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就跟家人學習法術，要說所會的法術裏，有哪一樣是最厲害的，我說不上來。

民間法，上到溝通神靈，下到興旺六畜，各有各的用處。總不能說，替人禳解祈福的，就不如給人驅邪治病的。

爭鬥法術裏有沒有最厲害的，我不好說。但要說有沒有哪一個法術是最實用的，我覺得是鐵圍城。進可困住對手邪祟，退能防禦萬邪不侵。古代的木匠替大戶建宅的時候，也都會用此法用以保家宅安寧。

不過此法的範圍和威力，確實是因人而異。我爸爸那一次施展的鐵圍城，能保證那口井裏的東西幾十年出不來。

幾十年之後？說不定那施術的人都死了，即便不死那口井裏的水鬼怨氣得不到補充也會越來越弱的。

要是死了的東西能一直存在，那想長生的帝王幹嘛不直接去死？

我整理了下手上和背包裏的東西，普庵符六丁六甲符各兩道，飛劍符和收邪符各一道，五雷油池火符一道，羅盤一枚，銅鏡一枚，一把三十公分的金錢劍，朱砂一罐，墨鬥線一卷，柳條兩支，公雞血一瓶，桃木釘若幹。

香燭之類的需要開壇的供品，芳姨家就有，我沒帶。

我盤算了一下，覺得這些東西夠鎮一鎮客廳裏的那小孩子了，就對芳姨說：“你在這裏看好你兒子，身上的符不要動。等會也不要出臥室。”

芳姨這時心有餘悸的坐在地上，把文文摟在懷裏，身子不停的發顫，嘴裏碎碎念著阿彌陀佛，看樣子是嚇得不輕。

她聽到我說話後，對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在臥室四周釘上桃木釘，用墨鬥纏上，誦起鐵圍城咒：“天浩浩、地浩浩，天靈靈、地靈靈，弟子奉請魯班仙師，架起鐵圍城，四面八方不顯形，銅墻壁萬丈高，邪法師人站不攏，萬法不能侵吾身，一根繩子八丈深，銅繩鐵繩加中心，不論金刀並玉剪，金刀玉剪不沾繩，弟子用起五雷轟，邪師邪法化灰塵，謹請南鬥六星北鬥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臥室的燈又亮了。

桃木釘嵌入了地板裏，墨鬥線也閃過一道紅光，我知道我可以放心出去見那個小家夥了。

客廳裏的燈光很暗，就是個普通人進來，想必也會感到不舒服。

我突然很好奇，按理說現代這樣的居民樓，一家出了狀況，整棟樓的人家都或多或少會受點影響。畢竟從大局看，整棟樓的風水是一致的。一家鬧鬼，對其他家的風水都會產生影響。

不過目前為止，也就芳姨一家出事。

大概是時間還不夠長的緣故？

我不擔心今晚的動靜會吵到人，根據經驗，這種深夜鬧兇的情況，除了誤打誤撞進來的倒黴蛋，一般人反而都會像碰到結界一樣進不來聽不見，運氣差點的，會碰到鬼打墻。不過周圍的鄰居，今晚多半都正在做噩夢。

出來後陰眼好像不管用了，天花板上的胎盤我也看不見。

我有點不安，這小雜種的本事有點超乎我預料。

它能騙過我的陰眼。

客廳的哭聲依舊，像孩子要餵奶的那般哭聲。

但我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它好像是從四面八方傳過來的。

我貼了一道六丁六甲符在身上，沒過多久就開始冒煙。

這很棘手，意味著過不了多久，這道符就失效了。

金錢劍很貴，比那個羅盤還貴，我舍不得拿出來，免得出意外給弄壞了。

我從包裏拿出了一支柳條，緊盯著羅盤，等鎖定了它的位置，就抽它丫的。

天池上的指針跳轉飛快，向針能很快的從子向跳到午向。這可是直接跳了一百八十度！

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一是這小雜碎跑得飛快，正圍著我繞圈子。二是此處磁場顛倒，有某種力量讓羅盤失靈了。這個法子有些厲鬼就會，術士裏會的人更多，叫做遮天機。

不管哪種可能，我好像都沒合適的解決辦法。

這小鬼要速度這麽快，那我不能這麽追，會累死自己的。飛劍符和收邪符的威力很強，算我的一張底牌，用了之後要是它還有兇性為難我，怕不是得等死。

要是第二種，那麽是人為的還是這雜碎幹的，已經不重要了。許家傳下來的法術，就沒有破解這個的法門。

但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啊！草他媽的！

就平常來說，我的素質算不錯的，好歹上到了大學，而且家教比較嚴，算是有涵養的。但對付這些邪祟的時候，我就容易暴躁，還愛說臟話。

我也不知道為啥，但有時候，人更兇一點，是更容易制住這些玩意兒的。鬼怕惡人，事實確實如此，這些玩意和人一樣，都是些欺軟怕硬的卵蛋。

正在我站在客廳裏思索著解決辦法的時候，客廳裏又開始鬧起兇了。小孩的哭聲驟然停止，過了一會兒又有它的笑聲。

孩子的笑聲總是如天籟，純真自然而好聽。但此時此刻，倘若一個心理素質差點的聽到，或許當場就瘋了。

客廳裏家具劈裏啪啦的搖晃作響，四面八方又是這小孩子的笑聲。

讓人心煩意亂。

我抄起茶幾上的水果刀，走到餐桌旁，一刀捅了上去，大罵道：“草你媽的小雜種！鬧你媽！給老子滾出來！”

這刀不怎麽樣，沒捅進木頭裏，還因為我力氣大了點給弄斷了，不過客廳裏霎時安靜下來。

但孩子和胎盤還是見不到蹤跡，羅盤上的指針還是在不停的跳。

過了一會兒，又傳來了它的笑聲，家具再次搖晃起來鬧兇。不過這次，它說話了：“哥哥，哥哥，來跟我玩，來找我呀，咯咯咯……”

我反倒冷靜了下來。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誰說遮了天機就一定要破的？

萬物由陰陽而生，有動則有靜，要是天機遮蔽，我就推算出來。

我以梅花易數起卦，就以它對我說的那句話來起卦。除去笑聲，共說了十二個字，成卦坎為水，變卦水天需，互見艮震，錯見重離，綜覆重坎。

它可能是速度快，所以我沒推算它的方位在哪。我推算的是，這個時辰我往哪個方位下手，能打中它！

卦象已明，我迅速從包裏拿出裝雞血的瓶子，用嘴巴擰開瓶蓋。然後用羅盤校準了方位，是坎向，北面，也就是客廳大門玄關旁的鞋架上一尺。

我往那邊潑出了雞血，果然血沒落地，只聽啊的一聲慘叫，就看到一個血團在滾來滾去。

我也不含糊，拿著柳條就照它身上抽。

雖然柳條屬陰，但自明清時期，就有傳說天下楊柳，皆出自觀音菩薩的玉凈瓶和楊柳枝，逐漸約定俗成下，就有了這威力，同五帝錢一樣是一個道理。

柳條枝打鬼，打一下小一寸。雖然它的個頭沒變小，但抽一下也會冒出一股煙，我感覺得出來它很痛。

但不這樣把它先打服帖，怎麽開壇講道理送它超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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