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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櫻桃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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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拉拉扯扯不成體統,庶女就是上不了臺面。”成昭華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是咬牙切齒。

成昭柔早就想通了,歐陽淳自小就對她不冷不淡的,而她的目標也是小郡王,她才不會因為歐陽淳和成昭韻關系好而吃飛醋,倒不如借著他們倆氣一氣成昭華。

成昭柔拿著帕子掩唇輕笑:“瞧著淳哥哥對五姐姐這般上心,日後將她娶回去也未可知,五姐姐這個庶女做了侯府正房夫人,還上不了臺面麽?”

她明知道成昭華看中了歐陽淳,偏生說這樣的話才刺激她,氣得成昭華杏眼怒視,語氣生硬:“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整日將婚嫁放在嘴邊,還知不知道禮義廉恥。就憑成昭韻這卑賤的出身,她也配!”

成昭柔撇了撇嘴,遠遠瞧著柳元荷在前面,便顧不得和成昭華鬥嘴,趕忙著迎了過去。

瞧著一抹雪白的身影走遠了,成昭華還在生氣,水冬小聲勸道:“二姑娘沒必要為那小小庶女生氣,自古婚配都是要當家主母做主的,最後嫁給誰還不是咱們夫人定奪。”

“你說的也是。”成昭華勉強咽下了這口氣,抱臂看著成昭柔離開的背影,“某些人還以為和柳家打好了關系將來就能嫁給小郡王呢,癡心妄想。”

“別說是及其尊貴的小郡王了,就是尋常的勳貴世家也不會娶庶女做正妻,六姑娘怕是給小郡王做侍妾都不夠格呢。”水冬說著便笑了,見成昭華也被自己逗笑,這才放下心來。

成昭柔小跑幾步追上了柳元荷的腳步,連聲喚道:“元荷姐姐等等我。”

柳元荷是柳家大夫人的獨女,貴為柳家嫡女,也是小郡王的表妹。柳元荷年前定下了長安傅家的婚事,是真真正正的江南貴女。

柳元荷先是一楞,經下人提醒才想起來面前這嬌美少女是成六姑娘,之前在詩會宴席上碰見過幾次,殷勤太過,又藏不住心思。

“真巧能在這裏碰到六姑娘。”柳元荷沖她禮貌地打了招呼。

兩人本就不是熟識,成昭柔卻故作熟絡地挽著她的胳膊一並向前走去。“我是第一年來參加櫻桃宴,不像元荷姐姐每年都能收到請帖,也不知道今日宴會上會有什麽好玩的。”

柳元荷性情溫和,待人也寬厚有禮,聞言便和聲細語給她解釋這櫻桃宴有什麽好玩的。

兩人說著便來到席間,成昭柔四下看去,並未見宇文淩澈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問道:“元荷姐姐隨著柳家的轎子來的,怎麽不見小郡王同你一起呢?”

“表哥說有事要先行一步,獨自過來了,現下應該已經到一會兒了。”柳元荷也正奇怪著,剛才一路也沒有瞧見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既然柳元荷這裏也問不出什麽,成昭柔便不打算和她浪費時間,尋了個由頭便與她分開,獨自往華園裏逛著想要找找宇文淩澈。

華園是蘇州城外最大的園林,面朝太湖背靠西山,裏面假山亭榭數不勝數,她走了好一會兒還沒有找到人。

而此時華園的角門處婢女引著宇文淩澈和小七走了進來,穿過紫藤花架又鉆進了假山,小七在山洞外警惕地看向四周,趕緊跟了進去。

假山中別有洞天,宇文淩澈踏上蜿蜒而上的臺階,石壁陰濕,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這樣走了約莫四轉,終於來到一個嵌入墻中的木板門前,婢女上前輕扣兩下又重扣兩下,裏面很快便有人拉開了木板門。

婢女款款下拜:“殿下這位便是我們娘子,二位慢聊,奴婢去外面守著。”

宇文淩澈看向門後的女子,風姿綽約,媚眼如絲,穿著如今最時興的坦胸短襦裙,眉間點著梨花花鈿,腮邊兩點丹色勾人心魄。他不禁微微蹙眉,父親找這樣張揚的女子做眼線,未免太過招搖。

世間絕色不多,可也非獨一份,他願意欣賞至美之物,但是在雄圖霸業面前,美色皮囊顯得實在單薄。

“奴家蝶兒,見過殿下。”夢蝶側過身子請宇文淩澈進來,見小七也要跟進來,蔥白的玉手點著他硬邦邦的胸膛嬌笑道,“這位小哥還是在外面守著吧。”

小七沒有宇文淩澈那樣好的定力,臉像是火燒得一般紅,渾身僵硬地杵在那裏,眼神瞟向宇文淩澈,見自家主子對他點了點頭,這才慌張地跑了出去。

夢蝶掩唇輕笑:“殿下的貼身護衛定力這樣差,恐怕難當重任,不如從我身邊選幾個得力的手下帶回去做暗衛。”

“小七自小就跟著我,他頭頂上的六個兄弟都為了保護我而死,於情於義本王都不會拋下他的。”

“奴家和殿下開玩笑的。”夢蝶正在煮茶,給宇文淩澈舀了一盞,“殿下初來蘇州時不過六歲,奴家奉太子的旨意在蘇州為殿下傳遞京城消息,如今已經十餘載,但奴家見殿下的次數屈指可數。”

宇文淩澈也知道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青春是何等重要,不免有些愧疚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奴家不覺得委屈,太子昔年搭救奴家全族,奴家心甘情願報恩。只是想要提醒殿下,如今長安局勢多變,不是極為重要的事情奴家也不會請您親自過來。”夢蝶收起剛才嫵媚嬌態,正襟危坐嚴肅地看著宇文淩澈。

宇文淩澈點點頭:“你說。”

“太子殿下差人傳信來,如今皇上身體大不如前,半年來頻繁缺席早朝,竟然荒唐到讓她的面首代為理政,讓朝臣大為不滿。已經有不少大臣私下裏聯系了太子殿下,他們打算以皇上年老不適合繼續理政為由,將皇上逼退。”

夢蝶自己說得驚心動魄,她知道每一步稍有不慎都會毀之一旦,墜入萬劫不覆之地,但是她瞧著宇文淩澈倒是十分鎮定。

“可還有別的話?”宇文淩澈淡淡道。

“太子讓殿下先行準備,今年您可以回長安了。”

可以回去了?

終於,可以回去了。

宇文淩澈幾乎要忘記長安的模樣,他剛來到蘇州時每每午夜夢回總能夢到喧鬧繁華的朱雀街,漸漸地連他的夢中都不再出現長安,他便知道自己被動地舍棄了幼時關於長安的記憶,或者說是長安舍棄了他。

“殿下?”夢蝶見他發呆,伸手搖了搖他的胳膊。

宇文淩澈回神驚覺自己的失態,將茶盞裏的茶飲了一口,淡然道:“知道了,告訴父親我會將蘇州這邊安頓好。”

“今日櫻桃宴有不少好玩的,殿下快去看看吧,奴家就不留殿下了。”夢蝶笑盈盈道。

“保重。”宇文淩澈不知這次分別,今生還會不會有機會再見,同她認真地作揖告別,這才轉身離開。

夢蝶將木板門再次關上,緩緩舒了口氣,她的使命終於要完成了。不管是夢仙樓還是華園,都是為宇文淩澈而存在的,蘇州沒有了小郡王,那這些東西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已經打定主意,等到長安事定,她就離開江南,回大漠和家人團聚。

宇文淩澈從原路離開了小樓,跟著婢女往前面宴會席上走去,忽然瞧見不遠處成昭柔正緩緩向這邊走來。

“殿下,是六姑娘。”小七提醒道,卻一點笑意都沒有,他不知為何對六姑娘就是喜歡不起來,覺得她根本不像表面那般嬌柔,反而時常和家中姐妹拌嘴,常常將他家殿下拉去當做炫耀的資本。

宇文淩澈是何等通透的人,又怎麽會不知道成昭柔的那些心思,不過是念在她身世悲慘才更寬容一些,卻不曾想被她誤會了。

成昭柔看見宇文淩澈時十分激動,總算是讓她給找到了,她興奮地兩頰通紅,快步走了過去。

“終於見到殿下了。”成昭柔眼睛都笑成了一道縫。

“你在找我?”宇文淩澈負手而立,低頭看著她。

成昭柔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之前我說要來櫻桃宴,殿下便說一定會來,我想殿下是守約之人,就一直在等你。”

宇文淩澈在心中無奈嘆氣,他當時說一定會來是為了和蝶娘子會面,卻又因此讓成昭柔誤會了。

“本王正打算去前廳。”

成昭柔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和宇文淩澈獨處,自然不願放他離開,便提議道:“聽說花園的荷花池有成片的睡蓮,殿下帶我去看看可好?”

她仰頭瞧著自己的樣子滿心期待,宇文淩澈想著自己馬上要離開,終是於心不忍,點了點頭答應。

華園的荷花池在前廳的反方向,成昭柔跟在他身邊亦步亦趨地走著,湖光水色,微風不燥,水荷與小七跟在後面,倒是一副才子佳人的美景。

“明年這個時候殿下再陪念卿來櫻桃宴好不好?”成昭柔仰著頭看他。

明年此時,他肯定已經不在蘇州了,宇文淩澈並未直接回應她,只道:“一年後的事情太遠,倒不如好好享受今日。”

“殿下說的是,念卿現在就覺得萬分歡喜。”成昭柔說著又往宇文淩澈身邊靠了一些,她的個頭剛好能將腦袋靠在宇文淩澈的肩膀邊,她將頭緩緩往他肩膀上靠去。

突然一個鈍物阻擋了她的動作,她竟忘了自己頭上戴著一支珠釵。

宇文淩澈茫然地看著她:“戳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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