十個紙人。

這些念著禱文的職工手中也開始出現變化,他們手裏的米開始逐漸變黑,接著便是寫上了他們名字的紙燃了起來。不過不知是這燃起的火把他們的手黏住了還是怎麽回事,總之我看到不少人臉上出現了驚恐的表情,手卻落不下來。

但也有人看著這景象露出興奮的神色,我隱約聽見了不少人在感嘆:“臥槽,牛逼啊!”

李老板的神態挺微妙,一開始出現這異象的時候他有些楞神,像是驚住了一樣。隨後又仿佛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巫上師仍舊在那一本正經的念著咒,直到升鬥裏的米噴了個幹凈。落在地上的米,都變成了黑色,閃著火星。

頂端的剪刀忽然立了起來,剪尖朝下,接著跳了一下,蓋著秤桿的紅布竟然也隨之飛了起來。剪刀淩空開合,將這塊紅布剪成了兩短,之後不偏不倚的落入了升鬥裏。

待剪刀落了進去,那原本立在中間直挺挺的秤桿也倒了下來,被巫上師伸手一把接住。

紅布淩空飛舞,不久便自然起來,逐一繞著法壇前的十個紙人飄過。

系在那個秤桿上的十根紅線,也都相繼發出“噗”地悶響,接著直接成灰燼落在地上。

巫上師仍舊念著那咒語,揮動著秤桿。

法壇前的十個紙人,都相繼站了起來。它們的動作很緩慢,但很明顯。

紙人起身後,分成了兩排,極其僵硬的從法壇前繞到巫上師這一側,對著法壇上的香燭,跪了下來,拜了三拜。它們拜完之後卻沒有立即起身,而是仍舊跪在那兒,只是腦袋緩緩的轉動著,巫上師在哪個方向,它們的腦袋便朝著哪個方向。

這個場面極其詭異,仿佛這十個紙人活了一樣,盯著巫上師看。

雕像那頭的旋風刮得呼呼直響,天色也越來越陰沈,有些暗。

我在繞著那個雕像周圍施展鐵圍城的時候,還在四個方向立了四根木柱,上面各自掛了一串鎖魂鈴。這是分水派的四象鎖邪陣,可以與鐵圍城互補。剛才這四根柱子上的鈴鐺還沒有什麽異動的,這會兒卻是響個不停。

這說明,裏面的家夥在發力,想要沖出來。

廠子裏的人此時都在凝神屏氣的默念著借壽的咒,比較安靜。所以此時這鈴聲響起來,尤為刺耳。

而那十個紙人,便是在這種情形下,死死的盯著巫上師。

它們面無表情,五官和眼睛也都是巫上師隨手點出來的,單獨看來,其實難看得很,甚至有些醜。

但此時,偏偏就讓人覺得它們是活的,它們的眼睛裏有神采。與這副無法做出表情的面容相比起來,讓人看著瘆得慌。

我掃了一下廠子裏的職工,幾乎所有人註意力都在法壇上,有不少人張大著嘴巴,或是吞著口水,臉色煞白,顯得極其害怕。

這是正常的,巫上師這個法子弄出來的紙人,連我看著都感覺有些發毛,何況這些正在被借壽的人。

我開著陰眼看了一下,法壇上邊有一個樓閣虛影,樓閣兩旁有形似陰差的惡鬼拱衛,執著斧鉞。而且,不知是這個法壇還是樓閣虛影,亦或是紙人的原因,總之巫上師所站的那片位置,仿佛對陰世惡鬼有某種吸引力,我好像感覺到周圍有不少惡鬼在窺伺。而且,陰世上空有悶雷滾滾,這是陰雷,能打到人身上的。

難怪說這是邪法,這要是處理不當,那不管是施術人還是受術人,都是被萬鬼侵身或被陰雷擊中的下場。重則當場暴斃永不超生,輕則半身不遂下半生無法自理。而且,這在場的所有人,都會或多或少的受到影響。

天道恒常,借人壽命豈是那麽容易的。

這法子確實逆天,都招來了陰雷,這可是標準的天譴。

處置不當,當場就會遭天譴。

巫上師從法壇上端起了一碗水,踏著禹步繞著這十個紙人走了一圈。接著立定在最左邊的紙人旁,喝下碗裏的水,一口噴在這個紙人臉上。

接著他說:“此水不是非凡水,子母河裏定胎水。唐僧飲下結聖胎,天蓬喝了結豬胎。今請崔玨大判官,西梁國裏取此水。一滴水,一個胎,吾用恩養賜汝名。甲子年間落下地,賜汝名為青木甲。”

在他念完之後,這個紙人便起了身,頭也轉了過去,不再面對著他。

巫上師又走向第二個,繼續照著紙人面上噴水,念著這咒:“……一滴水,一個胎,吾用恩養賜汝名。乙醜年間落下地,賜汝名為碧花乙。”

“……一滴水,一個胎。吾用恩養賜汝名。丙寅年間落下地,賜汝名為武火丙。”

“……一滴水,一個胎。吾用恩養賜汝名。丁卯年間落下地,賜汝名為文潤丁。”

……

他按照六十甲子起序,十個天幹賜的名。反正這十個紙人的名字,最後一個字必是一個天幹。

如此看來,借壽法不是一個單獨的法術,而是一套法術。

我還真不知道巫上師會這一手。

十個紙人起身後,都到法壇前並成了一排。接著巫上師揮動著秤桿,搖著鈴鐺,唱起了連我都聽不懂的腔調。

犁頭巫家,果然還是有其絕沒外傳的核心絕技的。

十個紙人並排向前踏步,朝著雕像旋風中心走去。它們走了七步,接著便騰空而起,懸浮在了半空。

它們繞成了一個換,包圍著旋風,與旋風相逆的時針方向旋轉了起來。

它們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包圍圈越來越小,直到貼近旋風,貼近雕像頭部。

它們燒了起來,火星沒入了旋風中間。風助火勢,又仿佛這風是可以燒著的一樣。

場面極其壯觀,但持續時間卻不長,僅短短幾秒。

紙人全部自燃後,火燒著了旋風。看上去仿佛一個極其巨大的火鉆頭高速旋轉著自天而降,仿佛要把這大地鉆穿一樣。

但火龍沒入地上,瞬間消失。

風停,天晴,原來的位置只餘雕像一動不動。

但雕像與原來也有些不同了,它的頭轉動了一點點,嘴角掛起了一個弧度,似笑非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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