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第二次考試，從江南道來的姑娘只剩下四人，聽說別的院子裏人更少，往日裏大家一起念書學規矩，如今就剩下這幾個人，她們未免有些傷感。

一場場雪將未央宮四處都堆砌著銀白，放眼望去無不蕭瑟淒冷。

成昭韻還像往常一樣去藏書閣找書，她經過角門時往裏望了望正陽殿的廣場，廣袤無邊，一眼都望不到盡頭。張嬤嬤說春節大典的時候，萬國來朝，百官共賀，是何等壯觀景象。

她只看了一眼，未免被侍衛盯上，便趕緊離開。

在長長的宮道中緩步走著，前面迎面走來一個高大身影，成昭韻在白雪皚皚的天地間一身玄衣鎧甲威風凜凜，和她記憶中少年的樣子漸漸重疊。

大哥……

這個人是大哥麽？

與他隨行的還有兩三個穿著同樣玄色鎧甲的男子，見成昭韻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的同伴，都在推推嚷嚷小聲打趣，他自然也向這邊看過來。

隨著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成昭韻也能將他看地更加清楚。

大哥比離開時黑了點也壯了點，眉毛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他曾經也是斯文書生，如今卻十分硬朗。

成遠志詫異地看著這個穿著學子服的姑娘，生得十分美貌，十四五歲的年紀身量欣長，是個美貌的女子。他常年在軍中不和女子接觸，被這樣直白地盯著很是不好意思，匆匆扭過了臉。

他們就這樣擦肩而過，成昭韻沒敢上前去叫他的名字，怕在宮中會給他惹來麻煩。

自她六歲那年大哥離開就再沒有見過面，她的樣貌變了很多，所以大哥認不出她，她一點也不怪大哥。

這些年大哥送回來的家書寥寥，家人都在擔心他的安危，如今在宮中見到了他，知道他是安全的，成昭韻很開心。

反正來日方長，他們兄妹早晚會相認的。

成遠志走遠了幾步，腦袋中還是不斷回想著剛才那個姑娘的樣子，她的眼睛比大漠中的啟明星還要亮，他肯定再哪裏見過。

“……五妹妹？”

成遠志頓住腳步，忙轉過身去看向來路，早已沒有了成昭韻的蹤影。

吳將軍笑著打趣道：“成兄弟該不會是看上了那個姑娘吧，你要是喜歡，在陛下面前求了便是。”

“吳大哥你別打趣我，我只是覺得她長得很像一位故人。”成遠志忙解釋道。

吳將軍大刺刺地笑，“你都二十多歲也該成家了，不然你老子該怪我一直帶你打仗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

“像我們這種常年征戰的人，娶人家回來才是耽誤了人家呢，和兄弟們在一起挺好的。”

吳將軍感嘆道：“你說的沒錯啊。”

成遠志知道吳將軍肯定又想起過往，他的妻兒都在西境被敵軍擄走殺害，自那之後他就一直是一個人。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遠處傳來喊聲，此起彼伏，不少宮人都拿著木桶在各個宮殿外的大缸裏舀水，跑過去救火。

吳將軍一把揪住一個跑出來的小內監，拎著他的領子便問：“哪兒走水了？”

“是是藏書閣那裏，起了好大的火。”小內監在吳將軍面前就像是一只小雞，嚇得抖成了篩子。

“走吧！”吳將軍將他隨手一丟，一手摸著下巴略加思量，“藏書閣其實也不算是內宮，咱們也去幫個忙，左右已經見過陛下了。”

“好！”幾個將軍都達成一致，向藏書閣的方向跑去。

熊熊烈火將藏書閣包圍，大火是在一樓燒起來的，一點點往上面竄去。

宮人們正來來回回忙著救火，但是火勢卻依舊很大，李公公被人拉住，卻還是止不住地要往裏面沖去，還大聲喊著：“成姑娘在裏面，成姑娘！”

“裏面好像還有人。”成遠志對吳將軍道，說著便走過去問這個內監，“你說誰在裏面？”

“將軍救救成姑娘吧，她是這一屆女學考生，被困在一樓了！”李公公激動地看著成遠志，要不是這麽多人拉著他，他早就沖進去了。小郡王將人交給他照看，卻出了這麽大事，他已經沒有臉再去見小郡王了。

一樓現在已經燒得不成樣子，吳將軍擔心地對成遠志道：“要不還是別去了，房梁都燒脆了，隨時都會塌下來，你進去會有危險。”

“我會小心的。”成遠志絲毫沒有猶豫就解下自己的披風，拿來水桶往上面澆水，揚起披在自己頭頂上，便沖了進去。

他有一種感覺，若是不進去救人，他肯定會後悔。

藏書閣裏全是書，一旦起火很快就會成片燒起來，裏面的書架已經燒的倒在地上，無數藏書化作灰燼，他看著濃煙滾滾的室內捂著口鼻喊著：“有人麽，有人麽？”

成昭韻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她躲在藏書閣的一角，在她面前有一個小水缸，是藏書閣為了應對走水時放置的，她就是靠著不斷將水缸裏面的水撒在周圍才能在這裏撐這麽久。

現在水缸裏的水已經見底，濃煙剛才也將她嗆得差點昏過去，隱約間好像聽到有人在喊。

“救命……救我……”她被煙嗆得發不出聲音，只微弱地喚著。

滿目火光中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沖了過來，結實的臂膀將她抱在懷中，成昭韻看著面前的男子，眼淚立刻便湧了出來，哽咽道：“大哥，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

成遠志聽到這個稱呼渾身一震，他真的沒有猜錯，剛才看到的姑娘就是他家小五。

來不及思及別的事情，成遠志將自己的披風將成昭韻裹在裏面，又把水缸裏面剩下的水盡數倒在他們身上，這才將成昭韻抱起來往外面跑去。

沈星兒和梁音知道藏書閣這邊走水，也趕了過來，一來聽說成昭韻真的被困在裏面，梁音差點嚇昏過去。

此時外面的眾人都心急如焚地等在外面，梁音雙手合十不停地祈求著：“求佛祖保佑成姐姐，千萬不要有事。”

她剛剛念叨完，就看見火光中有人沖了出來，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氣。成遠志抱著成昭韻大步跑出來，誰知道還不等他邁下臺階，身後的房梁一聲清脆的響聲，應聲而落。

房梁已經被燒成了黑炭色，砸在成遠志後背上，他卻只是皺了下眉頭，硬是將成昭韻抱了出來。

“姑娘！大少爺！”水錦忙沖過去將成昭韻接過來，見成昭韻身上沒有一點傷，不免喜極而泣，不過更高興的是看到了多年未見的成遠志。

成昭韻不停地咳嗽，伸手擦了擦水錦眼角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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