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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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鐘語一下了課就直奔自習室,可是一進門,就發現位子上有人,那時候年紀小脾氣沖,刺猬似地紮人,直接就過去拍了拍蕭熙南的肩膀道“哥們兒,這位子是我的,麻煩你讓一讓”。

他看起來很茫然、無辜,鐘語就有些搞不懂了,叫你起來就起來,你瞪著個無辜的大眼瞅啥瞅,她難得地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哥們兒,這個位子是我的,我現在要坐,你讓一讓”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才回了鐘語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鐘語一聽火了,心想:我叫你起來你就起來,好家夥,你磨嘰半天就算了,這會兒算個什麽意思,於是很沖地彪了一句“管得著嗎你,趕緊起開”。

她有時候想,他也真是淡定,不急不慢地放下書,然後慢條斯理地轉過身子仰視著她說“這張桌子上沒有任何名字,也沒有任何標記,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我還說是我的呢”

鐘語被這話一激,當時就炸了毛,吼道‘你丫給老子滾蛋,趕緊起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那人依舊那副死樣子,不鹹不淡地開口“哦?你要怎麽個不客氣法兒?”

“嗬,敢情你是來找茬的?”鐘語氣急而笑

他不置可否,看著她笑,竟回了她一個笑,鐘語頓時七竅生煙,不過也真是見識了這等非凡之人的非常規做法,她點點頭,然後留了句“咱們晚上見”就佯裝淡定地離開了。

李傑簡直能想象那女孩子生氣的樣子,鼓著腮幫子,站在教室外幹瞪眼,不覺很好笑,似是身臨其境一般,不由問道“後來呢?怎麽著?不會是找人群毆他吧?”

鐘語‘嘁’了一聲,說“我倒是想啊”

鐘語那晚也確實就像李傑所說的,找人群毆他,實在氣不過,還沒有人讓她氣得抓狂呢,他蕭熙南獨一份兒。

鐘語拉了六子一幹人等,卻說六子他們是混學生會、社團的,多少有些痞氣,鐘語那混二的樣子,跟六子這幫人也是不打不相識,架沒打成倒是學著古人拜個什麽把子,叫得一聲大哥二妹雲雲,聽著匪氣十足。也因此,說是鐘語的位子,即便平時少去,也並沒人敢占用,或是占了一見鐘語過來立馬乖乖讓出來,像蕭熙南這樣不怕死往槍口上撞的,至今都還沒有。

六子一聽二妹受了天大的委屈,拉了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往自習室這邊趕,意圖將蕭熙南堵在自習室裏揍一頓,這可是鐘語所樂見的。

只是,情況在六子他們見到蕭熙南時急轉直下,平時橫的什麽似的六子這會兒乖得跟孫子似的,叫的一聲‘南哥’。

蕭熙南看著目瞪口呆的那人和她身後一大票,悠悠地說“你們這是來接我?”

“啊,是啊,我們好久沒見南哥,怪想的,就來接你下自習”六子忙說

“你呢?你也來接我?”蕭熙南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問鐘語。

鐘語蔫兒的茄子一樣,心口這惡氣沒出,而今又這番慫樣,郁悶的想撓人,直接回他一句“老子接你妹”

“不好意思,我沒妹”鐘語想,他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是壓倒她的那根稻草,她二話不說,直接沖上去,對著蕭熙南就是一頓好打,這場景誰能料到,大家你望我我看你,半天才搞清楚,這麽個瘦不拉幾看著營養不良的女孩子發飆了,忙去拉住鐘語,蕭熙南簡直傻了眼,半晌才想起來躲,可還是挨了她幾爪子,臉上那塊尤其大,從顴骨到耳後長長一條紅印子掛在右臉上,說不出的滑稽,鐘語志得意滿,才算是罷手。她很得意地看著蕭熙南,一副‘老子就是抓你了,怎麽的’。

蕭熙南足足看了她十秒,才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鐘語拍拍手,對著六子說 “你慫爆了,以後別說你是我哥,丟臉”說罷,準備走的。

誰知六子抓住她,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她答“我又不傻,你叫他‘南哥’,那必然就是蕭熙南咯”

六子咬牙“知道你還動手?”

“哎哎哎,他是有多牛逼啊,你怕成這個樣子”這話問的鐘語自己都沒底氣,他有多牛逼鐘語又不是不知道,雖然沒見過他本人,可是蕭熙南的名頭響的不行。

聽聞他大一下學期就當上校學生會主席,主持一幹學生事宜,大二上學期代表學校參加辯論賽,最終奪得全國大學生辯論賽冠軍,他個人則是最佳辯手,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績杠杠的,年年拿獎學金,大二下學期不知道他抽什麽風,卸掉一身職務創辦個什麽創業協會,帶著一幫同學開始創業之路,聽說現在幹的有模有樣。

可是這又怎麽樣,這並不妨礙她撓他,誰讓他欠撓。

“小語,你安分些,我去陪個不是,我想南哥不會把你怎麽樣的,千萬別再整什麽幺蛾子了,他能有這些成績,必然還是有些手腕的,你是女孩子,他能放過你一次,不見得有第二次,你要聽話,等我信兒”說罷,六子等人將鐘語送回宿舍,這才放心地回去找蕭熙南。

鐘語那晚躺在床上一邊感慨六哥的仗義執言、坦誠相護,一邊咒罵某個挨了撓的人。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第二天早上一起來,頭疼得什麽似的。

張欣忍不住岔道“你真的沖過去撓他啊?”

“這還能有假,那條紅印子據說好幾天才消呢”鐘語回道

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才會成為刺猬,這個世界,你不紮別人可阻止不了別人過來紮你,只有渾身長滿刺,才能避免受傷,那些年,鐘語學會的大約也就這種方式最能夠保護自己吧。阿欣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沒吃過苦,又怎麽會明白這個道理。

“後來呢?後來你們怎麽就在一起了?”李傑很羨慕蕭熙南,故事裏的女孩子是個非常鮮活明亮的形象,只可惜最好的年紀裏,她遇見的不是他。

“後來啊,後來六子告訴我,沒事了,於是我就把這事給忘了”鐘語微微一笑,但是那人卻是沒忘,從此借機纏上了她。

鐘語在撓人事件發生後的第若幹天,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接起來才知道是蕭熙南,很有點吃驚,心想:不是說沒事兒嗎,怎麽還找上門來了。她有些心虛,電話那頭的人不說話,她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問“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你似乎忘了件事”蕭熙南慢悠悠地說

“什麽事?”鐘語條件反射一樣地問

“鐘同學,你打人都不用道歉的嗎?”

鐘語一想,好像是這麽回事兒,六子說沒事,她也就撒開手了,還真是沒有向蕭熙南道過歉,雖然在她看來,是蕭熙南有錯在先,她有錯在後,可畢竟人家沒有動手。她期期艾艾半天才憋出三個字“對不起”

“你說什麽,聲音太小,聽不見”

鐘語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鐘同學,你是不是沒吃飽飯啊?”

“對不起,滿意了吧”鐘語驀地一聲大吼

“滿意?我撓你看你滿不滿意。”

這話叫鐘語瞬間洩了氣,想來他頂著那紅印子好幾天,接受各種觀禮,心裏有氣也難免,左右不過是因為她撓他,這才很真誠地說“真的很抱歉,我就是氣不過,是有些太沖動了哈”

“呵呵”蕭熙南覺得很無語,聽她這口氣,敢情他郁結的這些天,那人壓根兒就沒反思過,還‘是有些太沖動了哈’,他簡直要被氣笑,過了許久才說“你想想怎麽補償我吧,我總不能白挨一頓”。

“啥?補償?我沒錢”

“那可不是我能管的,這樣吧,我臉上和身上的毛毛蟲也快好了,不忌葷腥,你今晚請我吃飯吧”說完也不等那頭回話,自行掛斷電話,徒留鐘語看著手機罵街,心想:懶得理你。

這天晚上,鐘語自是沒有去赴約。第二天第一節課她就見到了蕭熙南,老師還沒有來,同學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不是談足球就是談妹子,蕭熙南環視一周,看見前排靠左的鐘語,似笑非笑,鐘語擡頭看見那人的神色,覺得脊背發涼,這不詳的預感太過強烈,她站起身準備拉了蕭熙南出去,卻聽他幽幽地道“小語,我昨天等了你一個晚上,你怎麽沒來?”

鐘語眼角餘光瞟著眾同學豐富多彩的表情,簡直想咬死蕭熙南,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蕭主席,是這樣的,六子說他給你送過去,我想你也比較忙,所以沒過去叨擾,呀,節目單子六子沒給你嗎?”

蕭熙南看著那人自導自演也不揭穿,回道“沒給,那小子估計溜了”。

這一幕戲聽在有心人耳裏,自然是竇疑叢生,聽在看熱鬧的人耳裏,不過是一笑了之。鐘語真是沒有上課的心思,索性就趁機尿遁,她走一路蕭熙南跟一路。

“你到底想怎麽樣?”

蕭熙南無所謂地聳聳肩說“沒想怎麽樣?就想吃頓飯而已”

鐘語叉著腰瞇縫著眼,看著他問道“你是皮癢了?”

“確實有點兒,不過你可要想清楚了,這一下手,你就真要對我負責了”

鐘語心裏親切地問候他祖宗十八代,臉上卻笑得花一樣燦爛,蕭熙南顯然是有所防備的,離鐘語足足有三米遠,她慢慢靠近他,他便一步步後退,退無可退時,她的臉幾乎都要貼上他的胸口了,鐘語方才停下,笑道“你想多了,我可不會動手”。

蕭熙南看著近在眼前的臉,嫩出水的皮膚,黑黝黝的眼珠子軲轆似的到處轉,明亮極了,嬉笑怒罵裏都有她,這該是渴望了多久才有的距離,目測也不過十厘米吧,突地,感覺小肚子一疼,等回過神來,那人已在十米開外,扯著嗓子嚷嚷“叫你讓我丟臉,踢死你,哼,還有,再敢威脅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說罷,竟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留他靠在墻上苦笑,還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看來得換個法子才行,這人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了不起哈,他栽你手裏兩次”說著,張欣覺得好像漏了什麽,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墓碑上的那張笑臉,他是定格在那個陽光燦爛的年紀,永遠年輕的。張欣似是領悟了,問鐘語“他喜歡你,是故意接近你的吧?!”

鐘語依舊沈浸在回憶裏,對張欣的話恍若未聞。其實後來他們在一起之後,她也這樣問過蕭熙南,只是他從沒有承認過。

風一吹,碑前那束雛菊淡淡的香味飄過來,雛菊還是李傑和張欣昨天帶來的呢,雪白的花瓣偶有幾片泛著黃,嬌嫩極了。

鐘語鼻子有些泛酸,她別過頭去,看著綿延的柑橘樹,或在山坡上俯視大地,或在山谷裏仰望天空,唯獨沒有將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活脫脫就是嘴硬心軟的蕭熙南,愛的灑脫也愛的深沈,可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她有多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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