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〇一章死掉的柳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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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術士間最近流傳著一個笑話。

說上個月麻城許家有個後生給個寡婦看事,拿了人家三十多萬,結果人家老屋裏的哥哥死了,兒子去坐了牢,判了三年。

但人家寡婦還對這個後生感恩戴德,你說氣不氣。

我跟這個卦師說氣人,真他媽的氣人。

我雖然知道他說的這個謠言的主角是我,但我還是應承著他,罵我自己。

卦師姓柳,五十歲,這條街的人都叫他柳瞎子。

他算卦很準,價格公道,十塊一次,從不多要,所以口碑很好。

我不是來找他算卦的。

我是來超度他的。

七天前,他給個女的算卦,被那女的拿剪刀給戳死了。

那女的來找他算姻緣。

他給那女的說“夜夜做新娘,何必看新郎?”

我估摸著他這只是個玩笑話。

但真正的斷語還沒說出來,他就死了。

那女的真的是個雞,也是個暴脾氣。

被他在街邊這麽一說,羞怒之下,就把他捅死了。

但是第二天,這附近的人又看到他照常的在這個位置擺卦攤。

跟沒事似的。

有心人跑殯儀館裏去看了他,屍體正躺在那兒。

還好附近的老先生們也都是些講究人,知道這姓柳的可能還不知道自己死了。

膽子大的,照常跟他打交道。

膽子小的,已經搬走了。

好在這裏人流量不小,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基本都不一樣。

而且他出事的時間又是個工作日,下午兩點多。

所以除了附近跟他一塊擺攤的老先生,一邊的路人也不一定知道他死了。

所以,他還照常擺著攤。

這種事情,其實是有先例的。

《酉陽雜俎》裏就有記載,說一個人犯了事,要被砍頭。

他的家人買通了劊子手,想為他留個全屍。但是騙他說是買通了劊子手,他能活命。

劊子手也對他說,只要下刀的時候,聽見哢的一聲你就一直往前跑,外面會有人接引你。

行刑之後,家人給他收了屍。

但幾年之後,他的一個親戚外出經商,看到他在這邊已經娶妻生子。

驚嘆得不得了。

但是當他得知自己死了,就自己化成灰了。

請我過來的張先生顯然也是聽過這個故事的。

張先生也是一個卦師,卦攤擺在柳瞎子的對面。

在第三天,張先生就對柳瞎子說你被個小姐戳死了,早點上路吧。

沒想到故事裏他化成灰的樣子沒出現。

當場還是沒什麽事的。

那柳瞎子當時還對張先生說:“放你媽的狗屁,莫看老子五十,天天晚上一夜八次金槍不倒,能被戳死?”

江城一些郊區的方言裏,戳小姐,或者小姐戳死,其意思就相當於跟妓女進行愛情動作了。

柳瞎子這個反應比正常人還像正常人。

但等到了晚上,張先生就碰到怪事了。

他夢見柳瞎子拿著剪刀對他說一起上路,然後追他。

等張先生驚醒的時候,脖子上有一道淺傷口,像被刀劃過一樣。

他本身就是一個命理師,也通六爻占蔔。

當晚過了子時,他就在自己家神龕裏上了三炷香,然後給自己起了一卦,發現是有鬼怪纏身。

第二天,白天擺攤算卦的時候還是沒什麽事。這柳瞎子也跟平常一樣,但到了晚上,張先生又夢到他追著自己說要帶自己上路了。

他這個情況還算好的。

因為第四天,街尾的王瘸子自殺了。

用剪刀把自己捅死的。

自己照著自己脖子捅了六刀。

那個小姐也是戳了柳瞎子脖子六下。

王瘸子在前些天還罵過柳瞎子。

這一下,這算命街上的先生卦師們,都開始有些慌了。

他們之間一交流,就發現不止張先生一個人晚上夢到了柳瞎子。

幾乎這條街上的卦師都有夢到。

這條街上的卦師,都只是靠算卦算命謀生的。多半就是看《增刪蔔易》,《滴天髓》《金口訣》之類的書籍。八字占蔔裏面是有一些法術,但多半是旺運,或者損人的。而且法術也不多,主要還是講人生道理境界之類。

嚴格來說,這算一門學科。

玄門五術山醫命相蔔,各自有不同的分支,個個博大精深。吃透個一二,就能混口不錯的飯吃了。

所以這些算卦的不懂治鬼治邪,那是很正常的。

張先生對此道也不甚了解。

不過他認識我。

我跟他這是第一次見面。

他是我的網友。

雖然他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

但我跟他還是蠻聊得來的。

我們是在一個易友群裏認識的。

經常探討一些易學上的問題,比如六爻卦例或者八字命例之類。

算不上忘年交,但關系還不錯。

他知道我是許家出來的,也知道我會治邪。

出了事感覺解決不了,就找上我了。

我就過來了探探這個柳瞎子的底子了。

沒想到還沒聊兩句,就聽到關於我的謠言。

要不是開著陰眼,我真看不出他是鬼。

要影子有影子,正常的跟人聊天侃大山,正常吃飯嗑瓜子。

一點鬼的樣子也沒有。

一般的鬼,是不會吃飯的。

不開陰眼的話,他就是一個普通的老頭,佝僂著身子,穿著有些邋遢的白襯衫,黑色西褲,解放鞋,還拿著一個保溫杯。

大熱天的也不嫌熱。

但開了陰眼,就能看到他的皮膚發青,脖子處有個很大的窟窿,不停的往外流血,染得身上一片紅。

我沒和他聊他死了的事情,這種事情問周圍人就行了。

我就和他聊了聊普通的術數方面的問題。

他原來也算半個術士。

所以清楚術士界的一些東西。

也不知道這個謠言在哪傳出來的。

恨得我真想去打死那個造謠的。

芳姨不是寡婦。

我也沒跟她有一腿。

可我又不知道怎麽去說,她死了哥哥,兒子坐牢是既定事實。

我是許家人也是事實。

但這話聽著就來氣。

我還應承著一個鬼說這話。

我對自己都來氣了。

但既然是要探他的底,就得探清楚一點,謹慎一些好。

如果不是早知他死了,我還真不敢相信。

我跟他聊了半個多小時,然後讓王竹一去跟他聊聊得了。

我聊不出個啥。

王竹一問我:“鴨脖,這真是個鬼?”

“是啊。”

“看著不像啊,這不好好一人嘛?咋回事啊?”

“我也沒見過這情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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