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村子不大，在幾個有聲望的老人動員下，村裏的人很快都到了秀秀家院子裏。

有不少人甚至都帶了席子被子過來，看樣子他們覺得今晚能睡著。

也有人帶著艾草雄黃，旗幟之類的辟邪物品。

有一個老人手裏拿的東西給我帶來了驚喜，是半截雷擊桃木。

雷擊木，本身就有辟邪的作用。桃木同樣辟邪，兩樣東西混在一起，旺上加旺。

這玩意在普通人家裏發揮不了多大作用，旺上加旺同樣也代表著物極而反。雷擊桃木能辟邪，也是極容易招陰的東西。

但它是我制作令旗旗桿的重要材料呀！我決定這件事後，跟這位老人交換這根木頭。

有個病重的老人被劉陳剛和另外一個漢字擡了過來。

患的肝腹水，是實癥，我治不了，符箓解決不了這種病。

院子裏熙熙攘攘，雖然多半是老人，但畢竟是活人。

是活人，就有陽氣。

這麽多活人在一起，陽氣重了不少，讓附在劉光祖身上的妖邪消停了不少。

我在房間裏繼續紮著草人，準備用替身法把這條蛇給趕出來。

沒過一會兒，就有蛇陸陸續續的從秀秀家的院墻上，門口前冒頭，對著屋內虎視眈眈。

因為鐵圍城的效力，這群蛇不敢繼續往前，也進不來。

鐵圍城的法術本身就是鎮破陰陽宅所用，防禦性極強，封鎮性也極強。跟隔鬼令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隔鬼令只能隔鬼，鐵圍城可以鎮邪。

這些蛇，還不一定全是真的，有可能是那妖邪的障眼法。但即便是真蛇，礙於鐵圍城也進不來。古代有道行的木匠建房，肯定會圍著宅子的地基施展鐵圍城，保宅子平安。我這是權宜之法，但威力足夠阻擋他們到天亮雞鳴時了。

那時候陽漲陰消，等太陽上山，陰物的法力受制衰退，這些蛇就會自行退去。

但人蛇對峙的時間，總是難熬的。

村民裏有一對文體團出身的夫妻，估計是被院子外的蛇盯得瘆得慌。在院子裏讓人騰出了一塊空地，讓一個師傅吹起了口琴，跳起了耍耍。

耍耍，又叫耍神。源自犁頭巫家的跳神，傳入民間後，成為了恩州的一種傳統曲藝形式。主要用於喜慶新年，男婚女嫁等紅喜事上，也有用於白喜事的，以一男一女，唱跳融合的形式進行表演。但最早的源頭，還是用於祭祀祈福。恩州民間相信，這種舞蹈，是有驅邪禳解的作用的。

院子裏很快傳出了很沈悶的調子，似是喪歌，那對夫妻一唱一和，居然神奇的讓彌漫在村民心間恐懼害怕的情緒，消弭了不少。

“……

陽世陰間樣樣可治，

不該要那拿命的閻王。

有了閻王，

又不該有那瞎眼的無常。

無常無常，

手拿鏈子叮叮當當，

你在陽間亂拿一場。

應該要拿七十歲的公公，

八十歲的婆婆，

這才理所應當。

請問孝官，

亡者在世你不請醫生，不開藥方？

孝官答曰，醫生請了幾十個，

藥方開了幾十張，

只怪閻王要命，

叫我孝官怎樣。

又問孝官，幾時起病，幾時倒床？

孝官答曰，初一起病，初二倒床，

初三初四睡在床上，

初五初六茶水不沾，

初七初八辭了陽，

初九初十設下孝堂。

……”

唱詞有些晦澀，我大概聽明白了這一段。似乎是某種勸人節哀的喪歌。

哎，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

不管了。

反正這樣唱唱跳跳也無妨，這種環境最忌諱的就是一群人都害怕，那會助長妖邪氣焰，這個兆頭很好。

我的草人紮好，本來已經消停的劉光祖又開始抽搐起來。

“小後生！你敢！”他的肚子裏又發出那畜生的聲音，極其狠厲，“你要是敢把本座從他身子裏扒出來，今晚所有人都要死！”

我把墨鬥線纏上草人，連到他的中指身上。

封在劉光祖嘴上的膠帶猛然被崩了開，他一張嘴把那黃布吐了出來，往我身上咬了過來。

還好我反應迅速，很快又抵住了他的頭。

綁在藤椅上的繩子很粗，我又在上面用朱砂筆畫了符，他掙不開。

繞在藤椅周圍的大米此時全數變黑。

劉光祖的眼裏全是綠光。

困獸猶鬥！

我覺得這畜生此時急了，回光返照才如此大的兇性。

被他摔到地上的劉軒這時又爬了過來，不用我說就掐住了他的人中。

我退步到草人跟前立正，攤開雙手，掌心朝上。然後將右無名指扣在了左手無名指上，右手的小指扣住左手小指，左手拇指壓住無名指指甲。

我將手勢對準他，最後一次問他說：“死畜生，你滾不滾！”

房間裏瞬間充滿了蛇吐信的噝噝聲，讓人聽著頭皮發麻。

然後他桀桀怪笑起來，又說道：“翻天印？小後生你妄想用翻天印對付本座？哈哈哈哈，小後生，你盡管來哈哈哈。本座就見識見識你家的翻天印有幾成功力。”

我說用五雷掌劈它，是騙他的。我不會五雷掌，翻天印雖然是外教過到許家的法本，但對治邪的效果很好，只是和祭劍術一樣，極其損耗人精氣。附體的妖邪越強，損耗的精氣越大，所以我輕易不會用。

這妖邪號稱自己當過山神，只怕有上百年的氣候。我只能肯定的是，在三十多年前的那場運動中，它肯定受了重創，不然情形只會比現在還糟糕。

“你不滾是吧！”我對它大吼，“敬酒不吃吃罰酒，看老子不收了你！”

劉光祖的面容變得極其詭異，似笑非笑，冷冰冰的盯著我。

看得我心裏居然有些打鼓。

就好像，它等著我施展翻天印一樣。

這不正常。

我深吸了一口氣，定下心神。

翻天印是一門十分強勁的治邪降妖法門，它不可能不忌憚。

就是土神太歲，碰上有道行的翻天印都要受重創，何況是一只淪為邪祟的蛇。

我定住身形，催動手印指向劉光祖：“翻天靈印結吾掌心，吾乃天皇手執靈印，打天天開打地地裂，打人人長生，打鬼鬼消滅，吾奉太上老君火急如律令！”

劉光祖的身子抽搐起來，連帶著地上的草人也動了。

草人驟的騰空，墨鬥線被拉得筆直，一股黑氣順著墨線從劉光祖體內流進草人身上。

但沒過一會兒，黑氣又原路返回。

梆的一聲，墨鬥線斷。

噗噗噗，草人應聲而散，滿房間茅草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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