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先生本來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可是看到了她交上來的文章，笑臉也沒有了，胡子都氣得要豎起來。

“你怕是連拿筆都不會吧！”韓先生將紙砰地拍在案上。

宇文淩澈離得最近，這一聲巨響，讓他又是一個激靈，瞧了一眼那張紙，眉頭微微蹙起。

這哪裏是寫字，分明是在畫畫呢。

成昭韻小心翼翼地伸手拿過書案上的毛筆，乍一看倒像是在拿筆，可是仔細看她握筆的姿勢十分生疏，而且手指的位置也不對。

這還真是連筆都不會拿。

成昭柔在一邊笑道：“先生有所不知，五姐姐的姨娘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根本就不讓五姐姐習字。”

這次來上學，若非老太太堅持，怕是白姨娘都不讓她來念書了。方才抄書的時候，成昭韻偷偷學了四哥握筆的方法，照著本子往紙上畫字，筆劃和結構統統不懂。

她也哭著鬧著讓白姨娘教自己寫字，但是白姨娘卻說身為女子，懂得越少日後才能更順遂。

“你一日學不會寫字，就一日不要來上我的課，回去吧。”韓先生面無表情地說道，看起來是真的動怒了。

成昭韻強忍著鼻頭的酸澀，對韓先生作了禮，哽咽道：“學生告辭。”

言罷便低著頭走向門口，水錦趕緊收拾了桌子上的東西跑了出去。

“五妹妹！”成遠郜急忙站起來，見韓先生正吹胡子瞪眼地看著自己，“五妹妹年紀還小，先生何必對她如此嚴苛，若是她不能來念書，學生也不來了。”

成昭柔驚詫地看著他，這到底是誰的親哥，怎麽一直向著外人呢？

“威脅先生，你也出去！”韓先生氣得拍案。

成遠郜二話不說便跑了出去，出門的時候見門外臺階上坐著兩個小團子，這才緩下腳步，笑著敲了其中一個腦袋。

“怎麽不回家呢？”

“被先生趕回去，祖母肯定很失望，阿娘也會不開心的。”成昭韻用手抱著膝蓋，將腦袋埋了進去。

成遠郜揪住她腦袋上的小圓髻，讓她看著自己。

“沒事啊，我也被先生趕出來了，再說了今天大哥不是也沒來麽。等回去我教你寫字，學會了再來上課。”

“那我不知道怎麽和阿娘說。”成昭韻很怕白姨娘知道後，幹脆就不讓她來念書了。

“不知道怎麽說就不說，咱們先回去再說。”成遠郜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他們剛到成家門口，就看見一個小廝急匆匆地奔了進去，一邊跑還一邊喊著：“大少爺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聽是大哥的事情，成昭韻趕緊和四哥也跟在後面跑了進去，但是小孩畢竟是腿短，等追上那個小廝時，他已經在書房給成定邦跪下回話了。

“大少爺在夢仙樓同人鬥毆，現下已經被抓到府衙去了，府尹知道是咱們成家的人本想低調處理，誰知道被打得那家將府衙圍住，吵著鬧著要說法呢。”

成定邦一聽急了，他最看重的就是這個大兒子，從小到大從未做過一件錯事，眼瞧著這幾年就可以去科考了，怎麽弄出這麽檔子大事。

“你可聽清楚了，是大少爺打的人麽，因為什麽啊？”成定邦忙問道。

小廝猶豫了一下，有些為難地開口：“說是因為夢仙樓的花魁，無非是爭風吃醋的那些事。”

“胡說八道些什麽！”成定邦上去便是一腳，大步向外面走去，“趕緊備車，我去看看。”

成遠郜忙拉著成昭韻躲在柱子後面，看著成定邦離開才出來。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大哥不會有事的，對吧？”

成遠郜點點頭：“父親一定會護著大哥的。”

因為出了這檔子事，想必很快家裏面就會傳開這件事，成昭韻趕緊回了碧雲齋。

她匆匆跑進去，一進院子便大喊著：“阿娘，大哥哥出事了！他被官府的抓起來了！”

“我們家就是官府，能抓什麽。”白姨娘的反應倒是鎮定許多，瞧了一眼水錦抱著個書匣子，問道，“你們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學堂不是中午留飯麽？”

“今日，今日先生讓我早回來了，不過還是大哥哥的事情要緊，阿娘你快想想辦法。”成昭韻搖著白姨娘的胳膊道。

白姨娘將手裏的水壺放了下來，無奈地看著她。“我能有什麽辦法，左右有你父親在，你大哥不會出事的。”

成昭韻怕自己再待一會兒白姨娘會發現她被趕回來的事情，便找了個由頭離開去找四哥，讓他教自己寫字去了。

晚些時候成定邦獨自回來，面色十分陰沈，一回來就直接去了老太太的暮雲堂。

剛巧成昭韻和成遠郜躲在老太太的院裏學寫字，隔著個屏風便聽見外廳裏成定邦在不住地和老太太抱怨，沒一會兒大夫人也聽到信過來了，說是一起想辦法。

“如今對面那家咬得緊，不肯用銀兩擺平，他家兒子被打得斷了條腿，誰知道公堂之上那個孽畜竟然說他後悔沒有兩條腿都給打斷了！”成定邦一臉的不可置信。

大夫人溫聲安慰道：“郎君也別氣志哥了，畢竟還是孩子，想著第二日要去念書了，頭一天要去瘋玩一晚也是有的，至於年輕氣盛的孩子，哪個不是沖動的。”

她不說還好，一說倒是提醒了成定邦。

“是啊，這個混小子竟然在念書的頭一天晚上還去鬼混。”成定邦氣得頭疼。

屏風後面的成昭韻小心握著筆，同四哥小聲道：“每次大夫人勸父親，都會讓父親更生氣呢。”

“專心寫字。”

老太太半天才發話：“現在說那些都沒有用，直接說要怎麽把人撈出來吧。”

“對方不肯和解，非要將志哥送進牢裏，早上在府衙外面吵吵嚷嚷，現在滿蘇州城都知道這件事了。志哥怎麽都不肯招供，說是對方故意欺辱夢仙樓的花魁，他看不過出言勸說，對方就直接打他，你說好端端的人家為什麽直接要打人呢？而且竟沒有一個證人，現下府尹大人想要幫咱們家都不行了。”

“志哥是個好孩子，我相信他是仗義出手，只不過他獨自在那裏沒有幫手罷了。若是有幫手，何至於被抓起來呢。”大夫人道。

“大哥哥不是一個人！”成昭韻突然將筆放下，跑了出去。

方才老太太並未將這兩個小的放在心上，就讓他們在後面自己玩去，誰知道竟然跑出來了。

成定邦已經夠頭疼了，見她也沒了耐心，斥責道：“出去！”

“女兒看到大哥哥不是一個人去的夢仙樓，還有三四個青年與大哥哥在一起！”成昭韻急不可耐，她想著那幾個人或許能為大哥作證。

成定邦一聽也瞬間變了臉色，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來詢問：“孩子，你快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昨日我瞧見大哥哥從後門離開，與三四個青年一起，似是要一起游玩的。若是當時大哥仗義出手，那些人肯定也會看見，能為大哥作證。況且……”成昭韻說著突然想到白姨娘對自己的叮囑，猶豫著沒有說下去。

成定邦急切地搖了搖她的小身板。“況且什麽你倒是說啊。”

“況且這件事事有蹊蹺，大哥既然是昨晚被送去的官府，為何那家人白天才去門口喊冤，分明是為了將事情鬧大，而事情鬧大無非是想要達到他們的目的。一般都是為了錢財，可是他們不要錢，那就是故意針對大哥去的，若是真如大哥所說，是對方故意找茬，那很有可能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沖著大哥去的。”

成昭韻說完，滿室都安靜下來，看著她的目光全都變了味道。

大夫人第一個驚喜地看著她：“以前竟不知道五姑娘這樣聰明，小小年紀就能想到這麽多陰謀算計，我們方才可都沒有想到呢，不過應該不至於吧。”

老太太倒是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讓她繼續說下去。

成昭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方才她因為太著急大哥哥，才會忘記白姨娘對自己的叮囑，如今已經後悔不已。她咬了咬牙，事已至此那她就幹脆將心中所想都說出來。

“還有一點可疑，府尹既然想要幫咱們家，昨晚一出事自然就要給我們送信的，可是父親卻是快中午時才知道的消息，這不是很奇怪麽？父親還是查查，究竟是府尹忘記送信，還是這信根本就沒有送進來。想來咱們成家和府尹兩邊一問，此事便明了了。”

老太太點點頭，吩咐自己身邊的婢女去查問昨晚守門的門房，又讓成定邦去給府尹捎個信問問。

“這事總不好直接問府尹，人家該以為咱們責怪他忘記了，傷了兩家顏面多不好。”大夫人趕緊出言勸阻。

“沒錯，是不能直接問。那就將門房都單獨抓起來審問，問他們為什麽將傳信的人攔在外面，詐他們一下。”成昭韻緊接著說道。

大夫人覺得這丫頭成精了，小小年紀就是個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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