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卻不由得跳快了幾分。陸澤，從沒這麽和氣的同自己說過話，更別說誇獎了。

所以，陸澤還是沒有認出她。

即便現在是白天，即便她告訴他，她學過舞蹈。

是了，也許陸澤，根本不記得安暖學過什麽。

陳欣到底還是沒有讓演員和工作人員挨餓趕工，陸澤的戲一過，便招呼大家去吃飯。李薇那場青龍的戲，直接給推到了下午。

吃午飯的時候，安暖找了個離主演休息區最遠的角落。下午的戲還沒開場，帶血的面紗也不能戴著了，她得避避風頭。

只是，她這盒飯才吃完，就聽到了副導演用擴音器喊話的聲音。

“演教徒的先準備起來啊，下午第一場先開‘誤入禁地’！”

安暖把手裏的飯盒放到了集中地點，轉身去了化妝室。反正遲早要和陸澤對戲的，先拍這場也好，拍完她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所謂的化妝室，其實就是用油布圍起來的小空間。男女各一間，群演們就在裏面換衣服，做造型。

“拽什麽拽！一個破群演出身的人，也敢在我面前作威作福！陳欣還名導呢，什麽眼光，潛規則了吧！”

聲音並不大，從化妝室傳出來，正好落入了已經走到門口的安暖耳中。原本已經擡起來的腳一頓，在空中轉了個彎，她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閑話什麽的，她一點也不想聽。

“你在練舞蹈？”身後，另一個來化妝的群演姑娘突然大聲說。

安暖微微尷尬了一下，就好像做壞事被抓了現行。但轉過頭時，已面色平靜，“沒，練一下等會那場戲的走位。”

“哇，好厲害啊，能教教我嗎？”姑娘眼中放著光。

“你不先去化妝嗎？”這姑娘看來是剛到的，還沒化過妝。

“對哦，等會副導演要催了，那我先去？”

“好。”

她走了一步又回頭，紅著臉，“那個，等下能教我嗎？我覺得，你的動作特別好看。”

……

等那個姑娘補完妝，安暖才進去。

給她們化妝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剪著齊耳短發的實習化妝師，小金。為了與給主演化妝的吳老師區別開，私底下，人們都叫她小化妝師。

“坐下吧。”

安暖依言坐下，順便調整了一下坐姿，方便她給自己上妝。

“你底子不錯。”小化妝師麻利的在安暖臉上塗抹著，因為之前演了吐血的戲，安暖的妝需要好好補一補。

“謝謝。”

小化妝師把毛刷拿在手裏，一邊塗著腮紅，一邊像是漫不經心地說，“你都聽到了吧？”

“嗯，你的誇獎我聽到了。”安暖嘴角微勾，“我會繼續好好保養的。”

小化妝師本想說，“聽到就聽到，她也不怕。”

但沒想到安暖會這樣說，再看一眼安暖的表情毫無破綻，便改了口，“嗯，三分靠天生，七分靠保養。”

臉上的妝化好，安暖起身道謝。

“等等，這個戴頭上好看。”小化妝師手裏拿著一個長條狀的珍珠珠花，不等安暖答應，便幫她插到了發髻上。

安暖餘光從鏡子裏瞟過，“謝謝！確實好看，但別的群演都不戴這個……”

“沒事，”小化妝師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這是我壓箱底的東西，我就是覺得這個配你的氣質，只加一個珠花，不會影響大局的。”

對方都這麽說了，安暖也不好再怎樣，道謝之後便走了出去。

門外，說要讓她教動作的小姑娘竟然真的等在那裏，她跟安暖要拍的不是同一場戲。安暖微笑著，還是跟她說了一些做動作的竅門。

“喲，姐這是在教學呢。”李薇不知道何時已站在兩人身後，“也能教教我嗎？”

“只是討論技巧而已，談不上教。”安暖轉過頭。

李薇想從她臉上得出些什麽內容，卻發現安暖早已戴上了面紗。這大熱天的，這麽積極的戴面紗，心裏對於安暖長相不好的推斷又肯定了一些。

泛起一絲得意，想邀安暖單獨聊聊的話才到嘴邊，副導演卻來喊人了。

“你過來一下，等下的戲還要講一講。”

“好的導演！”李薇立馬端出一張笑臉，很自然的邁步出去。

“不是叫你，是她！”副導演不耐煩的剮了一眼李薇，轉而看向安暖。

這，就有點尷尬了……

安暖走出去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身後李薇那灼人的視線。

……

這時，原本站在門口打折扇的小化妝師，突然擺出一張無辜的臉，“小李，你可算來了！”

“小金，我要的珠花呢？”李薇轉過頭，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顯得更加難看了。

小金？

她雖然是個實習化妝師，但群演們都是一口一個“小金老師”的叫著，只有這個李薇！

小化妝師心裏雖然在罵人，但臉上的表情還是保持的很好。

“在她頭上呢。”她指了指已經出了棚子的安暖，“她非要用，我也沒辦法……”

一路跟著副導演來到導演休息的地方，陳欣正靠在椅子上吹風扇，手裏還拿著劇本在看。

“其他人還沒到，你先坐一會吧。”陳欣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看著劇本。

“好的，陳導。”安暖應了一句，面前有六個板凳，她選了一個只能吹到一絲涼風的板凳坐下。不是最好的位置，也不是最差的。

陳欣雖然看著劇本，可餘光卻把安暖的動作都看在了眼裏，“你叫什麽名字？參拜大戲參加了嗎？”

“我叫趙素雲，參拜大戲那天正好在別的劇組趕場。”安暖微笑著，語氣不緊不慢。

“哦？這麽說，你沒參加？”陳欣放下劇本，擡頭，目光直視安暖。

“是啊，聽說那天場面很盛大，”安暖笑了笑，“我還一直在遺憾呢。”

“沒事，以後還有機會，”陳欣的目光在安暖臉上停留了一會，再次拿起劇本，“你不覺得熱嗎？”

“還好，我天生怕冷體質，”安暖捏了一下面紗，“最近又感冒了，這面紗正好當口罩了。”

陳欣悶應了一聲，安暖也識相的不再說話，兩人冷了三分鐘，陸續又有人進來了。

每個人進來，陳欣都會客套的說讓他們坐下吹吹風。

可位置就這麽幾個，一個群演進來後，直接選了那個最好的位置坐下。等到陸澤進來之後，又趕緊站起來給陸澤讓座。

紅撲撲的小臉，帶著羞澀又體貼的口吻，“澤哥，你坐這，你坐這。”

安暖不動聲色看著那個群演把位置讓出來之後，又坐到了自己身邊，眼神還時不時往陸澤那個方向瞟。

心裏默默感嘆著，陸澤果然是招蜂引蝶體質。還好離婚了，不然得多操心啊。

陳欣見所有人都到齊了，便開始講戲。

“阿澤啊，等會你先這樣，再這樣……然後……然後小趙出場，小趙你就……”陳欣這話一出，很自然的看向安暖。

“好的導演。”安暖還沒有完全適應趙素雲這個身份，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陳欣卻是微微一笑，“小趙，別光顧著看年輕帥哥，也聽聽我這老男人講的什麽啊。”

安暖眸子一動，被擋住的臉頰微微泛紅，硬著頭皮說，“哪有，陳導，您是氣質熟男，火候剛剛好。”

安暖這話一出，自然有人接著幫她討好陳欣，她也就很識相的閉上嘴了。

陳欣微笑著，沒有再討笑安暖。倒是對面的陸澤看了一眼安暖，臉上的笑容意味不明。

一路講解下來，把每個人的戲份都解釋了一下，要演出什麽樣的感覺也都提點了一回，便讓人各自準備去了。

安暖走在人群的最後面，陸澤在最前面，兩人之間隔著讓安暖放心的距離。

“小趙啊。”腳步剛邁到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了陳欣的聲音。

安暖腳下一頓，轉過頭，“陳導還有事嗎？”

“你這發型，好像同上次參拜大戲的時候，不太一樣……”陳欣看著安暖，帶著溫和的笑容。

安暖眼裏露出驚訝的，“啊？是嗎？參拜大戲我沒參加，我不知道啊，那我現在就去找造型師改！”

陳欣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了，“不用了，這樣也挺好看的。”

“哦……”

……

安暖走出屋子的時候，後背都在冒汗了。

這個陳欣，果然不簡單，他一定是看出什麽了。所以，就讓副導演第一個來叫她，又借著講戲的由頭，故意試探她。

臨走還不忘冷不丁的再問一句，如果她剛才一時反應慢，或者接錯了話，就會露出破綻。

她今天的發型，分明與上一次一模一樣。

安暖才走出屋子三步，被早就守在一旁的李薇逮了個正著。

“陳導找你說什麽了？”李薇拉著安暖的手，迫不及待的問。

“講戲啊。”

“只有跟你講戲？”李薇盯著安暖的臉，語氣和表情滿滿的不信任。

安暖可以看出李薇眉宇間的緊張和害怕，故意壓低了聲音，“哦，導演還說了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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