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見到東猗，便是他最大的奢求。況且他本就是鮫仙，該出一份力。”

“好吧，倒也算是，只是你這樣總有些不厚道的樣子。”

歸闌笑笑，“怎麽辦呢，不然衍兒豈不是很累。”

“我？”

此時兩人恰已走至竹舍前，聽著他的話女衍雙眸閃亮略為詫異，她歪頭看著他，模樣頗為俏皮。

歸闌與她對視，雙手握著她的拉近距離，緩緩低下頭，“衍兒總是這麽可人。”說完便湊了上去。

唇瓣相觸的剎那，如春風在心尖乍現，正如同她，無論何時總有一股清風般的恬淡，讓旁人也跟著舒心。

晚風拂過竹舍，所有喜悲全部消散，從來也不曾有過任何痕跡，天地間只餘下兩道身影，約是與世同存。

.............................

清晨的大地早已被光亮籠罩，只有不周山依舊昏暗，殘留的日光恍惚搖擺不願照進來。

空中混戰著的黑白兩色身影異常明顯，敵我也易分得清。據比之屍永遠不知累，天宮的大批兵將不停變換隊形，上空幾處列隊待命的四方陣。

山腳下，女衍與歸闌正看著上方的情形，隨即對視一眼，兩道靈光飛至不周山一側，自結界沖出後消失不見。

空中金璃鳥一聲鳴叫，加速離去。

青要山內，依舊一片風和怡然。

女衍趴在金璃背上看著山下，結界依然是當初的模樣，周邊也很是安靜。

“這裏怎麽這麽安靜？”

“這裏也是上古的靈澤之地，況且一直有武羅神把守，這才是重點。”

“你是說...雲洺？”女衍看向歸闌，“當初天宮大劫時，阿羅就說過好像有一層阻礙困在周圍，我猜想該是顯淩他們沒錯。現在這樣看來，雲洺還是為了小予。”

“你說把小予送去和光仙那了？”

“對啊，我思來想去，就他那處安全且隱秘，怎麽...看你有些開心？”

“那裏確實安全，不過，應該會很有趣。”

“你是說他...”女衍恍然，“這個可強求不得，過些日子還是去看看。”

“不用急。”他笑道，“你看。”歸闌示意。

女衍順著看去，只見青要山內飛出一道身影，直奔北方而去。

“這身影有些熟悉，跟去看看？”她詢問道。

循著那人的方向，一直向北，金璃拖著速度穩穩的跟在那人身後不遠處。

“看樣子定是去北海了，那裏有什麽，幽都之山？冥界？”

“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是青凡。”她雙眸看去，倒是有些好奇。

前方已經到了幽都之山，黑不見底的海水拍打著原始的山脈，周圍完全籠罩在一片黑霧之中。

“果然，停下來了。”

青凡落在幽都之山，海岸的礁石也融進水裏，他就站在岸邊，接著像是沖山內施法，如同在放信號一般，只是山內一直沒有回應。

“他真的是來找那女子的？不過，這裏似乎安靜了許多。”女衍說道。

“我之前也來過這裏，不過這裏確實有些不一樣了。諾！”歸闌示意。

下方山內緩緩騰起一道身影，同樣的黑色戎裝，讓人看不清面容。

“你是何人？”青凡也註意到了，開口問道。

“你找誰？”男子徑直問道。

女衍這才覺得這名男子的身形似曾相識。

“你既同是這山裏的人，便麻煩你若是見到一名叫蘊藉的女子替我道聲別，我與她再無瓜葛，再無相見的必要，若是再有意為之，仙法誅之。”

男子本是站在上空，此刻朝青凡而去，落在他不遠處的山腳，“你是那青凡？”

“你如何知道？呵，也對。”他自語道。

“為什麽現在來？”

青凡想了想卻沒有說話，轉身便要離去。

“是要去找那天宮的緣予嗎？？”

青凡看向他，“你如何知道這些，她不該會同你講。你不是這裏的人，你是...魔界的人？”

魔界？女衍這才想到那日雲洺身旁的人，隱匿在黑暗之中，不知何時就會出現。若是不錯的話，那日便是他把青凡扔去了門口，而後便被她帶回了天宮。

“哦？你如何知道的？”

“幽都之山遍布原始群妖，除了蘊藉和阿瑤修成人形，再無其他。”

“我原是她的下屬，不過這些不重要。你不過是因身份而不與妖接觸，若那緣予也是妖，或魔呢？”

“你休要胡說。”

“不用急著反駁，事實如此，你也會舍棄她嗎？”

“不。”

“不信呢，還是不會？”

青凡怔了怔，不欲在停留，卻發現腳下不知何時爬滿了玄蛇，泛光的舌信子在他腳邊吐露，而後便開始順著他的腿盤旋向上。

青凡皺眉，周身泛起靈光，只手幻化出劍身，沖著周圍的玄蛇攻去。

黑色身影騰起在幽都之山上空，看著下方的身影。

“看看你圖什麽，死了也無人知曉，無人在意。就當是我送你的禮吧，他若是逃不了便在這陪你了。”

下方的玄蛇愈發多了起來，青凡的身影無法騰身，只能不斷施法揮劍斬殺。

“原來那人死了？”女衍恍然道，看向歸闌，“是他殺的嗎？”

“錯不了。”

“還真是波折，不想了。我們要不要幫他一下？”

“不用，應付得了。”

“哦。”她點點頭。

歸闌握了握她的手，“衍兒。”

“嗯？”

“我知道接下來會有些累，記住，時刻同我一起。”他雙眸滿含情愫緊盯著女衍。

女衍看著他點了點頭，再無言語。

...................

北極天櫃山。

峰頂霧茫茫一片，四目茫然間天地只餘此處。

一道紫色身影倏然落地，清秀間滿含肆意的面容正是珺果。

看得出他有些喘息，伸手撫了把額間的汗，看向遠處卻無奈什麽也看不清楚。

上方一道靈光閃過，便在他不遠處落下一道身影。

“姮姐？”珺果奇道。

“果兒這是怎麽了？”風姮走上前去。

珺果搖搖頭道，“不知為何，幽都之山的妖物都聚到了山下，待我發現時他們竟向上攀爬了許多，我費力將他們全部除下去，無奈他們實在太多，我只好先布下一層結界。”

“怎麽會這樣？”風姮皺眉道，“叔伯他們呢？”

“早已去凡間了。”

“還沒回來？天宮的人也早已去了大半，至今沒有回信，現在連我們這裏也成了這幅樣子......只是，他們竟連這裏也敢闖！”

“幽都之山的妖物不是向來安分的嗎，那裏雖自古妖氣甚重，也與我們離得最為相近，卻從不曾有過交涉，這次這麽大量的玄蛇和玄狐，怕是傾巢而出了。”

“叔伯他們...”

“不。”珺果制止，“人間大亂，怎好叫回他們，這裏我們也還可以應付。對了姮姐，我們這裏經年寒凍，一般的仙者也無法全部抵禦，更何況這裏的氣澤本就克制那些妖物，我們要不要再等等？”

風姮點點頭，“也好，先把他們都趕下去，在山腳向上留出些距離再布結界。”

“好，我這就去。”珺果說完便不見了身影。

風姮迎風而立，轉頭看了看走至一旁的青嵐樹下，揚起頭看著片片落花，扯起一抹淺笑。

青嵐樹下那驚為天人的容顏，直此一生她如何能忘卻，微嘆息著閉上眼眸。

“終究是沒辦法了嗎？”

再次睜開眼時，眼波流轉間透出一抹精光，如山間玉石映射光芒。

.........................

時隔萬年之後，凡間同遭一場禍亂，妖火四起，黑氣彌漫。

屆時天界兵將全部被遣派下凡，仙君帶領兵將駐守各處，各處河海山水神駐紮原地，一經有妖魔來襲便派遣仙子仙童各處傳達，相攜處理，分散監管。

.................

“魔尊。”

黑暗的大殿內，泛著幽光的洞頂開始攀附起游動的藤蔓，朵朵暗紫花蕊吐露著信子。

“末夭來了？”大殿之中坐著的身影，正是雲洺。

“魔尊怎麽了？”

“那歸闌，前些日子闖入了。”

“他？魔尊可有大礙？”

他輕哼一聲，“不過是猝不及防，離魂劍傷得深了些。”

“那...”

“不必管我，把那些殘兵敗將全部扔到虎溪谷，待極陰之夜前夕放出話去：集結北海，正面宣戰。”

雲洺勾起冷笑，幽深的眸子盯著上空。

“是。”他站了片刻，終是開口“...魔尊。”

“說——”他懶懶道，拖長的聲調一時顯得很是低沈。

“緣予殿下的事...”

雲洺閉了閉眼，“到時她總會回來的。你，去探探女衍的下落。”

“魔尊要把她？”

雲洺沒有回答，擺了擺手，下方身影瞬間消失無蹤。

風中的暗紫花蕊招搖在她周圍，血色紅衫站定轉過身來，精致的側顏正對他的方向，晶亮的眼眸裏是好奇，卻並不是在看他。

直至風來，她消散在霧裏。

他不願強求，所以從未曾把她留在這宮中。一切都是他不曾預料的，直至現在這場蓄謀已久的戰事，於他而言也不過是按時付諸的一場必然行動，也確是同族並他一直想做的事，覆仇或是更改一下六界的所謂主角。他不願有別的心思，但直至正式行動之後，他才發現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一切不過是按計劃行事罷了。

但事已至此——雖然，他也並不曾想過更改，只是...

“日後如何全在此一戰......”

..................

林地之中滿是焦黑，本是茂密的樹叢已然被妖火燃燒殆盡，只餘下光禿禿的黑枝幹。

一群蜂鳴聲傳來，林中飛入許多茂密的黑色身影，長長的黑色軀幹，黑色大馬蜂。

兩道淺色身影站在林外的空地之上，對視一眼。

“衍兒小心！”

“這麽不相信我嗎？”女衍笑道，轉頭看向林內，“來了。”

黑色大馬蜂齊齊湧出，四目相視一笑便騰身而起。

女衍揮動手中的離魂劍，掃落大片馬蜂。更多的馬蜂自林內湧出，把她團團包圍，女衍周身泛起靈光，旋身而上。劍光伴隨在周身，道道淩厲向外射出，馬蜂不斷掉落覆有新的補位。

不遠處歸闌同樣被黑色包圍，漸漸的黑色峰團中乍起耀眼祥光直沖四方，峰群紛紛掉落。

歸闌沖出重圍看向遠處，女衍的身形也清晰起來，周圍掉落了大半障礙，兩人相視一笑。

歸闌朝她趕去，兩人對視一眼，果然蜂群再次沖出，把兩人團團圍住。

遠處傳來叫喊聲，歸闌與女衍周身護法被隔在中央。

“不會是沖破了那邊的結界？”

歸闌點點頭，“不遠有一處城鎮。”

女衍看了眼手中的離魂，突然勾唇輕笑。

只見她兩指在劍上劃過，血滴向周圍濺去，一手拿過離魂劍旋轉一周直沖而上。

歸闌知道她的意圖，便一手抱著她向上沖去，只見女衍雙指直立放在面前，口中念訣，一聲，“業火！”

頃刻間下方已圍成球團的黑色大馬蜂被火包圍，烈火很快便把馬蜂燃燒殆盡。

下方已有幾位仙君帶有兵將個趕來，看了眼地上的烏黑，再擡頭看了看上空的兩道身影。

“歸闌神君？”眾人詫異道。

“是女衍神君。”上方淡淡傳出幾個字便沒了蹤影。

底下人很是興奮，“原來神君早已下凡來了，這下好了。”

黑色大馬蜂還在斷斷續續的奔向城中方向，一群人趕忙便調整隊形朝著城鎮趕去。

兩人坐在金璃背上，而金璃此刻正平穩飛行在近地上空。

歸闌盯著女衍看了一瞬，便用手掌包裹住她受傷的手指。

“離魂劍足夠解決了，這樣放血很傷元氣的不知道嗎？”

女衍笑一笑，“這樣不是快嘛！”

歸闌直直看著她沒有說話，顯然是無視她的說辭。

“不要這樣嘛，你看，方才你還告訴他們是我，這下功勞也被我占了，這點傷是真不虧。”

“是嗎？”

“不過，你幹嘛要告訴他們是我，這好名聲我可不稀罕占。不過都是為了救人，他們可沒有立場來謝我。”

歸闌緩和下來，“知道衍兒不在乎，不過總好過他們眼神不好再來搗亂。”

“是嗎？”她只好點點頭，“不過，這魔界可真是花了大功夫，什麽都能被他找來，上次在幽都之山的那人就是雲洺的手下，連幽都之山也占了...”

“去北海冥界。”歸闌道。

女衍‘嘶’了一聲，“果然。”

金色大鳥騰身飛至高空，轉個身朝著北海飛去。

........................

以凡間為址的仙魔之戰持續了兩月有餘，拖拖拉拉從未間斷。

廣闊的平原之上被燃盡的焦糊草根布滿，放眼望去，整齊待陣的天宮兵將如同亂入的一方素色錦帕。

幾名胡須飄揚的年長仙者站立一處，遠處掩映在一片霧氣之中。

“這次的妖物來勢洶洶，把人間攪的是天翻地覆，只是卻無頭領，這樣一直下去該如何是好？”一名年長者捋了一把胡須。

“道兄別急，我們各處的兵將都已布好結界，妖物們也都被阻隔在了外圍，他們若是想戰我們自是奉陪到底。”灰衣仙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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