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〇四章淹死爸爸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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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掉的柳瞎子比我想的狡猾。

我們白等了一晚上。

他一整晚沒出現。

張先生倒是在客廳裏睡了一個安穩覺。

一大早起來就跟我說沒做噩夢了,是不是已經處理好了。

我說沒有,是昨晚一晚他沒過來。

“那今晚他會不會來?”張先生又問我。

“那誰說得準?”我笑了一下,又跟他說,“按規律,一般白天不會有什麽事,就等晚上了。”

“嗯,白讓你們熬了一宿。”張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們快休息休息吧,不嫌棄的話我這邊兩個次臥還是蠻幹凈寬敞的,也沒人住。”

張先生也是個孤家寡人。

用電影一代宗師的話來說。

如果人生也分四季,那他四十八歲之前的人生,大部分時間是春天。

他出生於五十年代的一個工人家庭,但父母是工廠領導。雖然那時候大家都窮,但相對來說他的條件要比其他人好一些。

他的文化程度只有中專。

十八歲就在父親的工廠裏幹活。

從十八歲幹到了四十八歲。

期間娶妻,生子,升職,買房,買車,出軌,離婚,賭博,炒股,破產。

直到四十八歲,在1998年,下崗潮席卷了全國。

他也中了招。

這時的他,父母已經逝世多年,妻子很久之前也已經帶著孩子跟了別的男人,養的情婦也因為他炒股失敗而離開。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炒股票欠下一屁股債。

接著工廠倒閉,他下了崗。

連最穩定的收入來源也沒有了。

但他只窮了兩年。

兩年後,他的老家拆遷。

拆出了四套房,還有一筆巨額的拆遷款。

他又發財了。

不過他好像轉了性子一樣,開始對命理術數感興趣。

他當年人品爛,沒什麽親戚朋友願意幫他。

他又暴發後,也離那些親戚朋友遠遠的。

他不再隨便炒股,也戒掉了賭博。

一門心思的撲在了術數上。

他自學了幾年,後來又分別找了一個八字先生和一個卦師當老師。

直到去年,他也開始在家附近的算命一條街上擺攤,純粹是當混個日子。

他自住最大的一套的房子,另外三套房子光靠收租,生活已經綽綽有餘很多。

不過,張先生這些年來,也基本是獨居,獨來獨往。

連子女都沒再聯系。

我有次問他為什麽的時候,他說還不是惦記著錢,這樣的兒子要著有什麽用?

他說他遺囑都立了,死後所有資產全部變現,捐出去做慈善。

我對他豎了大拇指。

但我和王竹一並沒有在他家的臥室裏補覺。

照柳瞎子這樣子,不查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估計是超度不了他了。

我幾乎把印象裏看過的典籍筆記都找了個遍。

真的沒見過這種情況。

上午我和王竹一各回各家。

我在家裏又翻了翻媽媽的法本裏,想找找看有沒有類似的記載。

很可惜,沒有。

中午我睡了一個小時,在小區外面隨便吃了點小炒。

下午我就在醫院裏看媽媽。

她今天狀態不錯,心情好像也可以。

自從羅成素的事情結束後,她好像轉了性子。

對我沒那麽大的脾氣了。

也不再那麽反對我學習術法。

我有次來看她的時候,聽她一個人在那裏嘆氣:“都是命,管不了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吧,阿民,你個狗日的要是在天有靈,就多保佑保佑咱們的兒。他比我們還苦多了。”

阿民是媽媽對爸爸的稱呼,爸爸的全名叫許安民,許家第七十六代族長。

至今他的屍體還在王竹一老家的井裏。

沒有人敢把他撈上來。

我感覺媽媽對爸爸的死還知道些什麽,但我一直探不到口風。

我是親歷者,但我仿佛被蒙住了眼睛。

自從處理了羅成素,我一直在想,爸爸的死,會不會也是有人背後搞鬼,而不僅僅是因為邪法引發的邪祟作祟?

但我理不出頭緒。

這麽多年了,想再查線索,怕是比以前更難了。

以前我覺得等自己再厲害些,就可以去開井蓋撈屍體了。

現在我覺得不應該等再厲害些,但凡只要有一絲關於當年更多的線索,我就應該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這裏面多半有陰謀。

爸爸生前死後走了兩個極端。

生前,我還記得族裏有人說他能帶許家覆興。

死後,他是許家有史以來最無能的族長,弄丟了信物,被永久的釘在了恥辱柱上。

可媽媽什麽都不告訴我。

我一點線索也沒。

前陣子我還去王竹一老家看了看。

那口井找不見了。

他的老家成了工業開發區,那個村子全部拆了,蓋上了一座座工廠。

但我相信,那口井一定還沒有人動。

我在那工業區的街上,還能感覺到沖天的邪氣。

那邊的工廠好像都有三四年了,變遷可真快。

我那天去的時候,聽說那邊工廠區裏邊,每年都有一兩個跳樓自殺的。

對外的公告基本都是壓力大或者感情糾紛之類,工廠也都會給家屬合理的補償壓住事態。

不過那邊村民就說,是有風水大師借那個出事的井,給這個工廠老板弄了一個五鬼運財局,只是每年要死個把人。

但這個說法並不影響工廠收人。

其中一些臨時崗位的工資是日結的,做一天能玩三天。不知道多少混日子的會過去,再普通崗位一個月就是四五千,高級一點的工資更高,每個月有四天到六天假,還管吃住。

多的是人去。

不說這年頭有幾個年輕人還信這些封建迷信。

就是信,一個廠大幾百上千人。

每年就死一兩個。

人總是有僥幸心理的。

因為聽了這個風水師做局的傳說,我更覺得爸爸的死是一場陰謀。

我偶爾會把這跟羅成素背後的組織聯系在一起,但很可惜,我去探視過羅成素,沒有得到線索。

媽媽今天病情好像也穩固了好一些。

可是腎源真的難找。

我們都不抱希望了。

能拖一天是一天。

基本每天,只要沒事,我就會去看她。

她睡著了,就坐到探視時間結束。

她醒著,就陪她聊到探視時間結束。

今天她醒著,我給她說了張先生碰到的這件怪事。

自從她不反對我開始吃這碗飯。

我有問題也會問她了。

她也會跟我交流一些心得。

她就是高人。

這件事她聽了後,想了半天後跟我說:“這個柳瞎子不是鬼。”

“那是什麽?”

“是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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