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春花萬分糾結，自己說與不說怕是都無法離開這裏，只得道：“若是我說了，五姑娘你可要保證我一定能離開。”

“那我不能保證。”成昭韻說著便準備起身，她不是愛較真的人，也很不喜歡因為一件事被拿捏住。她也不是非要知道她親生父母的事情不可。

蔡春花見她竟然無動於衷，一時也慌了，在後面忙道：“是小郡王！當年是他護送姑娘回蘇州的，同行的還有吳嬤嬤和小七兄弟，我見到你的時候身邊就跟著他們，我只知道那時候你叫念親，別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

“足夠了。”成昭韻心中雜亂如麻，她怎麽能是小郡王撿回來的呢？可是她也不敢貿然去問，白姨娘同她說過，她的生母在長安死的蹊蹺，既然蹊蹺必然牽扯到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

她出門時一直在低著頭想事情，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來人，宇文淩澈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小心。”

她一擡頭就看見是他，驚得下意識後退一步，連說話都變得結巴：“殿，殿下，對不起，我沒看到你。”

“看你的樣子，她應該什麽都告訴你了吧。”宇文淩澈從她向自己提出那個請求時就猜到了，他並不覺得成昭韻知道真相有什麽不好，反正蔡春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是絕對不可能離開了。

成昭韻以前與他相處甚少，如今倒是覺得他的溫潤謙和都是表象，內裏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聰明到可以一眼看穿人心。而且他應該早就料到蔡春花會告訴自己。

成昭韻往後撤了一步，突然提著裙子在他面前跪下，叩首道：“多謝殿下當年相救之恩，我必然盡此生回報殿下！”

“小泥巴！”熟悉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向這邊跑來。

宇文淩澈趕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手還未來得及離開她的胳膊，就見歐陽淳直接將二人分開，生生擋在他們中間。

“小泥巴你病得可好些了？我這幾日總見不到你，擔心的不行，要不然你來我家養著吧，我讓母親給你請大內的大夫。”歐陽淳擔心地看著她。

歐陽淳這幾天總是坐立不安，只要一想到成昭韻和宇文淩澈在一起，心裏就十分不是滋味，終於今日尋了個來替先生送書的由頭便來了柳家，誰知一來就看見他們倆拉拉扯扯，簡直不成體統！

他也是納了悶，在學堂的時候也沒見小郡王多看小泥巴一眼，他還以為沒人和他搶，如今看來他不僅僅和自己搶，還十分不地道，竟然直接將人給搶回家了。

真是氣煞他。

宇文淩澈滿是笑意地拍了拍歐陽淳的肩膀，轉而對成昭韻道：“既然歐陽兄來了，那咱們的事下次再說。”

言罷便從另一條小路離開。

“不是，你們倆有什麽秘密啊，我還不能知道麽？”歐陽淳覺得真是沒天理了，這才幾日不見小泥巴竟然和別人有小秘密了。

成昭韻知道宇文淩澈是故意逗他，抿著嘴偷笑：“都說了是秘密，自然是不能告訴你的。”

“你好沒良心，虧得我還一直惦記著你，給你帶了不少你喜歡的點心。要不你就和我回家吧，我們家不比柳家差，肯定能照顧好你的。”歐陽淳是一刻也不想成昭韻留在這裏了。

成昭韻無奈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是好意，可到底我還是成家的女兒，不可能一直住在別人家。元荷的未婚夫這幾日便要登門接她回京城完婚，等送走她我就回去了。”

她剛好的時候就打算離開，是柳元荷一直挽留她，說自己在蘇州也沒有多少日子，讓成昭韻陪著自己到出嫁離開再走。她們雖相處時間不久，可互相欣賞，知音難得，已經將對方視作是知心好友。

“那好吧，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要和小郡王保持距離，你們畢竟男女有別，你腦子又不好使，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成昭韻的臉皺在一起，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還是好使的，最起碼這兩個人看起來，歐陽淳更像是會騙自己的樣子。

“知道了。”

歐陽淳展開笑顏，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隨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乖。”

晚些時候歐陽淳回到侯府，一進門便被小廝告知夫人找他有事，讓他一回家就去見她。

“娘，我回來了！”歐陽淳心情不錯，興沖沖地進了歐陽夫人的房中，徑直坐在她身邊。

歐陽夫人幫他擦了擦額間的汗，嗔道：“天兒這麽熱你又跑到哪裏去了，仔細暑熱。”

“成家五姑娘病了，我去柳家看看她。”

歐陽夫人寬慰地看著他，她這個兒子心思單純，從來都不會騙自己，也沒有什麽心機算計。不過就是這樣才讓她更是揪心，她知道歐陽淳喜歡成家那個庶出的五姑娘，不過這樣出身的女子是不可能娶回來做正房夫人的。

“說起成家，最近她家大夫人倒是經常與我走動，我聽著她的意思是打算與我兒結親，講他家的二姑娘嫁過來給你做正妻。”歐陽夫人溫柔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的答覆一般。

歐陽淳想也不想便道：“兒子不要！我根本不喜歡他家的二姑娘，母親你可不能答應他們啊。”

“好好好，那咱們不娶成家的姑娘就是。”歐陽夫人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

歐陽淳遲疑了一下，隨即面紅耳赤道：“那也不成，我只是不想娶二姑娘，並非不想娶她家別的姑娘。”

歐陽夫人是存心逗他，是個明眼人都知道他喜歡的是成昭韻。

“阿娘知道你喜歡五姑娘，我去成家做客的幾次見過那孩子，是個老實本分的，但是過分老實並不適合掌家，況且她的出身也配不上你的正室之位。不過娘已經幫你想好了，你若是真的喜歡，就先娶一個賢惠大方的正妻，再將五姑娘當做平妻娶進門。”

在大興平妻的地位並不遜於正妻，不必像小妾那樣對元配行禮，生的孩子也是正經的嫡出。

歐陽淳笑逐顏開，從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母親就沒有不依他的，這一次也是這樣，還不用等他自己開口去求，母親就已經想好了未來的安排。

“那就都聽母親的，那咱們擇日就去成家提親吧！”

歐陽夫人輕笑：“急什麽，得先幫你物色元配正妻的人選。我瞧著你舅舅家的表妹小若就是個好孩子，你與她又熟悉，你覺得呢？”

對於這個表妹他是沒有什麽感覺的，舅舅家在揚州，逢年過節會來蘇州串門，他家是皇商，每年向朝廷禦供江南絲綢與茶葉，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可是我怕表妹覺得我耽誤了她。”歐陽淳覺得依照他家條件，是可以嫁到更好的人家。

“咱們家與你舅舅家是親戚，小若嫁過來是親上加親，留在我身邊也是個伴。之前你舅舅就說他舍不得小若嫁到別人家受苦。最重要的是，你表妹肯定能容得下五姑娘，若是換做別人怕是沒有這麽好說話了。”

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歐陽淳，他覺得這件事耽誤不得，上次櫻桃宴後成昭韻在眾人面前露了臉，已經有不少世家子弟明裏暗裏去他們學堂打聽過消息了。而且現在最大的威脅就是小郡王，那廝肯定沒揣著什麽好心思。

還美其名曰報恩，呸。

“那就有勞母親為兒子安排了。”歐陽淳會心一笑。

歐陽夫人見他這是答應了，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夜露深重，成昭韻躺在床榻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床幔，睡意全無。她心思比一般人重些，平日裏別人的一句話都要拆成兩三句想一想，要是遇到事情便會徹夜難眠，輾轉反側。

白日裏她剛知道了太多事情，腦子像是亂麻一樣，好的壞的心思在腦海中不斷交織著，一會兒宇文淩澈是個善良的恩人，一會兒他又成了殺害自己生母的兇手。

她現在甚至連問他的勇氣都沒有。

要是現在他能出現就好了，那她肯定把所有問題都問出來。

叩叩——

窗戶外面突然響起兩聲敲打木欞的聲音，成昭韻一激靈坐了起來，隱約看見窗外有人頭攢動。

她抓起衣架上的外裳起身向窗邊走去，比著窗外的身影覺得此人比自己高了許多，不覺警惕起來，一手抓起梳妝臺上的簪子，小聲問道：“閣下是？”

“宇文淩澈。”他頓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帶你去一個地方。”

成昭韻緊攥著手緩緩松開，將簪子放回原位，趕緊穿好衣裳出了門。

剛下過一場小雨，夾雜著院中夜合花濃郁的香氣，滿院芳香濕潤，他站在拿著一把油紙傘站在檐下，清冷挺拔的背影，傘間在滴答滴答地落著水。

他應是在外面回來的？

“夜深了，殿下要帶我去哪裏？”成昭韻走到他身邊。

“你不是好奇自己的身世麽，我帶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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