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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爭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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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一剎那,宇文淩澈下意識拉住她,將她護在自己懷中。

站在遠處的成昭柔,兀自狠狠攥著帕子,將手掌勒出一道道紅印來,美艷的眸子仿佛能啐出毒來,死死地盯著河堤上擁抱的二人。

七夕織女牛郎鵲橋相會,年輕男女也大膽外出約會,所以他們在人群中相擁並未讓旁人覺得不妥,倒是惹得不少人起哄。

不過兩人皆是一楞,四目相對,成昭韻的臉瞬間便漫上紅暈,卻見宇文淩澈只盯著自己,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殿,殿下?”她試探著問了一聲。

宇文淩澈這才意識到不妥,慌忙松開了手,倒有幾分欲蓋彌彰道:“剛才好險你就掉下去了。”

“……那多謝殿下相救。”成昭韻遠遠瞧著柳元荷帶著阿綠已經走了過來,趕緊繼續剛才的話題,“請殿下不要封我為郡主,我不想嫁給歐陽淳,我們不合適。”

宇文淩澈笑起來嘴邊有淺淺的梨渦,對她點點頭。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柳元荷從後面竄出來,手裏拖著兩盞荷花燈,分給成昭韻一個。

宇文淩澈不想打擾她們游玩,便說自己先行回柳家,囑咐柳元荷把成昭韻穩妥送回去。

“知道了,肯定不會把你未來的咳咳弄丟的。”

“元荷!”宇文淩澈和成昭韻這次倒是異口同聲。

成昭韻拿著荷花燈,心中卻像是被卷起千層浪,尤其是剛才他的手就隔著衣衫放在她腰間,整個上身都是僵麻的。

放燈的時候柳元荷不出所料又打趣了她一番,好在成昭韻將話頭引到了別處,她也就沒再說。

等到游人漸漸散去,她們也玩得疲累,乘著馬車駛向成家。

剛才在燈會上有不少小販賣各種小玩意,成昭韻瞧著一雙小虎鞋很可愛,想著送給她剛出世的弟弟或妹妹,便買了下來。又怕被人瞧見,於是買了個盒子放在裏面,一路寶貝似的抱著。

告別了柳元荷她和水錦進了成家大門,問了門房才知道兩位姑娘已經回來,說是老夫人想見她們就都去了暮雲堂。

“祖母可有說也見我?”成昭韻問道。

門房忙道:“說了,老太太以為三位姑娘是一起的,說是回來後一並過去。”

她今天回來的是有些晚,也不知道老太太那邊是不是等急了,成昭韻忙匆匆向暮雲堂走去。

其實老夫人找她們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想到今天是乞巧節,想要給她們姐妹一些東西。

成昭韻去的時候不出所料被成昭華狠狠挖苦了一番,說的無非是她不懂禮貌,還一個人瘋玩到這麽久才回來。

“是孫女不好,不該回來的這麽晚。不過下次若是二姐姐不把府裏的馬車都帶走,一輛也不給妹妹留,可能妹妹還會回來得更早一些。”成昭韻面不改色道。

成家一共有三輛馬車,平日裏姐妹出游最多也就兩輛,今日成昭華非要一人一輛,另外跟著一輛空馬車,說是要買東西回來。

“你是汙蔑我故意把馬車叫走,不給你坐麽?”成昭華冷冷地看著成昭韻,她吃準了成昭韻不敢和自己反抗。

成昭韻淡漠地掃了她一眼:“不是汙蔑,是事實。”

“看我不撕了你!”成昭華肚子裏的火一下子就被點起來,她最近就是看成昭韻不順眼,平日裏就是打她都不敢還手的東西,今天竟然敢跟自己蹬鼻子上臉,氣得她擼起袖子就撲了過去。

成昭韻被她撲地措手不及,水錦及時擋在中間,可還是被成昭華鉆了空子,尖銳的指甲狠狠地撓在成昭韻的脖子上,留下三道血痕。

“殺人了!”水錦嚇得大喊,見成昭韻的脖子上全是血,哆嗦著手去捂著。

其實傷口只是看著滲人,流了不少血,但是實際並沒有傷到要害,不然現在成昭韻早就一命嗚呼。

老夫人的院子裏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簡直就是在打她老人家的臉,氣得她直接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這件事鬧到成定邦那裏,他一聽說是因為兩人打起來把老太太都給氣昏過去了,直接從江姨娘房中殺過來,劈頭蓋臉把她們臭罵一頓。

“都給我滾去跪祠堂!”

水錦趕緊跪下喊住成定邦:“求主人開恩啊,我家姑娘差點被二姑娘給殺了,現在脖子上還全是血,得找郎中來看看啊。”

剛才燈光昏暗成定邦也沒有仔細看,只覺得成昭韻怎麽看都不順眼,連瞧都想瞧,現下水錦一說他更是暴跳如雷:“你汙蔑誰殺人呢,再亂說就把你打死!剛才不是還有力氣打架麽,我看還是傷得不重。”

“不包紮傷口會有生命之危的。”水錦苦苦哀求著,扯住他的衣擺。

成定邦將她一腳踹開,怒道:“那就讓她死吧!”

這個家本來就不應該有這個女兒,要是死了還能解他一樁心事,未嘗不是好事。

從始至終成昭韻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對於成定邦的做法一點也不驚訝。從上次自己在祠堂差點病死時她就看出來,大夫人敢明目張膽那麽做,肯定得到了成定邦的默許。

他真的想自己死。

“水錦。”成昭韻平靜的喚了一聲,“退下,不要惹父親生氣。”

對一個人心死就在一瞬間,這個男人從小到大從未抱過她,也沒對她有片刻溫柔,但她還是敬他愛他,將他視作這個家的頂梁柱。

可是她直至今日才看明白,人心涼薄至此,對路邊乞丐都可以豪爽施舍的成大人,卻一心想要養了十多年的女兒去死。

成昭韻從懷中掏出那塊繡著小琵琶的帕子,捂在傷口上,起身向祠堂走去。

這已經是今年她第二次跪祠堂,成昭韻駕車熟路地找了蒲團跪在上面,連瞧也不瞧一邊的成昭華。

成昭華其實心裏也發怵,她看到傷口時都要嚇死了,雖說她恨成昭韻攪了自己的姻緣,卻又怕自己真的沾上人命官司。

“成昭韻,你裝什麽能耐呢,別死在我旁邊膈應人。”成昭華沒好氣道。

“不然二姐姐去幫我叫郎中?”

“癡心妄想!”

成昭韻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像是在說那你費什麽話。

“你看我是什麽眼神,誰準許你這樣看我的。”成昭華說著便擡手要扇她耳光,成昭韻卻主動將臉遞了過去。

“你盡管打我,只要你再動我一下。我便讓全蘇州城的人都知道你殺人,你這輩子都別想嫁出去。”

剛才在暮雲堂打架就是她一時激動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怒火,現在她冷靜下來,也便不會輕易動手,反正她娘有的是辦法讓成昭韻倒黴。

“我娘一定會來救我的,不像你的姨娘,是死是活都不管你,親生與撿來的就是不一樣呢。”成昭華見自己嫡女的威風耍不了,便開始炫耀她的娘親。

“是啊,大夫人為二姐姐的事情可是操碎了心,為著你能嫁到歐陽家去來來回回跑了多少趟,可惜人家就是不想要二姐姐,白白辜負了大夫人一番心。”成昭韻說著輕笑出聲,看著她眼中滿是嘲諷。

成昭華覺得這丫頭今天就是存心氣自己的,一句句直往她心窩子裏戳。氣得大喊大叫,又像條瘋狗一樣撲了過去。

好在這次被祠堂裏守著的下人給攔了下來,水錦護著成昭韻擔心地看著她:“姑娘何必說這些話刺激二姑娘呢。”

成昭韻卻還在對著成昭華道:“二姐姐快看看你自己的樣子吧,一個瘋瘋癲癲的殺人犯,歐陽家看得上你才怪,我要是歐陽淳就是眼瞎了也不會娶你!”

“你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成昭華瞪大了眼睛,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婢女怕她們倆在一起又會出什麽事,忙連推帶哄地將成昭華先帶了出去。

整個祠堂再次恢覆安靜,成昭韻剛才還端著的身體瞬間便洩了氣,歪在水錦的身上長舒一口氣。

“姑娘剛才真是嚇死奴婢了,你看給二姑娘氣得,現下肯定又去主人那裏告狀,主人每次都向著二姑娘。”

成昭韻坐在蒲團上,沖她笑道:“如果我不氣她,她怎麽能走呢,她要是不走我又怎麽開溜呢?”

“姑娘又要去哪兒!”水錦覺得今天自己簡直要被她嚇死,她快要不認識她家姑娘了,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能折騰。

成昭韻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傷:“有人要害我性命,自然是去官府報官了,非要在這個時候驚得敲鼓鳴冤,讓半個蘇州城的人都知道才好。”

剛才成定邦的態度提醒了她,就因為她不是成家的女兒,所以成定邦一定會想方設法將她能利用的價值最大化,說不準是嫁給某個權貴做小妾,反正肯定不會讓她去參加女學考試。

她只有將事情鬧大,成定邦才會覺得她不在掌控中,放她離開。

“姑娘說得倒是輕巧,大門都落了鎖,咱們怎麽出去?”

不多時,水錦站在祠堂院墻邊的狗洞猶豫地看向她家姑娘,見對方給了自己一個鼓勵的眼神,只要咬咬牙鉆了進去,隨後成昭韻也從裏面探出頭來。

兩人身上都沾了不少泥土,這一看還真有些狼狽。

水錦趕緊扯住她:“姑娘!你可要想明白啊,這一去報官一家人可就回不到以前了。難道真的不顧及一點一家人的顏面麽?”

“既然我朝定了律法,就是為了懲治兇犯,我是被害的人就因為沒有顧及家裏的顏面,就不能去報官了麽?成昭華今天的德行你也看到了,她能明著打人,就能暗著害人,今日我一定要把她送到監牢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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