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少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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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成昭柔第一次幹這種事,或者說不是江姨娘第一次在背後搞鬼。家中只有兩位姨娘,江姨娘便明裏暗裏總是喜歡和碧雲齋比,事事都要高她們一頭才行。

“五姐姐,你不說話可是覺得這小字不好聽麽?”

成昭韻微微一笑:“好聽。”

成昭柔本來還以為能看到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可是自己這一拳就像是打在棉花上,連人家的頭發絲都沒有傷到一點,實在無趣。

“真是無趣。”成昭柔說罷探著腳下了椅子,對眾人微微行禮道,“諸位姨母們慢聊,晚輩還要回去喝湯藥,先失陪了。”

大夫人連聲應著,還不忘對自己身邊的幾位夫人們頗為惋惜地說:“這孩子是個惹人心疼的,自小身子骨就不好,大病小病不斷,這不每日還要湯藥跟著麽?”

幾位夫人紛紛表示惋惜,可是心中全都記下了,成家這位庶女是個病秧子,日後誰家議親怕是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成昭柔從挽雲閣出來後並沒有直接回自己院子,她哪裏需要喝湯藥,那只不顧是她想要偷溜出來說得幌子,而且和成昭韻那個呆子在一處實在是悶得慌。

“我聽說歐陽公子和小郡王都在前廳和父親哥哥們在一處呢?”成昭柔隨口問自己的婢女水荷。

水荷自小就被賣到成家,今年十二歲,到底是年紀大一下子就看穿她家姑娘心裏在想什麽,忙勸道:“前廳都是男客,咱們還是回去吧。”

“怕什麽,反正以後也是要在一起念書的,我阿娘說長安的貴女們都可以穿著男人的胡服上街,怎麽我連在家裏都不能去看看客人們了?”成昭柔說著便往前廳走去。

前廳中此時不比挽雲閣熱鬧,幾位學生給韓先生一一敬了茶,因為在先生面前,所以事事都十分拘謹,聊天的內容也是做學問的事情。

成昭柔也不傻,她若是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怕是會父親責罵,於是站在門口等了會兒,見有婢女端著茶水要進去,趕緊將她攔了下來。

“父親說讓我把東西送進去,你先退下吧。”成昭柔人不大,可是發號施令的時候很是倨傲。

婢女還有些猶豫,水荷已經上前一步將東西搶了過來,冷眸瞥她:“下去!”

成昭柔端著茶水走了進去,她人小身子瘦弱,茶水還有些沈,頗為吃力。

“還是奴婢幫姑娘端著吧?”

成昭柔沒好氣道:“不用。”

成定邦今日是高興的,他二十五歲登科,也曾經年少輕狂過,今日看見這些小輩們難免不多說幾句。

正說著,就見一只小手拖著茶盞放在茶幾上,成定邦還覺得疑惑,擡眼看去才發現端茶的竟是成昭柔。

“怎麽是六妹妹來給我們送茶水?”成遠寧心直口快,直接問道。

“方才看見送茶的婢女不小心燙傷了手,女兒剛好經過,便自作主張地幫她送過來了。還請父親莫怪。”成昭柔小聲回道。

成定邦瞪了一眼成遠寧,這混小子真是被大夫人慣壞了,說話做事最是魯莽。

“送完茶就快退下。”成定邦壓低了聲音對成昭柔說。

坐在一邊白衣老者慈和地笑道:“這位女學生樂於助人,不知是成郎君家中哪位姑娘?”

成昭柔瞧著一屋子都是年輕人,只有成定邦和這個白衣老者坐在上首,估計他就是韓先生了。

“這是我家六姑娘,小女不懂禮數,擅自來前廳驚擾了先生,還不快給先生賠禮。”成定邦給成昭柔使了個眼色。

“念卿見過先生,給先生賠罪。”成昭柔有些委屈地走過去,給韓先生行了禮,嬌滴滴的樣子好像下一刻就能哭出來似的。

方才專心喝茶一言不發的錦衣少年,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纖長的睫毛下一雙墨黑色瞳孔看向成昭柔。

身高在六歲上下,名字也像,江南口音中親和卿許是不分的……

宇文淩澈已經在心中猜了半晌,他覺得這女孩八成就是自己當年救過的孩子,當年的小猴子已經長大了。

“宇文兄,你怎麽了?”成遠志察覺到好友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瞧見他家六妹妹。

宇文淩澈姿態閑雅,不禁失笑:“你家妹妹實在有趣,不知年歲幾何?”

成遠志想了一下:“應是六歲。”

宇文淩澈覺得自己的猜想沒錯了,六歲的年紀可不就是小念親麽?

此時韓先生已經吃了成昭柔遞過去的茶,老先生一高興就說讓成昭柔留下來,正好認識認識兩位公子。

“不可不可。”成定邦是個斯文讀書人,最是恪守禮數,今日讓成昭柔在男客前露面已經十分不妥,怎麽能與男子同席呢?

韓先生大笑道:“如今皇帝陛下設女學,女子都可以入朝為官,成郎君怎麽還這樣迂腐,快叫你家六姑娘坐下。”

成昭柔還不等成定邦說話,便對韓先生行禮道:“多謝先生。”

她往席間瞧著,見坐在韓先生下首的少年穿著最為貴氣,面若冠玉,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盡是沈穩大氣,想來就是小郡王宇文淩澈。

聽說大哥和宇文淩澈在歐陽家念書的時候是好友,看他們坐在一處,準沒錯的。

正好成遠志也要為她介紹,指著自己身邊的好友說:“這位是小郡王。”

成昭柔眼睛都快黏在對方身上,她對男女之事尚且還懵懂,可看到這樣好看的人早就被吸引了過去。“念卿見過小郡王。”

“第一次見六妹妹,本王也沒有準備什麽,這塊玉佩就送給妹妹做見面禮吧。”宇文淩澈扯下腰間掛著的如意羊脂玉佩,眼角含笑交給她。

成昭柔歡天喜地接下了玉佩,連聲說著謝謝,看得成遠寧很是眼紅,他當初第一次見小郡王的時候,怎麽就沒有這麽好的見面禮呢?

成遠志有指著坐在對面的紫袍少年道:“那位是歐陽公子。”

成昭柔見對面的少年年紀比小郡王小一些,頭戴紫金冠,俊美容顏五官分明,脊背挺直,肌膚清白如雪,聞言沖她舒顏一笑,一看就是在家人愛護下長大的。

歐陽淳此時也是為難的很,他來的時候也沒人跟他說要準備見面禮的事情,他們歐陽家的禮都是母親去安排的,剛才他就偷偷瞧了一遍自己通身上下,腰上倒是也掛著一塊玉佩,可他也送玉佩未免和小郡王重了。

他冥思苦想時成昭柔已經給他行了禮,他只好幹笑兩聲道:“真是對不住六妹妹,今日是我疏忽了,改明兒上課時我再給你補上見面禮。”

“還是謝過歐陽公子。”成昭柔心花怒放,想著自己今天這一趟真是沒白來。

晚些時候幾位夫人告辭離開,大夫人也放了成昭韻回去。

她是回去後聽白姨娘說,今天六姑娘自個兒跑到前院去,還混了個頂好的玉佩回來,真是小小年紀心機頗深。

“阿娘是想我也去?”成昭韻倒不怎麽在乎那頂好的玉佩,只是不想讓白姨娘失望。

“當然不能去,你不是你父親親生的,去了是會被你父親責備的。”白姨娘拿著尺子給成昭韻量衣裳,“在整個成家,你是最不能出錯的孩子,聽明白了麽?”

“明白了。”

“我聽說六姑娘最近改了小字,和你的有些像,這一家姐妹閨名相似說出去終究是不好聽的,不如你就換了吧。阿娘回頭問你爹爹給你起一個,好不好?”

“阿娘不是說,這是我親阿娘取得麽?”

白姨娘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漸漸變得嚴厲,成昭韻低下頭怔怔道:“阿娘日後叫我韻兒好了,不必費心請父親再起了。”

“好孩子。”

三日後正式上課,成家私學就在這條街上,出門連轎子都不必坐。因為要外出,所以白姨娘將水蘭的小堂妹買進了府裏,做成昭韻的貼身婢女。

水蘭的小堂妹今年也是六歲,家中父母雙亡,跟著叔父也就是水蘭的父親一起生活,家中都是耕田為生,能夠將丫頭送進成家比在外面討生活要好得多。所以白姨娘一提這件事,水蘭就忙答應下來。

成昭韻說家中的婢女都是嵌了個水字的,便給自己的小婢女起名叫水錦。

頭一天早晨成昭韻起了個大早去老太太房中請安,因為明日上學後就不能日日過來,總歸是要和她老人家多說說話才好。

在這個家中,父親並不喜歡她,但是老太太卻是疼愛她的,幾個兄弟姐妹在一起並不見她冷落自己。

她還以為自己是第一個來的,誰知道去的時候成遠郜已經坐在裏面和老太太說話了。

“孫女給祖母請安。”成昭韻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

老太太笑道:“乖孩子,起這麽早還沒吃早飯吧,和你四哥哥一起吃點點心。”

成遠郜手中捧著碟點心吃得正歡,聞言對成昭韻招招手:“小泥巴快過來。”

她這個四哥是家裏兄弟姐妹中和她玩得最好的,雖然是江姨娘生的,可一點也沒有她們母女倆惹人討厭。

聽到他這樣叫自己,成昭韻全然裝作沒聽見,坐在了他對面去,成遠郜幹脆拿著點心追過去,笑嘻嘻地看著她:“叫你你怎麽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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