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闌擡手指了指眼角處，“眼睛，最先雕刻的便是眼睛。”

女衍看著他恍然道，“怪不得，你會說你知曉外面的世界，怪不得你會說存在已久，真的是...太久了，難怪會不記得......”她一時驚奇的無法言語。

歸闌點了點頭。

“自從雕刻了眼睛開始，你便有意識了嗎？”她看著他疑問道。

“許是這塊石頭的不同之處吧，是在被丟到不周山之後修習時才憶起了那些，雖不甚清晰，卻也是大概明了。”

“你一直在不周山待了六萬餘年？”

他點點頭，“比你們來的還要早些。”

她看著面前人，忽然感覺有了些不同，“你一人長居於此，不曾打算出去嗎？不覺得孤獨嗎？”後一句她是嘀咕出聲的。

歸闌搖了搖頭，“過了許久之後，我聽到了一陣哭聲，我記得，那是我到不周山的三萬年後。”

“三萬年後？哭聲？”她喃喃道，方才恍然，“那時...”她開心的看著歸闌，夕陽下緋紅的面龐，猶如初生的嬰兒。

怪不得歸闌曾說他們有緣。

那時母親是女媧大神的侍女，時常跟在她身邊，歸闌覺得她熟悉便是他感知到了她母親的氣息。

而後來，便是她了，三萬年後的哭聲，便是她出生的日子。

原來，他直到那時方才決定化為人形修煉，而之前的他本打算化進山石裏，如在方丈仙山未被帶走時那般。

直到那聲啼哭，他才醒來。

他說，那似乎是某種召喚。

而無論如何，終究，他是醒了！

是為了她！

縱然他們那時還未曾相識。

............

“阿姐！阿姐！”

“衍，姐，姐！”

遠處傳來陣陣呼聲，桂蘭樹下一片芳華，歸闌撫著懷中人的臉頰，看著她似乎微皺起的眉頭，他伸手撫平之後，才擡頭看向外面。

片刻之後，他站在石床一側，看著其上躺著的女衍，他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額頭。

“等我回來。”說完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揮手在身後布了一層結界，沿著回廊走去，長長的回廊依稀可見一個身影。

“闌哥哥...”緣予看到歸闌迎面走來，脫口而出一句便趕忙住了口，“阿姐呢？”

“她在休息，小予有什麽事嗎？”

她動了動嘴唇，仍是開口問道，“你騙了阿姐，雖然我不懂是為什麽。”

“我知道她醒來會怪我，沒關系。”

“你什麽都告訴她了？”她恍然，“好吧，等阿姐醒來記得要告訴我啊。”她頓了頓方才開口“你能幫我打開結界嗎？我要出去。”

“好。”

歸闌揮手劃開一個缺口，卻見緣予看著他想要說什麽，他問道，“小予還想說什麽嗎？”

“我覺得阿姐應該會原諒你，畢竟你只是封印了她的記憶而已。不過你還是騙了她那麽久，你要知道她定然會怪你的。”

“我知道。”

“可是我沒辦法他原諒他，畢竟還是不同。”說完擡頭看著天邊，一道光束離去沒了蹤影。

“是，確實只是封印了她的記憶而已...”他勾起一抹苦笑。

.......

遠處傳來了熟悉的呼聲，會是誰呢？

“衍姐姐！”

“衍兒，衍兒！”

除了一陣陣呼喚之外，還有另一個聲音在耳邊縈繞。

聲音的穿透力太強，伴著噪雜的喊聲不斷，她不自覺皺起眉來，腦海裏一陣天翻地覆。

女衍突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屋舍之上，是不周山嗎？陣陣頭暈目眩襲來，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會是誰在叫我呢？是在叫我嗎？”

她嘀咕著，一瞬間沒了身影。

再次清醒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山腳下，看著熟悉的場景，她縱身進了山內，熟悉的路徑，柔美的桃源，玉□□樹閃映在山間，涓流環繞滋潤整個山脈。

青要山，她想起來了。

場景似曾相識，她迫不及待的加快了步伐。

她想到了，山間泉水旁有一名美麗的女子，她走了過去果然正是如此。

女子領著她到了一處屋舍前，窗內映出橘黃的光線，屋內有一個搖籃，搖籃內是一個嬰兒。女子說那是她在山上撿到的，並給嬰兒起名為‘緣予’，而那女子被她喚為‘阿羅’，阿羅說這孩子與她有緣，是上天所贈予的，所以名為緣予。

安靜的屋舍門前，她還未進去，卻想到了這些，她知道這些是存在的，不過她現在依舊站在門口。

忽而轉過頭去，她看到遠處有一個身影靠近而來，她睜大眼睛，那正是她自己。

走來的女衍很開心，抱著一大把花束，走近了。

她想讓開些位置，那人卻已經到來，站在她所在的位置，她亦轉過身看著緊閉的房門，正待叩門時門從裏面打開來。

“衍兒來了！”

是美麗阿羅，她知道阿羅比父母的歲數還要大，只是她習慣稱她為阿羅了，因為父母一直在外奔波，她閑時大多是來了青要山。

她們走了進去，阿羅在問緣予的情況，她轉頭看去卻已沒了搖籃。細細想來方才想起，小予在青凡的宮中。

“無論如何，這與我們並沒有什麽關系，我會好好看著她的。”

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因為阿羅說當初撿到小予時便是顯淩入魔那幾日，有可能小予是他的孩子，不過這與他們無關，小予終究是小予。

只是，這一切又似乎有些不通，顯淩入魔又是怎樣一回事？

她感到昏昏沈沈有些不解，站起身來打開房門，看著遠處緋紅的晚霞，滿布血色。

她在外逛了許久，不知要去往哪裏，終於，最後還是趕回了不周山。

那時已是幾日後的淩晨，夜空中滿是星子，若在人間不一會便要天亮了，這裏卻還是深夜。

推開門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她楞了楞。

“你去了哪裏。”

“歸闌？”聽到熟悉的聲音，她輕聲詢問道。

轉身關了房門，才欣喜的朝著聲音走了過去，因為房間太黑了。

“怎麽沒有點燈呢？”她問道便摸索著坐了過去，點亮桌上的燭火便看到歸闌栩栩發光的眼眸。

“我不過出去幾日，昨日回來便發現你不見了，又跑去哪裏玩了？”

她楞了楞，是啊，前些日子歸闌說要外出找個東西，而後她聽到阿羅的聲音便趕去了。

她嘿嘿一笑看著他，“去了阿羅那裏，你猜如何？阿羅在山上撿了個嬰兒，要收她作女兒，名字也起好了，叫緣予。”她開心的對他講述著。

“好，下次等我回來一起去，這幾日不太平，不要亂跑。”他說著伸手撫了撫她的頭。

“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

“說不定會有一場大戰，人間妖氣侵擾許久了。”

“這樣啊，可我昨日去阿羅那裏並無異樣啊？”她歪頭看著他，卻隱約知曉了定會有一場大戰發生。

第二日天方朦朧亮，遠處便傳來巨大的聲響。

她打開房門站在回廊看去，遠處天色依舊昏暗，風雨欲來的前夕，她知道這便是開始了。

側頭看去是歸闌來了，她笑著招呼，“你來啦！”

歸闌走來與她並肩而立，“聽說是天宮的一位仙君，顯淩，獸性大發，或者說是魔性大發。”

“額，顯淩？”她奇怪道，前幾日阿羅說的不正是顯淩嗎？

“他為了妖界的一名女子，不知何故便魔性大發了，仙體也不覆存在了。”

“仙，還能成魔？”她疑惑著看向遠處。

“應該是心魔所致，不過，重點是他大肆屠殺生靈，天界的人自然不會容忍他。”

“是啊，與妖結合的話他不住在天宮就是了，何故這樣呢？”

遠處天空隆隆作響，她依舊盯著遠處，卻不由得靠近歸闌緊挨著他，歸闌側過頭看她的動作笑了笑。

“天宮現在定是與顯淩戰作一團，那那名女子呢？”

“她帶來許多魔兵和妖物，應該是都在那裏。”

她牟然響起了那日的情形，原來自己竟能預知未來？阿羅撿到緣予顯然是在今日大戰之後，既是顯淩的孩子，若真是如此，他定會逃脫，不然便是那女子逃脫之後把孩子放在了青要山。

“我們去一個地方吧？”她轉過頭看著歸闌，後者點了點頭。

金璃盤旋在空中，女衍和歸闌正坐在金璃背上，看著遠處上空亂作一團。

“你說我們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好啊？”女衍轉過頭看著身後人問道。

“怎麽樣才好？”歸闌緊挨著坐在她身後，輕聲問道。

“不如我們去幫他們一把，畢竟我們也屬天宮一派的啊。”

“是嗎？”

“是啊。”她回過頭對著他點點頭。

“他們自己可以解決的，你所說便是來這裏嗎？”

“你不說我倒忘了，去青要山。”

歸闌拍了拍前面人的腦袋，無奈搖了搖頭，駕著金璃趕去另一個方向。

在高處俯覽青要山雖不甚清晰，卻掩不住的青山畫意。

“不是要找阿羅嗎？”

“不是的，我要確定一件事。”

“要不要再近些？”

“不用不用，這麽高點好。”說完便仔細的看著下方各處。

歸闌陪她等了一會，便躺了下去，雙手枕著頭便閉目養神去了。

不知等了多久，反正是許久，而金璃卻是異常敬業，只是不時的抖動抖動翅膀。

安靜的碧空終於等來一絲異樣，她趕忙看去，遠處飛來一束紫色光線，離得近時她看到了那是一位女子，在下方劃過之後奔向了青要山，可以感覺到得是那道光重重的紮進了青要山裏。

她心突地一下，不會傷道阿羅吧？她想著，若是有了異樣便立刻沖下去，這麽打算著便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便見那位女子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了，她放下了懸著的心，看向遠處妖氣亂作之處，看來那女子便是緣予的母親了。雖然確認了一邊，但結果都一樣，她與阿羅都不會在意。

楞了片刻轉過看去，便是歸闌一副睡顏的模樣，她笑了笑，轉過身湊過去了一些。

.........

“衍兒！”

聽到聲音，女衍轉過身看去。

此刻她正站在回廊裏修剪花枝，而歸闌正在不遠的山頂站著，看不太真切。

“你來啦！”她微仰著頭笑道。

“過來！”歸闌沖她擺擺手。

見狀她便丟下手中的東西，一下子飛了過去，“我正準備收拾完這些就去找你呢。”

“我想到了一個好地方，帶你去看。”

“真的啊，在哪裏？”

歸闌揚揚下巴，示意東邊。

“好，你等下啊，我昨日在山裏摘得果子，酸甜可口的很，待我拿來給你吃。”說完不待他回答便返身回去，不一會就拿著一個大大的花色錦囊出現了。

“這錦囊是你做的？”歸闌看著她手中的大物件。

她嘿嘿一笑，“是啊，雖然不如別人的好看，但是......”

“但是盛得多，很好！”

女衍看著他的一本正經，撲哧笑了出來，歸闌摸摸她的頭，喚來了金璃，不一會便疾馳去了東方。

“這個地方你曾經有去過嗎？”

“去過，記不清了。”

“哦，還要朝東走多久啊？”

“最東方，極東山脈。”

她恍然的點了點頭，卻見歸闌問她，“了解了？”

“不了解。”她搖搖頭。

愈往東愈發冷了起來，她突然打了個哆嗦，果然這裏很是冷，她突然闖進來竟然受不住。

歸闌撫著她的發絲輕攬進了懷裏，她開心的偎著他仰頭看著天。

他們已經相識了幾百年，她卻總覺得一切都如最初認識的那般，只是她離歸闌更近了，如她最初希翼的那般，雖然她當初並不太懂那時為何。只是一直以來似乎與她想象的還差了些什麽，少了些什麽呢？

極東山脈，終年冰封，晶瑩剔透之處仙靈守衛，紫氣靈光並著各種祥瑞常出現在山間。

“這裏除了冷和荒蕪，並沒有什麽啊。”她走在前面，轉過身對著身後人說道。

“繼續走。”

“哦。”

他們到了不久，極東山脈倒是沒去，因為那裏有各種神靈守護，若是擅闖也不好，況且他們是來此景致的。

走了不久之後她感到氣溫不再那麽冷了，只見前面隱約現出的黃色光線，她開心喊道，“快看，前面好像很漂亮！”

“去吧。”歸闌輕聲道。

她像是得了令，開心的朝前跑去。

跑了一大會，她才終於停下來歇息，沒想道看著近在咫尺的東西卻是還離得這麽遠，待她平覆之後直起身子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日光灑進寬敞的林蔭道，兩旁成排直立的高大樹木看不到盡頭，數不盡的琉璃光束遍布，空中彌漫著粉紫色花蕊異常耀眼，洋洋灑灑從不間斷。

女衍踩著滿地的粉紅走了過去，兩側樹木的下半截是翠青色的樹幹，上半部則是滿布氤氳的粉紫油傘狀，篷滿了整個道路的上空。

她轉過頭招呼著歸闌，“快來快來！”

歸闌應聲走了過去，“喜歡嗎？”

“喜歡啊，太喜歡了，這些樹有名字嗎？”她邊走邊轉。

“沒有名字，你給它們個名字好了。”

“我嗎？那麽以後路過這裏的人都會知道咯？他們都會用我起的名字來稱呼它們？”她驚喜問道，站在原地等到歸闌走至面前。

“當然可以。”

“那好，讓我好好想想。”

歸闌安靜的跟在她身後，見她一會雀躍一會安靜立在原地，此刻便見她站在前面不遠處，轉過身來等著他，他趕忙走了過去。

“我想不到好的，怎麽辦...”她有些撒嬌似得拽住了他一只手搖晃。

“那就不想了。”他牽起了她的手便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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