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朦朧中醒來, 斯佳麗意識到自己正陷在柔軟的被子裏, 維持著入睡前的姿勢。

被子非常暖和舒適, 可靠地將她摟在懷裏。斯佳麗幾乎連手指都不想要動彈，她安靜地蜷伏在床上，聽見思緒奔湧不息的聲音。昨夜睡前的所有情緒都在這一刻回流了, 滿滿的、一下子就灌註了她的腦海，幾乎無法想象她前一刻還安恬地睡著。那麽紛亂, 仿佛從來就沒離開過她。

斯佳麗同時對抗困意和思緒。她從床上坐起來，把被子推到腰腹的位置。她這麽呆呆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一鼓作氣，掀開被子下了床, 赤腳踩在地上。一陣涼意沁入心脾，不過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鞋子。對著衣櫃，斯佳麗很快翻找出來要穿的衣服——她其實也沒有多少挑揀餘地。她沒有叫嬤嬤，自己安靜地穿好衣服。現在不穿緊身衣，也沒有裙撐, 斯佳麗自己可以穿好衣服——說真的，你不能讓一個姑娘穿著緊身衣幹活, 除非你想讓她胸悶而死。

在把自己打理整齊之後，斯佳麗離開了房間，稍作梳洗。路上並沒有遇見任何人，她據此推斷自己醒得不算晚——昨晚留宿的客人可不少，大多都醉醺醺的，有的到了次日下午都起不來。她一路到了廚房, 拿了一些東西吃，她知道這裏肯定有準備。天哪，斯佳麗想道。蘇艾倫和卡琳今天新婚，沒人指望他們早起一起吃早飯。但為什麽沒人來叫斯佳麗呢？埃倫和傑拉爾德一起用餐的時候，忘了他們昨天嫁出去的是兩個女兒而非三個嗎？

她想給自己找一點事情幹，但昨夜的沒休息好使她到現在還有些遲鈍。她也不想遇見從哪個房間裏跌跌撞撞走出來的客人、或者是她自己的妹妹和妹夫。瑞特應該走了，他和南方居民的關系還沒改善到那種地步，他肯定早早就起來和主人告辭，然後自行離去了。斯佳麗為不會見到他感到一種慶幸。她打算回房間整理一下東西，然後再看看自己能做什麽。

但是在樓梯口的時候，斯佳麗改變了主意。她覺得自己需要埃倫，埃倫肯定看出什麽來了。家裏的事她從來覺得埃倫無所不知。斯佳麗於是又往賬房的方向走過去，一分鐘以後她就在賬房門口了，在她準備擡手敲門的時候，門打開了，湯米·韋爾伯恩從裏面走出來。

一模一樣的驚訝從兩人臉上出現，之後湯米的轉變成一種略帶羞澀的尷尬。

“呃，我想——”湯米少見地揉著自己的金發，“你是打算進去？”他側開身體。

斯佳麗這時候又不確定了。也許她應該先和湯米說兩句？但埃倫顯然已經聽見了外面的聲音，她微微揚聲道：“斯佳麗，是你嗎？進來吧。”

她只好向湯米點了點頭，慢吞吞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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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佳麗不確定怎麽和埃倫開口，但如果埃倫直接問關於瑞特的話題，她恐怕自己還是會忍不住為對方辯護的。因為她相信在埃倫這裏，瑞特的分肯定低到不能再低了。而她就算——昨晚幾乎有了灰心的念頭，也不希望埃倫會把瑞特當成特別糟糕的那種人。她知道他不是，只是……可能他們真的不合適吧。

她輕聲嘆了口氣。

“早安，媽媽。”

“早安，斯佳麗。”埃倫柔和地說道，“我以為你會想多睡一會兒。”

斯佳麗以為埃倫接下來要提到她昨晚出去、乃至於和瑞特瘋子一樣騎馬的事，但埃倫提也沒提。她在埃倫的手勢示意下坐在了沙發上，埃倫也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並且用她的手臂攬住了她。她溫和地說道：“你剛才看見韋爾伯恩先生從這裏出去了。”

“啊……啊？”滿腦子都是瑞特瑞特的斯佳麗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雖然剛剛才見到湯米，但不到片刻她又把這事擱置一旁，似乎潛意識裏她就認為關於湯米的一切都不用擔心、毫無危害。反觀瑞特，斯佳麗從見到埃倫起就在等待關於他的質疑。想到這裏，在埃倫目光的註視下，斯佳麗有些混亂了：“您是說湯米？對，我看到他出去了……有什麽關系嗎？”

剛問完這句話她就想倒在沙發裏大聲呻|吟，她問了一個多蠢的問題！湯米和埃倫的談話還能是因為什麽！

埃倫唇邊掠過一絲笑意。

“我記得韋爾伯恩先生是你的朋友，斯佳麗。”她意味深長地說道，“在這裏除了你之外，我們和他都是點頭之交。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和他談話？”她的語調更加溫存了，“告訴我，斯佳麗，你喜歡他嗎？”

“我不……”斯佳麗下意識張開嘴就要反駁，但是埃倫的目光迫使她給出更有說服力的答案，她勉強地說道：“我沒考慮過這個，我對他沒有很特別的感覺。”

埃倫沈吟了片刻。

“那麽斯佳麗，親愛的，你喜歡誰呢？”

她沒有問斯佳麗是否有喜歡的人。不可抑制的慌亂從心頭升起，斯佳麗感到自己內心最大的秘密要被暴露出來了，她喘不過氣來：“沒、沒有——不，媽媽，媽媽……我想我——”

她並沒有為自己愛瑞特而感到羞恥，但現在的慌亂又是怎麽回事呢？斯佳麗捫心自問，是因為她並沒有得到一份可以回應她感情的深愛，而這恰恰是埃倫最不能容忍的嗎？她感到愧疚了，母親是多麽愛她啊。

“我……媽媽我不能——我不想說。”她絕望地閉上眼，試圖用慌亂的言辭掩飾內心，但最終明白一切已經失敗。在埃倫憐愛的目光下，她好想哭。

忽然之間她已在她的臂彎裏，母親的臂彎就如同兒時一樣溫暖安全。斯佳麗緊緊摟住埃倫的身體，任由她纖細的手指隔著發網撫摸她的頭發。她幹澀地說道：“媽媽，我沒關系，我自己的事情能解決好……”

怒火在埃倫黑色眼眸的深處燃起，但這位南方婦人顯然克制住了自己。她鎮定下來，手勢更加輕柔溫存。但她卻用最嚴厲的語調說道：“你不想提？”

“不……不……”斯佳麗閉著眼睛靠在她懷裏，喃喃道。

埃倫感到自己的怒火更加旺盛，她的女兒，勇敢、活潑、大膽，會超出常規愛上那樣一個男人，說實話她不算特別吃驚——但是是什麽剝奪了她女兒向她承認、抗議和咆哮（為了她想象中的激烈反對）的勇氣？埃倫自己經歷過所以格外清楚。只要背後有那一份互相了解、彼此相|愛的情意支撐，哪怕是年輕時循規蹈矩的埃倫·羅彼拉得小姐都敢於和父母抗議。那麽讓她的女兒不願說出那個名字的唯一原因……埃倫的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

她的女兒不應該以這種方式被傷害。沒有人、沒有人能這麽做，無論是誰也沒有這個資格！

埃倫直到斯佳麗平靜下來後才又一次若無其事地開口。她的聲音顯得溫存而充滿關懷，包含著要求對方認真思考的成分：

“那麽，你會好好考慮湯米·韋爾伯恩嗎？事實上，他剛才過來找我就是表達了對你的感情，並且希望能夠得到我的認可。”

斯佳麗瞠目結舌，但還不等她做出下意識的反駁，埃倫已經用輕柔的聲音補充道：“那是個很不錯的小夥子，斯佳麗。不要忙著拒絕，好好考慮一些——我的女兒，你值得最好的，你不應該被那樣……差勁的對待。”

這樣一句話直接擊中了斯佳麗的內心。

差勁的對待……從重生以來，斯佳麗就無法不憂慮的那份感情。

斯佳麗清楚這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便是感情，塔拉的遭際她可以想盡辦法存錢，家人的劫難她也可以利用先知一一化解。但唯有感情，改動一個瞬間也許就會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斯佳麗不想失去瑞特，所以她雖然活潑歡笑、大膽放肆，但內心裏有那麽一個角落，始終是誠惶誠恐的。她太擔憂……她清楚瑞特上輩子“差勁的對待”裏包含著痛苦的愛意，因此這輩子她遭受到的痛苦，在斯佳麗看來，多多少少有那麽點還債的意思。她一直迷信這個。但是，無論怎麽還債，斯佳麗都從來沒想過要失去瑞特。

但是……聽了埃倫的話，斯佳麗突然不確定要不要再堅持下去了。

因為她想起昨天的婚禮，雖不盛大卻也熱鬧，妹妹披著婚紗，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新娘子聖潔得好像天使，而她呢？多麽沮喪、多麽憂傷……遲遲到來的一切，瑞特的出現和帶她騎馬，也僅僅是一種微不足道的補償。因為他知道她想要什麽，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覺得他要給了，但最後她沒有。正是在那個時刻，斯佳麗感到累了。她如此沮喪。

她不能反駁埃倫的這句話了。或許，斯佳麗真的應該開始考慮，沒有瑞特·巴特勒的生活了。

和從前無數次一樣她想象著自己的未來，但這一次從所有的景象中擦除掉瑞特的身影——她在亞特蘭大，大興土木，生意興旺發達；她在塔拉，漫步田間，心兒寧靜歡暢。她可以一個人騎馬，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度過餘下的時光——也許按照埃倫的意見，考慮湯米·韋爾伯恩，她漫不經心地想到，同時驚訝去掉瑞特生活竟然還能繼續下去。

一切已經比上輩子好了，不是嗎？斯佳麗笑著笑著，笑出淚來，她的家人和朋友們還活著，還環繞在她的身邊愛著她，這一切已經足夠了……昨夜的月光，無論多麽旖旎、多麽動人，但假如瑞特·巴特勒真的沒有結婚的意願，那他們終究是走不到最後的。做什麽都沒有用。月光使她再一次確認自己真正愛著的人是瑞特，也只有瑞特，但重生並不代表著她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在這一刻，斯佳麗反而平靜下來了，她獲得了無比的平靜。昨晚的大笑、相擁、幽雅的月光以及輕柔的風，一切的一切就宛如一場與往日的道別。可以銘記而不可以回頭。

“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斯佳麗這樣對埃倫說道，對著母親嘆息的目光微笑。

再見，瑞特·巴特勒。我依然愛你，但我決定放棄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2333船長你慘了，未來丈母娘好感度-9999

等斯佳麗回到亞特蘭大，船長就一臉懵逼地發現，他失去了自己的寶寶。

船長內心：wtf？作者你給說我清楚，我不是在婚禮上剛撩過妹嗎？

作者：只撩不娶，吃棗翻車，呵呵噠怪我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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