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正宗的法脈跟民間道派的差別還是挺大的。

龍門派除了符箓內丹，同樣也練武功，也叫武法。

民間道派裏，同樣有練武法的道派，比如華光派和紅蓮教等。但他們的武法和汪理璟的武法比起來，雖然觀賞性上比汪理璟強，但威力上來說，決計是比不過的。

汪理璟揮劍的姿勢並沒什麽好看可言，但把刺和撩兩個動作發揮到了極致，專門對著老人的眼鼻喉頸，再不就是往下三路招呼，招招離不開要害。

他的劍勢極其淩厲，看身手完全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人該有的模樣，倒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後生。

老人與他比起來，相形見絀了很多。老人揮動著拐杖，每次都看起來是勉強擋住了汪理璟的劍勢，或是堪堪躲了開。

老人的拐杖已經比剛才上來的時候，短了一大截。

畢竟是木頭做的。

金克木。

武法武法，自然不是單純的武功技法，而是帶有法術性質的招式，才能被稱之為武法，一般用於面對面的鬥法，或是跟妖邪面對面。

雖然基本所有的術士都會練習一點硬功或者氣功防身，但武功和法術結合起來的門派，少之又少。許家沒有武法，但面對面鬥法，未必會輸給帶武法的。

汪理璟的法術很陰損，也可以說問題在那一把劍上。

外人看不出來，程四五眼裏，劍上全是厲鬼，個頭全被壓縮到螞蟻大小，密密麻麻的布滿整只劍。

少說也有一萬來只厲鬼。

到底是陰世鬼魂的眼睛好用，能看清楚上面的厲鬼都長成什麽樣。

剛才給我送衣服的於海，魂魄郝然在列。

汪理璟每出一劍，便有一只鬼從劍裏鉆出來，個頭變大，纏到老人的身上。

老人的臉上表情沒有變化，很平靜，平靜得淡漠。

可這樣鬥起來，至少我這麽個旁觀者來看，他是處於劣勢的，免不得為他著急。

邱雲庭剛才躲避飛屑的時候好像受了傷，我看他用手艱難的撐著地板，想要站起來，好幾次都失敗了。

二叔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剛才躲避飛屑時，把好的那一只腿給弄破了。現在神色嚴肅，對四周充滿戒備。

我把他們倆扶到了椅子上坐著，對他們說：“現在暫時安全了，那邊來了個高手，在幫我們對付他。”

二叔和邱雲庭表情不一樣，但都有些驚訝的問我：“你看得見那邊？”

我點頭說：“嗯，我能借我隨身兵馬的眼睛，看到現場的情況，陰陽兩世的情況都看得見。”

二叔神色變得覆雜，看了我一眼，忽然嘆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沒說出來。

我正想問，邱雲庭一臉落寞的嘆了一口氣說：“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代代新人勝舊人。供奉先生，以後分水派的傳承，就靠你了。我老了，不中用了。”

我想對他說點安慰的話，他又苦笑說：“我十歲到雄文堂學道，十五歲拜茅山仙教張恩山師公為師，二十歲出山，遍訪天下名山，尋天下異人。要麽比試切磋互相印證，要麽拜師學藝，身兼茅山仙教，雄文堂，西天教，普庵文壇，分水派，雲家寨，大顯威靈教數個傳承。雖然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天下無敵，但也覺得自己道行不低，碰上誰都可以鬥一鬥。今天看起來，是我坐井觀天了。”

我說：“沒什麽，汪理璟從小就在龍門派修行。據說天賦奇高，在江城當地，都有他到了陸地神仙的傳說，今天看來，只能說傳聞不假。跟陸地神仙比起來，我們這一仗，很漂亮了。”

這個時候我不能附和著說喪氣話。

邱雲庭這時候的情況，像是遭到了法術反噬一樣。我開著陰眼，真切的看著門口站著兩個拿著鎖鏈的黑衣虛影，眼裏泛著青綠的光，虎視眈眈的盯著邱雲庭。

那是陰差勾魂使。

陰差分兩類，一類是勾魂使，一類是押送使。針對不同的人而配置的。

勾魂使是專門針對瀕死的術士的，再補充一下，針對的是那些使用極端法術多次，有傷天和的術士而設置的。因為術士比一般人要強，而且本身能治陰，尋常押送使陰差很難順利帶走。而勾魂使具備一定的戰鬥力，在術士油盡燈枯前都會出現等待。

但也不一定會直接動手勾人，一般會看術士生存下去的欲望，或者心境。如果心境穩定，便不會輕易動手勾魂，而是等下一個瀕死或者直接橫死的關口再來。術士的修為越高，勾魂使越是不會輕易動手。

邱雲庭此時的處境，便是這麽危險。

剛才他使的那幾個法子，太過淩厲陰毒，明顯驚動了陰府，在功曹下面添了他一筆因果過錯。

想來是這麽才引來了勾魂使。

邱雲庭自己似乎也感覺得到，對我笑著說：“放心，我雖然再活不了幾年，但今天晚上走不了的。”

那兩個勾魂使聽到了這句話，眼裏的綠光逐漸變淡，漸漸散了去。它們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便消失不見。

術士壽終正寢，一般會有祖師派人接引步入祠堂。而如遇橫死的情況，那就要跟情況而定了，這勾魂使，是其中一種，在橫遭重創或鬥法損耗巨大時，如果使用的法術要以損耗運氣陰德為代價的話，便會出現。

還有諸如被人直接拘魂，魂飛魄散等等，看情況。

碰到勾魂使在旁邊等著，是最容易渡過的坎兒，只要表現出生存的欲望，不想死的想法，便不會死。

據說是以前有幾個術士橫遭不測，勾魂使來勾魂碰到了強烈反抗，一直勾不動，還有兩次反被人鎮壓了。這才出現在旁邊等著人死的情況，只要術士有不想死的意思，那就會走，等壽終正寢，再來清算功過。

邱雲庭這麽說，勾魂使也走了，我放心了。

二叔累了，昏昏的睡了過去。

我對邱雲庭說：“看我的吧，我去幫那個高人一把。”

說完，我拿起金錢劍，以血在上面畫了一道飛劍符，借著程四五的眼鎖定汪理璟，誦起祭劍咒。

“拜請飛劍神，降下人間亂斬人。人人害吾無行惡，小法祭飛劍，打殺惡人命無存。吾奉飛劍老祖敕，神兵火急如律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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