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東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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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愜意啊,竟還設了結界。”

“如此還是擋不住被打攪。”

女子哼了他一聲,在一旁坐下。

弗修自顧自的躺著,雙眸直盯著上方,不知在看什麽。

女子一直端詳著他一會。

“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沒有啊!”她悻悻道,卻知道這壓根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不以為然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搭話。

“弗修,你接下來有什麽計劃嗎?”

“你想說什麽。”

“不要這麽兇嘛,就是問問你咯。”

“就如現在這般,安穩度日,該發生什麽自然就會發生,我只管接著,不必問我未知的事。”

“這樣啊,倒是你的性子,不過你既修煉完了,不覺得突然空蕩蕩的嗎?”

“有何區別?”

“現在不覺得無事可做嗎?”

“你覺得我要一直不停的做事才好麽?”

“你,幹嘛無理取鬧啊,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

“你真是...”女子氣沖沖的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麽好。

“說吧。”

“什麽?”女子疑問道。

“若是無事,你可以走了。”他淡淡道,語氣冷了些。

她知道他不喜歡拐彎抹角,現在這般便是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致了。

“好嘛,我想到一處修行的好地方。”見他沒有答話,她便繼續說,“這附近呢你自然是待的無趣了,倒是可以向北走一些,你既已把法術修煉到了極致,倒是可以...修心。”

“何為修心?”

“這個倒也不太好說,便是你去凡塵體驗一番人世情愁,看看他們是如何生活的。”

“他們如何生活與我何幹,為何要體驗凡塵。”

“你老是一個人待著,自然也是無趣的,凡塵或許有許多是你沒有經歷的。”

“凡人自然需經歷凡塵,互不相幹,我並不好奇。”

“恩...或者你需要換個環境,大約到時你體會到那正是你所想要經歷的,只是現在不曾遇到罷了,便也無法體會個中情意。”

“這樣麻煩,沒有也罷。”

“可是,這也是修煉啊,仙者只修煉法術是不完全的,總要體會一番不曾體會到的,便是修心咯。”

周圍的水霧漸而發出單一的橙紅色,整個露臺被映襯出一片猩紅,餘暉映射下只剩他一人的身影。

“修於大世,沈於大世”,他低聲道,“到底何為生,何為死。”

柔光籠罩的露臺之上只剩他身下的水床還在湧動不息,他揮手加了層結界,合上眼眸。

......

不知何處傳來了雞鳴,天色尚算昏暗,西方已露啟明星。

元廿伸手取回空懸的渾天鏡,踱步走下了下去。

官道有些微涼,片刻後他停下了步子,靜立片刻終是側過身子回頭看去。

黃衣伴著清風,顯得主人也似乎是輕快的模樣,精美的五官下亦透露著靈氣非凡,淡然的表情有著絲絲婉然,亦透露著有些疲憊,如此卻掩不住她的步伐,似乎沒什麽能夠壓制她。

元廿距離她並不近,許是如此那人並沒有註到他,女子停下了步子,擡頭看著二樓的方向,站了一瞬之後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二樓上正是方才他所在之處,他看著那人上了樓便轉身離去。

“怎麽就你一人?”

步入二樓,元廿只見桌旁獨飲的女衍,走過去坐在她一旁。

“雲洺陪小予出去了,那兩位不知去處。”

“你怎麽在這裏?”元廿看著她有些奇怪。

“那我該往何處?”女衍淡淡道,轉過頭看著他。

元廿見她似是有些倦怠,與她對視一瞬便見她替自己斟了杯茶水,便又恢覆原樣。

“看來你有了些變化。”

“何出此言?”元廿看著她。

“從未見你會出去閑逛啊。”說完飲下一杯,悠閑地看望窗外。

“想來也是,不過,我們或許不用再趕去下個鎮子了。”

“找到了?”女衍歪著頭看向他,似乎有些奇怪。

“看來你並不好奇?”

“不,我只是覺得對你的好奇超過了這些,之前的鎮子沒有遺落,竟真的在此找到了。”

元廿笑了笑,“如此才不枉你借我的三件法器才對。”

“不過那些只是防身,而渾天鏡......”她歪頭想了想,看著他,“只是覺得你應該用得到,便一應留給你了,竟還真的用上了?”

“不負所托。”

“看來你真的有感知啊。”她隨意調侃一句,“不過,那人現在何處?”

“就在城關處,府邸該也是在那裏。”

見女衍略思索著盯著杯中水,白瓷茶杯映著青綠茶葉甚是好看。

“我在想現下這一行人甚是熱鬧,安靜的解決便也好了,若是有人存心為此而來就有些麻煩了。”

“為何這樣說?”元廿問道。

“於我而言,他們自是來路不明的,如此神器...若真是如此的話,自然是有些棘手了。”

“他們若是已然知曉了,定不會追隨至此的。”

女衍看了看他,“既然如此,我們去城關。”

午時的官道甚是熱鬧,本就不窄的道路顯得更寬了些。

“這條街比起之前的都要修整的好些。”

“這個倒是聽說了,是這個鎮子的兩位大戶修繕。”

“哦?你竟還打聽了這些?”說完奇怪的看著他。

他搖搖頭看著她有些誇張的表情,一同並肩向前走去。

“他們二人,一擅文一擅武,本欲往京都繁華之處闖蕩,說來極巧,二人相遇恰逢惡霸,而那武者便去護佑文者,最後,幾番打鬥下來硬是統領了那一方惡霸,而文者呢善用文辭,說服了一眾且憑著多年的學識與武者一同闖蕩,最後,便是富甲一方駐留此鎮。此路呢,便是當時武者一路護著文者打鬥之途。”

“這麽長,倒是打的慘烈。”

“所以,便有了後來的結親。”

“結親?”

“為他們的子女結定姻親。”

她恍然,“這個我倒是還知曉些。”

他看著她的模樣,“而他們的子女恰是我們要找的人。”

“這麽巧?”她奇道,“果然,世間很是奇妙,他們現下可有成親?”

“這個並沒有,看來他們二人有些隔閡。”

“這也是聽來的?”

“他們的姻親自是這一方百姓所知曉的,只是他們二人並不合,其實只是這男子一人不願遵循此約定罷了。”

“是嗎,聽說東猗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呢,莫非是有什麽過節?”她奇怪道。

“那男子雖看著有些萎靡,卻正是當時鏟除南海一眾妖魔的人。”

“是他?當時在山上聽那布衣人說過的。”

“弗修,是鮫仙。”

“竟是如此...”

言罷,二人擡頭看著披金掛彩的空中,兩側二樓的走廊外甚是清凈,店內仆役在清掃布置。

“是這裏嗎?”

“是,只在晚上才開始熱鬧。”

“倒也是,我們現在要去何處?”

“他們的住處,隨意打聽便知曉了。”

寬敞的石子路一直通向遠處,一側遠處林立整齊的民房,綠林繁花隨著河流的走向鋪滿兩岸,石子路盡頭突顯幾處高屋建瓴。

“不是前面嗎?”

本是奔著高宅去的方向,卻見元廿沿著小路向著一側走去。

“這裏有一處亭廊,若是不錯的話,他們便會在那裏。”

“倒真是神秘,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元廿回頭看著她,一副你覺得呢的表情,便沿路走去。

“你有沒有發現這裏的花很低迷,怏怏的卻不得不被風揚起,似乎要被扯碎。”

她突然停下來蹲下身子看著岸邊的繁花,一種淺紫的矮花,朵朵展開鋪成一片支在一根莖上面,其他各色各式的掩在綠叢中,密密麻麻鋪滿河流兩岸。

元廿低頭看了一眼,“確是怏怏的,不過她應該是極力想要迎風揚起才對,待你見了她便知道了。”

她奇怪的扭過頭看他,起身與他一同向前走去。

河的對岸遠處是一些民房,他們所在之處甚是清凈。

沿岸直行,一方小橋橫跨河床,岸邊立著則是一座亭廊,緋紅日暮光輝橫掃而來,滿目所及之處覆上柔和,精雅的亭廊外側已掛滿赤紅燈籠,微風中景色如畫。

“人群聚集之所,難得這麽美。”女衍立在原處,看向亭廊所在之處。

“這一代的人雖說平時鬧騰,卻也靜得下來,所裏這裏一直很淳樸。”

“你倒是蠻清楚的?”

元廿笑笑,亦隨著她的目光看去。

“他們何時回來這裏?”

“我們上去看看吧。”元廿提議道。

“也好。”

步入二樓,亦有設立的簡單的隔間,琴聲迎風而來,環繞在房梁各處。

“你們不知,此處是不許外人進來的嗎?”

清鈴的嗓音傳來,二人對視一眼朝著一側走去,便見薄紗帳後一處身影。

“看來你們不是這裏的人。”女子一直專註於彈奏,並沒有擡頭。

在薄紗前幾乎看得完全,只是面容不真切罷了。

“我們是路過,冒昧前來打攪了。”女衍出聲道。

“我也並不是趕你們走。”

“姑娘叫什麽名字?”

女子似乎不願回答,頓了片刻,“名字?還不是信手拈來。我有好幾個呢,你想聽哪個?”

“聽你自己的。”

“又有什麽區別,都是我的名字,你不認識我,知與不知有何分別?”

“這樣我們才好稱呼你。”

“你隨意吧。”說完似乎不願再答話。

女衍側頭看著元廿,修長身影立在廊下,聖潔的靈氣環繞在周身,他似乎望向了天際,他該是屬於上面吧,她心想著。

靜默了片刻,四下無言,只餘琴音。

轉過身看著薄紗後面的身影,鵝黃色輪廓。

“東猗。”

她喚出聲,明顯見薄紗後的身影頓了一下,卻也只是慢了一個音,便繼續彈奏起來。

“我便如此喚你吧。”

女子似乎笑了笑,低下了頭看著面前的古琴,“許久沒人這麽叫我了。”

她聽得出東猗話語中的戚然,隨即自嘲的輕笑出聲,卻也並沒無過多的驚訝。

琴聲的節奏變得快速,也顯出幾分蒼涼,她看了看元廿亦走了過去,並肩站在廊下。

不知站了多久,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轉過頭去,便見紅色身影閃過,一把扯下薄紗走了進去。

琴音戛然而止,桌椅倒下發出了聲響,女衍忙的轉身欲走去,卻被攔住了去路。元廿白皙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腕上,她擡頭看去見元廿已轉過了身,她不明所以卻也沒有前去,看著一側的鏤空木窗,鵝黃色身影倒在席上,而紅色身影的男子便壓制了她的雙手。

“你不要再纏著我。”男子冷淡的聲音傳出,逼視著地上的女子。

女子皺眉掙紮著,擡頭對上了女衍的目光,更是要擺脫男子的壓制,卻終是無果。

“現在是你來纏我。”

倔強的面容美的無可挑剔,雙眸透著靈氣。

男子輕哼,“為什麽把我帶來這裏,你要說不是你嗎?”

“我只是見你爛醉在外面把你帶了回來,你醒了自然可以離去,並沒有纏你。”

男子再次用力固定住她掙紮的身軀,身子壓了上去圍成一個強勁的鉗制,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我不喜歡你碰我,一,絲,一,毫。”

女衍可以想象得出男子說這話時的厭惡和不屑,冷漠至極的字句一個個蹦出聲來。

東猗淒然的看他一眼便別過眼去。

“怎麽,你不是喜歡碰我嗎,不是還妄想與我成親嗎,恩?”

“不會了。”

“不會?何苦做出這幅樣子,你以為你可是楚楚可憐的樣子嗎?只會讓我心中作嘔。”

東猗皺著眉,眼神暗淡了些,卻依舊沒有頹靡,女衍想起來方才河岸的花叢,或是她是被迫陷入此種境地,卻不願被壓制,依舊迎風揚起。

“你為何如此討厭我?”她平靜的說出口。

“哦?”

“自相識之日起,你便如此待我,我自認與你並無瓜葛,更無與你身邊人有何交集,絲毫未曾觸犯過你,你究竟是為何?”

“這個問題,倒是你第一次問,怎麽?要我憐憫你?”

“莫不是因為你我自小定了姻親?”

“你閉嘴。”男子向下壓制了些看著她,“討厭你不需要理由,自我見了你便討厭你,覺得你惡心,為何需要什麽理由?而成親,他們真是瞎了眼定下這狗屁約定。”

女衍見他側側臉勾起了唇角,便粗暴的放開了鉗制身下人的手,就勢坐在了席上。

女衍這才看清他的面容,略顯頹靡的面容亦是俊美不凡,目空一切般的放肆,就那樣懶懶的倚在墻邊。

東猗慢慢起身,平靜的收拾著衣裙,擡眸與女衍對視一眼便走了出去。

見東猗下了樓梯,女衍與元廿對視一眼亦跟了過去。

天色已完全昏暗,湊著廊外燈籠的光亮,只見東猗靜立在河邊,腳下紫色花瓣紛紛蔓延開一片,點點花蕊泛起亮光,風吹來她似乎也要飄走。

“你們特地找來所為何事?”她側頭看著一旁的兩人,皎潔的雙眸透著靈氣,絲毫不在意方才的一幕,似乎現在才是她一貫的模樣,且從未變過。

“你為何要待在這裏?”女衍問出聲。

“我應該待在哪裏?”

“東庭之主,神守一方。”

“東庭之主嗎?已經不是了。”她望向遠處,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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