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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疑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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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老不死的才揀回了命。”

“王爺說笑呢,我剛想打聽有什麽秘方,王爺藏私不說也罷了,卻拿遜之開玩笑。”

左鷹湊趣道:“遜之兄可別這麽說,父王真是在謝你。你送的益壽養真膏比大內的瓊玉膏還管用,填精補髓,有返老還童之效。”酈遜之聽他那樣稱呼,微一蹙眉,恭敬地對左勤道:“只是在瓊玉膏上加天門冬、麥門冬、地骨皮而成,家父每年都制一些,王爺不必客氣。”

左勤點點頭:“說到修身養性體恤性命,我不如康和王。”酈遜之笑了笑。左虎忽然說道:“廉察大人的案子,辦得如何?”

“已有眉目,仍在徹查。”

“這案子也算曲折得很。”左虎不動聲色,端起酒杯,“我敬大人一杯。”

“不敢,你我年歲相近,叫我遜之即可。”酈遜之一飲而盡。

“是啊,”左鷹笑瞇瞇道,“若是你叫一句‘廉察大人’,他叫一句‘爵爺’,叫來叫去舌頭也大了。大家兄弟相稱,免得生分。”

酈遜之避開他的目光,看向左虎:“正是如此。”

“陳亳亂民謀反之事,賢侄你可知道?”左勤呷了茶漱口,與他閑談。

酈遜之暗想,只知有亂民鬧事,已升級為謀反?笑笑道:“忙著失銀案,卻原來又出了大事。”

左虎搶先說道:“陳亳之亂,小弟很想去看看,倘若能夠為國出力,就是左虎的幸事。”

“哦?虎兄有意出征?”

左虎道:“帶兵打仗,小弟雖無經驗,可熟讀兵書,一心想為國效力,苦於報國無門。”

“虎兄有此心思,皇上若是知道,必然成全。”酈遜之心下想的卻是,龍佑帝不知會如何琢磨左家父子的心思,情勢越來越值得玩味。

左勤笑笑地對酈遜之道:“犬子一向紙上談兵,是該出去歷練,要請大人多指教。”

酈遜之慌忙道:“王爺折殺遜之,愧不敢當。”

接下來兩方避而不談國事,酈遜之的膳食送上,他一面吃一面叫好。左鷹也不閑著,品評起年內看到的珍藏,滔滔不絕,倒令酈遜之對他刮目相看,心想,這位貪愛男色的世子並非一無是處。

可惜他心不在此,想到要來左府偷賬簿,不由記起那日探左府時與楚少少交手的場面。楚少少清亮而帶神秘的眸子仍在他眼前晃動,令酈遜之隱隱心悸,總覺遺漏了什麽事情,或者想到什麽卻說不出。

左鷹見他出神,笑瞇瞇搭茬道:“世子日前辛苦了,是否惦著公事,連飯也吃不下。”酈遜之忙道:“不然。在下想到常來貴府的楚公子,今日倒未見。”左鷹笑道:“少少啊,日中時分來過了。他一日不見我就不舒爽,我和他前生定是兄弟呢。”左虎在一旁聞言,鼻子裏哼出一股氣,老大不以為然。

這一頓飯本要敷衍著吃下去,酈遜之正發愁的工夫,龍佑帝突然傳他進宮。左勤打趣道:“賢侄目前是皇上身邊唯一紅人,鷹兒、虎兒,你們和他多親近親近。”左鷹左虎連聲稱是,酈遜之謙謝了兩句,告辭離去。

龍佑帝竟在馥春宮,酈遜之跟隨在太監身後,邊走邊猶疑不解。馥春宮離太醫院最近,皇帝有個頭疼腦熱才喜居那裏養病。在這多事之秋,龍佑帝擇那樣的居處,想是自有用意。

宮內燒了“殿春香”,取赤芍入藥、花瓣制香,既可瀉肝火又能爽精神。酈遜之不覺一笑,龍佑帝一向做作,凡事故露痕跡。但皇帝究竟是年少沖動,還是有意為之,連他亦頗費思索。

酈遜之進了寢殿,龍佑帝仿佛有滿腹委屈,見面就嚷道:“遜之快來,你可想死我了。”酈遜之笑道:“早朝還見了,皇上有什麽事要遜之分憂?”

龍佑帝道:“我與太後鬧翻了。雍穆王不依不饒,往馥春宮跑了多回,我推說微恙,始終不見。”酈遜之低頭聽著,沒有插話,也無話可說。金敬惱火的怕還有被趕出推敲閣一事,如此一來,恐怕更激得這位不肯屈居人下的王爺要求自保之計了罷。

“陳亳之亂,擾得我心煩。”龍佑帝下意識地磨蹭著地面,搖晃著身子,“你看,我派誰去穩妥些?”

“既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這統領的人選一定要慎重。”酈遜之又把熱山芋丟了回去。

“不錯,燕陸離、燕陸離,統領三軍,原是他最合適不過。”

“皇上可要我洗去他的嫌疑?”酈遜之話一出口,立即醒悟自己傻了,轉念一想,說錯話有說錯的好處,擡眼看龍佑帝的反應。

龍佑帝笑道:“呵,說起來,你那案子辦得如何了,不見你來交差,是否還在頭疼?”

“皇上明鑒!”酈遜之愁眉苦臉,“嘉南王監守自盜缺乏實據,倒是被人嫁禍的證據有一大把。金敞從彭城趕來捉贓、假老板娘服毒自盡,顯見是真正竊銀人所為。”

龍佑帝道:“既是如此,遜之,燕陸離一案以疑罪論,證據不足,叫他納銀贖罪。”

“是。”酈遜之應了,心想這是唯一的結局,卻不知要賠多少。“此外,金無憂查得不錯,冷劍生不僅在雍穆王府住過一年,更指點過金逸武功。據查他和塞外魔境、名劍江湖門亦多有勾結,可惜臣分身無術,不能親往塞外一行求解。”

“又是魔境!”龍佑帝突然長身而起,臉部迅速地一記痙攣,猶如閃電劃過,卻在酈遜之心上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且封他們做個王,你看,他們敢不敢再亂!”魔境主人地位特殊,一直以來朝廷皆以安撫為主,多給予財貨女子。封爵一舉,至今從未有過。

酈遜之沈吟道:“皇上說得有理,這也是個解決的法子,除非……”

“有話直說。”

“除非他們所圖不止於此。”

龍佑帝嘿嘿笑道:“也好,我先下詔書,摸摸他們的底細,可是派誰去宣詔呢?”

“海賢鎮守邊關多年,素有威名,是個人選。”海賢與酈家七將齊名,也是邊關十大將之一,酈遜之提出他來是為避嫌。

“就依你意思。”龍佑帝道,“陳州、亳州,讓嘉南王帶你酈家的人出征,你看可妥?”

“屏叔帶回來省親過年的酈家軍僅千數人,其餘遠在邊塞,調配恐有不及。”酈遜之安然以對,幸好早與酈屏商量過對策,“依遜之淺見,仍以沿途各州縣軍馬平亂為宜。此外,左虎想隨軍出征。”

酈遜之暗嘆,失銀案果然不了了之,燕陸離既可帶兵,皇上當然是暗示前事不究。但偌大的案子總會有人頂罪,大理寺中一步行錯的君嘯便是唯一人選。只是,這場失銀案來得太過蹊蹺,案子雖可暫時“結”了,真相卻不得不再徹查下去。酈遜之拿定了主意,不論龍佑帝是否要深究,他會與那背後的勢力糾纏到底,直至水落石出。

“左虎,他也想立軍功?”龍佑帝奇道,忽然笑起來,“昭平王啊昭平王,你究竟打什麽主意?遜之,你意下如何?”

酈遜之道:“雖然戰事兇險,但這回亂民並不足懼,只要能收服叛亂的官兵,亂民一擊即潰。左家此回可輕易領個頭功。”

龍佑帝笑道:“戰場兇險,昭平王不曉得有沒有福氣保住這個寶貝兒子的命?”

酈遜之心下一涼,想到酈屏與酈雲分別帶回來的消息,忙道:“雍穆王府近日進出的門客甚多,遜之有不好的預感,想請皇上容我細查。”

龍佑帝收斂了得意,兀自凝神。一支燈火跳躍了半晌,忽地暗了,燈芯燃盡的氣味彌散開來,焦灼熏人。宮女急慌慌地上來撥燈芯,龍佑帝的面色明明暗暗,一如琢磨不透的燈火。

終於,酈遜之聽到龍佑帝嘆氣道:“只怕太後今後會有很多不眠之夜!”他明白,皇帝決心要和金氏鬥到底,從太後回到後宮那一刻起,金氏一族敗亡的命運已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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